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冻入骨髓的寒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火。
一团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烧干的烈火。
何雨柱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是那个漆黑漏风的桥洞,也没有漫天飞舞的雪花,更没有那几双绿油油的野狗眼睛。
是一顶糊着旧报纸的顶棚。
报纸发黄,上面印着的黑色铅字模糊不清,边角处还挂着几缕灰扑扑的蛛网。
这是哪儿?
地狱?
地狱里怎么会有这么熟悉的霉味儿?
何雨柱下意识地想动,脑袋里却像是被人灌了几斤铅水,沉得抬不起来。
嗓子眼儿里更是干得冒烟,像是刚吞了一把烧红的沙子。
“水……”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嘶哑的音节。
耳边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布鞋底子踩在砖地上的闷响。
紧接着,一个带着豁口的粗瓷大碗递到了嘴边。
温热的液体顺着干裂的嘴唇流进去。
何雨柱顾不得别的,像是沙漠里渴极了的旅人,大口大口地吞咽着。
喝得太急,呛住了。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牵动着胸腔,震得脑仁生疼。
“哥!你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带着哭腔的女声在耳边炸响。
一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打着。
何雨柱愣住了。
这声音……
雨水?
他费力地转过头,视线终于聚了焦。
床边趴着个半大的小姑娘。
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碎花棉袄,袖口磨得飞了边,露出一截芦柴棒似的手腕。
两条枯黄的辫子垂在肩头,那张还没长开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眼皮肿得像两个核桃。
何雨柱抬起手。
那是一只年轻、有力,虽然粗糙但还没布满老年斑的手。
他颤抖着摸上了小姑娘的头顶。
触手温热。
是活人。
“雨水?”
何雨柱试探着喊了一声。
何雨水一听这话,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一头扎进何雨柱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哥!你吓死我了!你都烧了三天了!”
“你要是醒不过来,我可怎么办啊!”
“呜呜呜……”
三天?
烧了三天?
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混杂着前世今生的画面,蛮横地冲进何雨柱的脑海。
桥洞下的惨死。
许大茂的收尸。
还有……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
那是1958年的深秋。
三天前。
那是何雨柱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天。
那天晚上雨下得极大,像是要把这四九城给淹了。
中院贾家的房子年久失修,漏了雨。
秦淮茹那个小寡妇,站在院子里抹眼泪,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易中海那个老东西,背着手站在廊檐下,脸上挂着那一副悲天悯人的虚伪面具。
“柱子啊,你是这院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贾家孤儿寡母的,不容易。”
“这雨下这么大,要是房子塌了,那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你得帮一把,这可是咱们大院的一家亲精神。”
就这几句话。
就把那个只有二十二岁、满腔热血的傻柱架到了火上烤。
他二话没说,顶着大暴雨就爬上了贾家的房顶。
瓦片湿滑,风雨交加。
他在上面折腾了两个小时,浑身湿透,冷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结果呢?
贾家的房顶修好了,那一家子在屋里烤火取暖。
他回来就倒下了。
高烧不退。
整整三天三夜。
何雨柱环顾四周。
这确实是他住了二十多年的那间正房。
墙皮斑驳,屋里只有一张八仙桌,两条长凳,还有一个掉了漆的红木柜子。
墙上挂着那个熟悉的日历。
1958年。
那个物资匮乏,但却充满了激情,也充满了算计的年代。
他重生了。
回到了二十二岁这一年。
回到了自己还没被彻底吸干血,还没变成绝户,还没被赶出家门的这一年。
一股戾气从心底陡然升起。
何雨柱猛地掀开被子,挣扎着要下床。
那双眼睛里泛着红血丝,透着一股要把这天都捅个窟窿的凶狠。
菜刀呢?
他那把切菜的片刀呢?
他要去砍了易中海那个伪君子!
剁了秦淮茹那个吸血鬼!
还有那个整天装聋作哑,关键时刻就出来拉偏架的聋老太太!
这三天。
他发烧这三天。
贾家来人看过一眼吗?
没有!
易中海来送过一片药吗?
没有!
就连那个被他平时好菜好饭供着的聋老太太,也没露过一次面!
只有雨水。
只有这个平日里被他忽略,甚至为了接济贾家而经常饿肚子的亲妹妹,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端茶倒水,喂药擦身。
“哥!你干嘛去啊!”
何雨水被自家大哥这副要吃人的模样吓坏了,死死抱住何雨柱的腰。
“你还在发烧呢!大夫说不能见风!”
“哥!你别吓我!”
那一双瘦弱的胳膊,勒得何雨柱生疼。
也像是两道铁箍,硬生生地勒住了那匹即将脱缰的疯马。
何雨柱僵在原地。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里那种像是塞了冰碴子的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胸膛里那颗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
他低头。
看着死死抱着自己的雨水。
小姑娘才十三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瘦得像只小猫。
头发枯黄,明显是营养不良。
那双眼里全是惊恐,生怕这唯一的亲人也不要她了。
前世。
为了秦淮茹那一家子白眼狼,他没少委屈雨水。
把自己带回来的饭盒给棒梗吃,让雨水啃窝头。
雨水结婚的时候,他连像样的嫁妆都没给置办,就因为秦淮茹说家里揭不开锅了,把他的钱全借走了。
最后雨水寒了心,远嫁外地,多少年都不回来一次。
可就在他临死前。
那个他当亲儿子养的棒梗把他赶出家门。
何雨柱啊何雨柱。
你是真的傻。
放着至亲骨肉不疼,去养一窝中山狼。
这一世,还要这么混吗?
