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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初缘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下了教学楼。

午后的阳光晃得她眼前发白。

她一路小跑,直到穿过校门,混入街道上稀疏的人流,才敢稍稍放慢脚步。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她低下头,让过长的刘海遮掩住大半张脸,试图将自己与周遭的世界隔绝开。

可脑海里反复闪回的,却是白诗茉转过头来,那双望向自己的琥珀色眼眸。

为什么要叫住我?

初缘混乱地想。

明明已经被那么多人围着,明明那么受欢迎,为什么偏偏要留意角落里一个试图无声消失的影子?

是礼貌吗?

还是出于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属于“中心人物”的周全?

初缘不知道,也不想思考,她只想逃。

小社恐无法接受那样明媚的阳光。

就像刚才,白诗茉只是开口叫了她的名字,她就如同被强光照射的夜行动物,惊慌失措到只剩下逃离的本能。

初缘穿过逐渐熟悉的旧街区,拐进一栋略显老旧的公寓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淡淡的潮湿气味。

她用最快的速度打开那扇属于自己临时栖身之所的房门,闪身进去,反手锁上,仿佛要将外界的一切彻底关在门外。

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车鸣。

初缘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

书包从肩头滑落,发出一声闷响。

良久,她才站起身,拖着有些虚浮的脚步走到浴室那面半身镜前。

镜中的少女有着一头略显凌乱的红色长发,眼睛因为时常低垂而显得没什么神采,身形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这就是“初缘”,她的本体,胆怯的社恐小透明。

但并不是初缘的全部。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然后,[虚构术式-变形],生效。

镜中的影像开始扭曲、变化。

当初缘再次睁开眼时,镜中映出的已是另一个辣妹。

金色长发,高挑苗条,五官明艳动人,眼神流转间自带一股吸引人探究的风尘气。

这是“娜娜”,初缘在无数个夜晚依赖的“面具”,是她作为魅魔进行猎食时最常用的伪装。

比起原本怯懦的“初缘”,“娜娜”无疑更接近她幻想中“能被轻易接纳和喜爱”的形象。

这张面孔,这个姿态,让她能在人群中行走而不被忽视,能与人交谈而不至立刻冷场。

虽然内核依旧是那个社恐的、害怕过多关注的初缘,但至少,“娜娜”这个壳子,给了她一丝喘息的缝隙,和进行生存必要活动的可能。

是的,生存必要活动——猎食。

魅魔需要汲取人类的精力来维持自身存在和力量。

而汲取精力的前提,是让人类对自己产生感情,尤其是与“爱慕”、“迷恋”相关的情感。

对初缘这样天性温和又极度恐惧亲密接触的个体而言,这无疑是巨大的折磨。

她无法像族中一些前辈那样,游刃有余地编织情网,肆意汲取,直至对方精力枯竭。

她只能小心翼翼,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她的猎场,是只在夜间开放的女生酒吧。

化身“娜娜”的她,会穿梭在客人之间,扮演一个善解人意的临时酒伴。

她会调用魔力,在对方因酒精对她产生些许朦胧好感的刹那,悄悄汲取一丝稀薄的精力。

不多,仅仅是一点点,足以维持生存,又绝不会对普通人造成实质伤害。

夜色已浓,霓虹灯次第亮起,为城市涂抹上不同于白昼的妖娆色彩。

初缘——以娜娜的形象,最后检查了一下镜子中的形象,确认无误后,轻轻推开房门。

走廊空无一人,她快步下楼,融入街道流动的光影之中。

她习惯性地在街角驻足,左右张望,确认没有熟悉的面孔或可疑的视线,才稍稍安心,转向通往那间她常去的女生酒吧的小径。

远远地,已经能听到隐约的音乐节奏和模糊的欢笑声传来,混合着夜风。

就在她快要抵达酒吧后门时,随身携带的、挂满了可爱玩偶挂件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那某种特定频率的急促震动——她设置的紧急新闻提醒。

初缘心头莫名一跳,从包里拿出手机。

屏幕自动亮起,显示着本地安全局官方发布的最高优先级推送。

——

【紧急事态通告】

致本市全体居民:

监测网络于今日19时47分,在C区中央公园及邻近商业街区检测到异常高能魔力反应,经初步判定,确认为“领主级”大型魔族苏醒/降临征兆。

该魔族能量层级极高,具有较强隐匿性及潜在广域危害特性。

现安全局已启动一级应急响应,魔法少女第一战队“星穹”小队全员紧急出动,将于该区域展开结界布防及魔族搜寻、讨伐作战。

请C区居民尽量避免外出,锁好门窗,停留在坚固建筑内。

其他区域居民亦请提高警惕,注意官方后续指引……

——落雪市安全局·魔法灾害应对中心

——

文字下方,还附有一张模糊的、似乎是能量扫描成像的示意图。

初缘的呼吸骤然停滞,指尖冰凉。

C区……领主级魔族……

据她所知,目前潜伏在落雪市C区,有资格被人类魔法监测系统标注为“领主级”的大型魔物,只有一位——歌莉娅前辈。

歌莉娅是位高阶魅魔,但与初缘这样挣扎求存的后辈不同,她力量强大,早已在人类社会找到了独特的生存之道。

她的人类身份是备受追捧的流行歌手,通过公开演出获得粉丝的喜爱,堂而皇之地收集大量精力。

而今晚……恰好就是歌莉娅前辈在C区最大场馆,举行的演唱会开幕之夜!

难道说,前辈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担忧瞬间缠绕住初缘的心脏。

追捕已经开始,但前辈那边似乎毫无动作,或许是安全局有意的隔离了场馆内的信息传递。

初缘不敢想下去。

她立刻抬起头,望向夜空,嘴唇微动,发出一声轻灵的呼哨声。

片刻后,翅膀拍打空气的细微声响传来。

一只通体漆黑的鸟,悄无声息地滑翔而下,落在初缘伸出的手臂上。

它亲昵地用喙蹭了蹭她的手指,羽毛冰凉顺滑。

这是“影鸦”,魔族间用于紧急、隐秘通讯的魔法造物之一,能够一定程度上规避人类魔法机构的常规监测。

初缘用另一只手快速从影鸦的尾羽中捻下一根漆黑的羽毛。

然后,她以羽毛代笔,以魔力为墨,在面前的虚空中快速书写起来。

「致歌莉娅前辈:安全局紧急通告,C区侦测到“领主级”反应,他们已经开始行动,目标疑似锁定您所在的区域。

演唱会或已引起过度关注,万分警惕,建议速离。

——后辈初」

写罢,她将手中残留的黑暗气息轻轻一吹,那些字迹便化作数缕黑烟,被影鸦张口吸入体内。

“拜托了,一定要快。”

初缘低声对影鸦说道。

影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短促啼鸣,旋即振翅而起,身形在空中模糊、变淡,转眼间便彻底消失在夜幕深处。

做完这一切,初缘再也无心去什么酒吧打工。

她迅速转身,甚至顾不上维持“娜娜”那份刻意营造的从容,朝着C区中央场馆的方向拔腿就跑。

远处,C区的天空似乎比别处更加晦暗,隐隐有不同寻常的魔力流光在天际一闪而过。

一定不要有事啊,前辈!

初缘在心中拼命祈祷,纤瘦的身影迅速没入都市错综复杂的街巷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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