班主任清了清嗓子,试图压下教室里持续的嗡鸣。
“安静一下,同学们。”他提高了声音,“如大家所听到的,今天,我们班级迎来了一位新成员。”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讲台旁那个身影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这位是白诗茉同学,以后将和大家一起学习。白同学,请你简单自我介绍一下。”
白诗茉向前迈了一小步,姿态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教室。
“大家好,我是白诗茉。”她的声音清亮,不高不低,“很高兴能来到瑞斯学院,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能与各位和睦相处,共同进步。”
简短,得体,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却自带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甚至有几声压抑的兴奋尖叫。
“那么,让我来看看……白同学,你就坐在……”
班主任的目光在教室里逡巡,寻找合适的座位。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角落。
全班只有一个位置旁边是空的,初缘的旁边。
那张桌子孤零零地靠墙,它的主人此刻正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几乎要把整张脸埋进臂弯里。
班主任的手抬起,指向那个方向,嘴唇微张,却又犹豫地顿住了。
他迟疑地看向白诗茉,带着一丝歉意:“白同学,班里目前只有初缘同学旁边的位置了。初缘同学她平时比较内向,不太爱说话。你愿意坐在那位同学身边吗?”
所有的目光,似乎都在这一刻聚焦到了那个角落。
初缘感觉到皮肤上一阵针扎般的灼热。
白诗茉闻言,转过头,也看向了教室最后方那个蜷缩的身影。
“嗯……”
她停顿了短短一瞬,那瞬间对初缘而言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只要初缘同学不嫌弃的话,”白诗茉开口,声音平稳,“我愿意坐在她身边。”
“我我当然不会介意……”
初缘颤抖着把话挤出喉咙,除了她自己,恐怕只有离得最近的墙壁能听见。
一串清晰的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踏着旧木地板,穿过过道,最终停在了她的课桌旁。
阴影落下,带着茉莉花清香的气息。
新课本放在隔壁桌面上的声音很轻。
椅子被拉开,人影坐下。
初缘的指尖在课桌下冰凉地蜷缩起来。
好不容易熬了一节,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初缘像等待刑满释放的囚徒,几乎是立刻松懈了紧绷的脊背。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根本不需要整理的书本,试图找一个时机溜走,一个声音却在身侧响起了。
“我叫白诗茉。”
初缘的动作僵住。
“初缘同学,以后请多指教。”
那声音平和,甚至算得上友好,就响在耳边不足半米的地方。
初缘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像样的音节。
她该回答什么?“请多指教”?还是说“你好”?声音会不会抖?表情会不会很奇怪?
然而,没等她从混乱中挣扎出回应,人潮已经涌了过来。
“白同学!你真的打败过一级魔物吗?”
“你的魔法是什么属性的?”
“安全局的工作是不是超酷的?”
“可以给我们看看你的武器吗?听说是一把银色的……”
热情的同学们瞬间将白诗茉的座位围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的问题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那张带着疏离微笑的脸庞转向人群,耐心地回答着一个个问题,偶尔引发小小的惊叹和欢笑。
初缘被彻底隔绝在了这人墙之外。
刚刚朝她开启了一条细缝的对话之门,无声地被关上了。
她看着被簇拥在中心、沐浴在好奇与崇拜目光中的少女。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褐色的发梢跳跃,为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应答自如,神情放松,与周围的气氛浑然一体。
真好啊。
初缘在心里默默想。
能如此理所当然地活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被那么多人自然地喜爱和接纳。
不像她。
她的“被喜爱”,永远需要借助虚假的形态、精心的伪装,还有那微不足道的魅惑术式。
一旦撤去这些,留下的只有角落里无人问津的空白。
她小小的脑袋更深地埋了下去,几乎抵住桌面。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吸附在白诗茉身上时,初缘悄悄地开始收拾自己寥寥无几的物品。
书包的搭扣都不敢发出太大声响。
她慢慢地站起身,像一抹试图融入墙壁的阴影,贴着墙根,向后门挪去。
只要走出去,走到走廊,走到没人的地方……
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
“啊,初缘。”
那个清亮的声音,越过嘈杂的人声,清晰地传来。
如同按下了静音键,围拢的人群霎时一静。
所有的目光,顺着白诗茉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部投射到了僵在门边的初缘身上。
白诗茉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正望着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映出她僵硬的轮廓。
“刚才的谈话,还没结束呢。”白诗茉说,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歉意。
初缘的心跳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又速度狂飙起来。
社恐的本能在尖叫。
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是在原地站定了一秒,或许连一秒都不到。
然后,在所有同学惊讶的注视下,她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拉开门,飞快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话音未落,她已经夺门而出,纤细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的走廊转角,仿佛要将身后的一切全部彻底甩脱。
白诗茉伸出去的手,停顿在半空中。
她愣愣地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看着初缘消失的方向,脸上礼貌的微笑不知何时已经淡去。
“白同学,你别在意。”旁边一个女生见状,立刻凑近说道,“初缘她就是那样,特别怪,不爱跟人讲话。”
“对啊对啊,平时也从来不跟我们玩的,完全融不入大家。”另一个男生附和。
“你主动跟她说话,她反而跑了,真是的……白同学你不用为她费心的。”
议论的声音低低地在白诗茉耳边响起,带着排他的亲昵和对“异类”的一致评判。
但那些话语,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传入白诗茉耳中,模糊不清。
她的注意力,仍旧停留在刚才那个仓惶逃离的少女身上。
那低垂的、不敢与人对视的眉眼。
那细弱颤抖的声线。
那仿佛背负着什么沉重之物、急于躲藏进阴影里的单薄背影……
为什么……
白诗茉微微蹙起眉,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光滑的封面。
为什么感觉那个少女有些莫名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