要是现在冲出去把易中海砍了。
是痛快了。
可然后呢?
杀人偿命。
在这个年代,那是要吃枪子的。
他要是死了,雨水怎么办?
留她一个人在这个满是禽兽的四合院里,还不被这帮人连皮带骨头给吞了?
不能冲动。
绝对不能冲动。
老天爷既然给了这次机会,不是让他回来当莽夫的。
是要让他活出个人样来!
何雨柱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眼底的凶光已经敛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哥没事。”
何雨柱拍了拍雨水的后背,声音虽然还有些哑,但已经稳了下来。
“哥就是饿了,想找点吃的。”
听到这话,何雨水松了一口气,赶紧松开手,擦了一把眼泪。
“锅里有棒子面粥,还是温着的,我去给你盛!”
小丫头转身就往外屋跑,那个殷勤劲儿,看着让人心酸。
何雨柱坐在床沿上。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窗户缝里透进来的那一束光,照在飞舞的尘埃上。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
这具身体虽然还病着,但底子好。
那股子年轻人才有的生命力,正在血管里奔涌。
这是资本。
是他何雨柱翻盘的资本。
前世那些仇,那些恨,一笔一笔,他都记在账上。
易中海想要养老?
做梦!
这一世,他要亲手撕开那个伪君子的面皮,让他在全院人面前身败名裂,孤独终老!
秦淮茹想要吸血?
想要拉帮套?
那就让她看看,什么叫铁公鸡一毛不拔!
这一世,别说是饭盒,就是一粒米,一口汤,喂了狗也不给贾家!
还要让她亲眼看着,没有他傻柱的接济,贾家是怎么从这四合院里烂掉的!
聋老太太?
那个老祖宗?
不是喜欢装聋吗?那就让她真聋!
不是喜欢算计吗?那就让她算计个空!
还有许大茂。
这个坏种。
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前世毕竟是他给自己收了尸。
这情分,得认。
这一世,跟他斗还是要斗,那是乐趣。
但不能让他也被那帮禽兽给坑了。
何雨柱攥紧了拳头。
指节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这辈子。
首要任务,是跟这帮禽兽划清界限,尤其是贾家、易家和后院的龙老太太。
其次,要把这身厨艺捡起来。
前世他是谭家菜传人,又是轧钢厂的大厨,这手艺那是吃饭的家伙。
这年代,饿死谁也饿不死厨子。
只要手里有勺,那就是爷。
要利用这手艺,结交人脉,把路走宽了。
那些大领导,那些还没起势的贵人,都得慢慢搭上线。
最重要的是。
雨水。
得把这丫头养胖点。
得给她找个好学校,让她多读书。
以后还要给她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地出嫁。
至于自己……
何雨柱摸了摸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茬。
媳妇儿肯定是要娶的。
还得娶个漂亮的,贤惠的,知冷知热的。
生一堆大胖小子。
气死那个绝户的易中海!
气死那个想让他拉帮套的秦淮茹!
“哥,粥来了!”
何雨水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大海碗走了进来。
碗里是澄黄的棒子面粥,虽然稀了点,但那是真粮食的香味。
上面还飘着两根咸菜条。
何雨柱接过来。
碗壁的温度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他看着雨水那眼巴巴的样子,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你也没吃吧?”
何雨柱问。
何雨水咽了一口唾沫,摇摇头。
“我不饿,哥你吃,你是病人。”
这傻丫头。
跟自己一样傻。
何雨柱心里一酸,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然后把碗递过去。
“喝。”
“哥喝不完了,倒了也是浪费。”
“哥你能喝完……”
“让你喝就喝!废什么话!”
何雨柱虎着脸,摆出了大哥的威严。
何雨水缩了缩脖子,这才接过碗,小口小口地抿着。
看着妹妹喝粥的样子,何雨柱靠在床头,嘴角泛起冷笑。
易中海。
秦淮茹。
你们这会儿应该正算计着,等我病好了,怎么继续让我给贾家拉套吧?
等着吧。
这一回。
爷不仅不拉套。
爷还要把那车给你们掀了!
就在这时。
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毫无征兆。
却清晰无比。
【叮!】
何雨柱身子一僵。
那只正准备去拿旱烟袋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声音……
不是幻听?
也不像是这年头能有的动静。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了下来。
窗外的风声停了。
何雨水喝粥的声音也远去了。
只有那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带着一股子神秘莫测的味道。
【系统激活中……】
【宿主怨气值检测达标……】
【 QQ农场魔改版已绑定。】
何雨柱瞪大了眼睛。
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