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静得厉害,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是一阵像是开了锅似的嗡嗡声。
那些缩在袖筒里的手也不揣着了,跺脚的也不跺了,几十双眼睛在何雨柱和秦淮茹身上来回打转。
“我没听错吧?傻柱说没钱?”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哪回捐款他不是冲在最前头?今儿个这是唱的哪一出?”
“他不捐……那咱们是不是也能……”
这窃窃私语声像是长了腿,直往几位大爷耳朵里钻。
原本那些被逼得没办法,准备掏个三毛五毛应付差事的住户,这会儿把手里的那点毛票攥得死紧,甚至开始偷偷往兜里塞回去。
有人带头造反,这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何雨柱冷眼旁观,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帮邻居,平时看着老实,其实心里都有杆秤。
谁愿意把自个儿辛苦挣来的血汗钱填贾家那个无底洞?
以前是没那个胆子反抗易中海的“道德大棒”,再加上有他这个傻柱在前面当冤大头顶着,大伙儿不得不跟风。
现在顶梁柱撤了,这房子还不塌?
阎埠贵把那刚掏出来的一块钱,不动声色地往回顺了顺,指尖按在钱角上,那架势随时准备撤资。
只要傻柱不捐,这全院大会就开不下去,他这老本就能保住,还能顺理成章地把那四块钱揣兜里。
这买卖,划算!
刘海中则是把那张大团结在手里捏得哗哗响,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这个二大爷,本来就是想踩着傻柱显摆显摆官威。
现在傻柱不接招,他这钱捐出去那是肉包子打狗,不捐又失了面子,一下子卡在那儿,那张肥脸涨成了猪肝色。
最难受的,是易中海。
“啪!”
易中海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磕在八仙桌上,那张平时充满了正义感的方脸,此刻黑得像是锅底灰。
怒火在他胸腔里乱窜。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在他原本的算盘里,只要何雨柱一犯浑,一充大头,把捐款数额拉上去,就能把刘海中架住,更能把全院人的嘴堵死。
这钱进了贾家,贾东旭就能过个肥年,就会更感激他这个师傅。
这可是他精心培养的养老人,不能出岔子。
可现在,何雨柱这一句“没钱”,直接把他架在半空,上不来下不去。
威信扫地!
这是对他一大爷权威的公然挑衅!
“柱子!”
易中海猛地站起身,那一双眼睛里像是藏着两把刀子,死死盯着何雨柱。
“你这是什么态度?”
“刚才我还夸你是咱们院的骨干,是年轻人的榜样。”
“贾家现在是揭不开锅了,那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一句没钱就想推脱?”
“你那工资大家都清楚,一个月三十七块五,这才发工资几天?你就没钱了?”
“你今天必须给大伙儿一个交代!这钱,你是不是故意不想捐?是不是想破坏咱们大院的团结?”
好大的帽子。
张口就是破坏团结,闭口就是人命关天。
何雨柱听乐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盒还没拆封的大前门。
“刺啦。”
火柴划燃。
一缕青烟在寒风中散开。
何雨柱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把那股子郁气冲散了不少。
他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烟雾,似笑非笑地看着气急败坏的易中海。
“一大爷,您别急着扣帽子啊。”
“我这还没说完呢。”
“我这工资是不低,但我这人有个毛病,心软,见不得街坊邻居受苦。”
“尤其是见不得秦姐掉眼泪。”
何雨柱说到这,特意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秦淮茹。
“这三年来,秦姐家里但凡有点难处,那是张口就来。”
“我想着,都是邻居,能帮一把是一把。”
“这一来二去的,我的工资可不就都进去了吗?”
他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像是炸雷一样在院子里滚过。
“一大爷,您不是让我交代吗?”
“那我就交代交代!”
“从五五年到现在,整整三年!”
“秦淮茹从我手里借走的钱,零零碎碎加起来,超过三百块!”
“我这兜比脸都干净,您让我拿什么捐?”
“拿命捐吗?”
轰!
这话一出,比刚才那句“不捐”还要劲爆十倍。
整个四合院瞬间炸开了锅。
三百块!
这年头,两百块就能买个像样的四合院单间了!
一个一级工,不吃不喝干一年也攒不下三百块!
“我的天爷!三百块?傻柱这是养了半个贾家啊!”
“怪不得秦淮茹成天往傻柱屋里钻,合着是把傻柱当提款机了!”
“借了三百块还不还?这贾家还要咱们捐款?这也太黑了吧!”
那些原本还同情贾家的目光,瞬间变了味儿。
那是看吸血鬼的眼神。
易中海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他知道何雨柱平时接济贾家,但他没想到数目这么大!
这傻柱,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这种事儿怎么能当众抖搂出来?
这让他怎么收场?
秦淮茹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那张俏脸上血色全无,嘴唇哆嗦着,一双桃花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没想到。
打死她都没想到,这个平时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傻柱,竟然会跟她算账!
以前只要她掉几滴眼泪,喊几声“柱子”,这傻子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
今天这是怎么了?
“柱子……”
秦淮茹带着哭腔,眼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掉,那模样楚楚可怜,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姐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跟你借过这么多钱……”
她没否认借钱,也没承认借了三百。
就这么含糊其辞,扮可怜,把皮球踢回来。
只要她一哭,这院里的舆论就能偏向她。
毕竟,欺负孤儿寡母,那是好说不好听。
可还没等那帮老少爷们儿生出怜香惜玉的心思,一道尖锐的骂声就打破了夜空。
“放屁!你个杀千刀的傻柱!你在放屁!”
贾张氏像是个被踩了尾巴的恶狗,从人群里窜了出来。
那一身肥肉乱颤,三角眼里冒着凶光,指着何雨柱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们贾家什么时候拿过你的钱?”
“你这是血口喷人!你这是看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想讹诈我们!”
“老天爷啊!你不长眼啊!怎么不降道雷劈死这个黑心烂肺的绝户啊!”
“大家伙儿评评理啊!这傻柱不想捐款就算了,还要往我们头上泼脏水啊!”
贾张氏这一撒泼,那是拿手好戏。
一边骂,一边往地上坐,那是准备拍大腿嚎丧了。
要是换了以前,何雨柱早就被这阵仗给弄懵了,为了息事宁人,只能认栽。
但今天。
何雨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直接无视了正在表演的秦淮茹和贾张氏,甚至连易中海都没搭理。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穿过人群。
径直走到了躲在贾张氏身后,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裤裆里的贾东旭面前。
“贾东旭。”
何雨柱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让人发寒的冷意。
贾东旭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往后缩,却被墙根挡住了去路。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何雨柱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没了往日的憨傻,只剩锐利的目光。
“别躲在你妈屁股后头。”
“是个爷们儿,就站出来。”
何雨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嘲讽。
“你媳妇儿借钱的时候,你不知道?”
“那饭盒里的肉菜进了谁的嘴,你没数?”
“这三百块钱,不是小数目。”
“秦淮茹是个妇道人家,做不了主,你是贾家顶门立户的男人,这笔账,我找你算!”
贾东旭脸色煞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他想跑。
可周围几十双眼睛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给扒光了看。
这四九城的老爷们儿,最讲究的就是个面儿。
要是今儿个他怂了,以后在这院里,在这胡同里,他还怎么抬头做人?
“柱子……这……这是误会……”
贾东旭哆嗦着嘴唇,试图辩解。
“误会?”
何雨柱冷笑一声,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蔑。
“行啊,你说误会就是误会。”
“贾东旭,咱们也算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
“今儿个我把话撂在这儿。”
“只要你当着全院老少爷们儿的面,拍着胸脯说一句,秦淮茹没拿过我何雨柱一分钱,没拿过我一个饭盒。”
“这三百块钱,我不要了!”
“但这以后,咱们两家恩断义绝!”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老死不相往来!”
“就算你贾家饿死在屋里,也别想让我何雨柱再看一眼!”
“你敢不敢说?”
逼宫!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易中海脸色大变,刚要开口阻拦。
“东旭!别听他的!”
但已经晚了。
何雨柱这几句话,那是把贾东旭架在火坑上烤。
如果否认,那就彻底断了傻柱这条输血的管子。
以后没了傻柱的接济,他们家吃什么?喝什么?
而且,秦淮茹借钱这事儿,院里多少有点风言风语,真要查,未必查不出来。
到时候要是被人戳穿了,那才是真正的身败名裂!
贾东旭看着何雨柱那决绝的眼神,心里慌了神。
他虽然废,但他不傻。
他知道,离了傻柱的饭盒和接济,他养活不了这一大家子。
“我……我认!”
贾东旭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软在墙根上。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大点声!没吃饭啊!”
何雨柱一声暴喝。
“我认!秦淮茹是借了你的钱!”
贾东旭闭上眼,吼出了这一句。
这一嗓子,彻底把贾家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全场哗然。
秦淮茹身子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以后她还怎么在院里装可怜?
贾张氏也不嚎了,张着大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鸭子。
何雨柱笑了。
笑得肆意张狂。
“好!贾东旭,你虽然怂,但这会儿还算个带把的!”
“既然认了账,那就好办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何雨柱伸出手,摊在贾东旭面前。
“三百块,还钱!”
贾东旭都要哭了,苦着脸求饶:
“柱子,你知道我家的情况……我现在哪有钱啊……”
“没钱?”
何雨柱收回手,眼底亮了一下。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想一次性要回三百块?那是做梦。
把贾家卖了也不值三百块。
但他要的,是一把时刻悬在贾家头顶的刀!
“没钱好办。”
何雨柱转身,从兜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本子和钢笔,那是刚才回屋顺手拿的。
“打欠条。”
“白纸黑字写清楚,贾东旭欠何雨柱三百块。”
“鉴于你现在还不上,我也不逼你。”
“但这钱不能不还。”
“你每个月发了工资,直接从财务科划十块钱给我。”
“一直扣到还清为止!”
“什么?!”
贾东旭惊得直接跳了起来。
一个月扣十块?
他一个月才二十七块五!
扣了十块,手里就剩十七块五,要养活五口人,还得买高价粮?
这哪是还钱,这是要他的命啊!
“不行!绝对不行!”
贾东旭拼命摇头,脸上写满了惊恐。
“不行?”
何雨柱把本子往地上一摔,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脸色冷得吓人。
“刚才谁说的欠债还钱?”
“怎么着?想赖账?”
“行啊,不写欠条是吧?”
“明天一早,我就去厂里找保卫科,找杨厂长,找工会主席!”
“我就告你贾东旭诈骗!利用妇女同志骗取工友钱财!”
“这三百块钱属于巨额财产,够你蹲大狱吃枪子儿了!”
“我看你是要钱,还是要命!”
这一番话,字字诛心。
在这个年代,作风问题、诈骗问题,那都是能要人命的大罪。
贾东旭彻底吓傻了。
腿肚子转筋,站都站不稳。
他不想坐牢,更不想吃枪子。
他求救似的看向易中海,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师傅!救命啊师傅!”
“傻柱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