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抱头!蹲下!”
“重复!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厉喝声在地下室回荡,混杂着能量枪械低沉的充能嗡鸣。七八名黑衣特战队员如同钢铁壁垒,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逃逸路线,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被枪口指着的客人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蹲下,刘胖子更是直接趴在了地上,瑟瑟发抖。胡三也抱着脑袋,缩在柱子后面,大气不敢出。
只有我,老鹞子,以及那个黑衣人,还站着。
秦队的目光在我和黑衣人之间快速逡巡,最后更多地锁定在我身上,眼神里的探究和警惕几乎凝成实质。“放下你背上的东西,还有,解释一下这里的情况。”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我没有立刻照做,而是看了一眼那黑衣人。兜帽的阴影下,两点幽绿的光芒死死盯着秦队和我,阴冷的气息如同毒蛇般收缩盘踞,似乎在寻找逃脱或反击的机会。老鹞子脸色惨白,但眼中却闪过一丝诡异的、混合着绝望和狠厉的光芒,他悄悄挪动脚步,靠近了长条桌的某处。
“秦队长,”我缓缓开口,目光依旧停留在黑衣人身上,“我背上的,是我的私人物品,暂时不能给你。至于这里的情况……很简单,有人在这里非法交易害人的邪物,我碰巧路过,看不过眼,就管了管闲事。”
“邪物?”秦队的目光落向那三块“乌金寒纹石”,或者说“血煞阴魂石”。“鹰眼,检测!”
鹰眼立刻上前,用仪器对准黑石。屏幕上,代表怨念、血煞的能量读数瞬间爆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确认!高浓度怨念结晶,存在强烈‘缚魂’与‘血祭’残留!危险等级:B-!”鹰眼的声音带着一丝惊骇。
秦队的脸色更加凝重。B-级威胁的物品,已经足够引起他们的最高级别重视。他再次看向我:“你怎么知道这是邪物?你又用了什么方法,让它产生刚才那种变化?”他显然注意到了其中一块石头上逸散的黑红烟气,以及石体本身的黯淡。
“家学渊源,略懂一点。”我含糊带过,重点指向黑衣人,“至于这位,似乎对这些石头很感兴趣,而且,好像懂怎么用它们。”
话音刚落,那黑衣人猛地动了!他并非冲向出口——那里已经被堵死——而是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发出一声尖锐刺耳、仿佛无数虫豸嘶鸣的怪啸!
“呜呜——!”
地下室四周的墙壁、角落阴影里,那些堆积的、被遗弃的破烂家具、旧货箱中,骤然飘起无数灰黑色的、如同灰尘又像细小虫豸般的“东西”!这些东西汇聚成数股灰黑色的、不断扭曲的“雾流”,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指甲刮擦玻璃的噪音,猛地朝着门口的几名特战队员扑去!同时,他本人则身形一晃,如同没有骨头的蛇,以一种诡异扭曲的姿态,朝着地下室另一侧、一个堆放杂物的、看似是死角的黑暗角落窜去!
“开火!‘净化弹’覆盖!”
秦队反应极快,厉声下令的同时,手中那把喇叭口已经喷吐出淡蓝色的能量光束,射向扑来的灰黑雾流!
“嗤嗤嗤——!”
能量光束击中雾流,发出灼烧般的声响,灰黑雾气剧烈翻腾,速度稍缓,但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分散开来,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继续缠向特战队员。其他队员也纷纷开火,特制的、带有净化能量的(或能量束)交织成火力网,暂时挡住了雾流的侵袭,但地下空间狭窄,流弹和能量余波也对周围的货架、墙壁造成了破坏,碎石木屑纷飞,场面一片混乱。
“他想从通风管道跑!”鹰眼指着黑衣人逃窜的方向喊道。那堆杂物后面,似乎有一个被破木板半掩着的、黑黢黢的通风口。
秦队正要分兵去追,老鹞子却突然狂吼一声,猛地掀翻了面前的长条桌!桌上那些罩着防尘罩的“货物”稀里哗啦摔了一地。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拳头大小、锈迹斑斑的铜铃,疯狂地摇动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尖锐急促,带着一种扰人心神的诡异力量。随着铃声,地上散落的那些货物中,有几件造型奇特、明显带着阴气的旧物——一个缺了口的陶罐,一面铜绿斑驳的菱花铜镜,还有一柄生锈的短剑——竟然微微震颤起来,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阴冷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被唤醒!
这老家伙,竟然还藏着后手!他这是要狗急跳墙,把这里变成真正的鬼蜮,拖所有人下水,好制造混乱逃跑?
就在这电光石火、三方(官方、黑衣人、老鹞子)同时发难的混乱瞬间,我动了。
目标,首先是那个想跑的黑衣人!
脚下剑气微吐,我身如鬼魅,几乎是贴着地面,在纷飞的流弹、能量束和扩散的灰黑雾气缝隙中穿过,后发先至,瞬间追到了那堆杂物前!黑衣人半个身子已经钻进了通风口,只留下两条腿在外面乱蹬。
“下来!”
我低喝一声,并指如剑,对着他露在外面的脚踝,隔空一点!一缕凝练的、带着“破邪”与“禁锢”意念的剑气,如同无形钢针,瞬间刺入!
“啊——!”
黑衣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钻洞的动作猛地僵住,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从通风口滑了出来,摔在地上,抱着脚踝蜷缩成一团,那处皮肤下,隐隐有青黑色的、如同蛛网般的纹路在蔓延,正是剑气中的“禁锢”之力在发作,封住了他体内那点微末的邪力运行。
解决一个。
我身形毫不停留,拧腰回转,目光如电,锁定了正在疯狂摇铃、试图唤醒那些阴邪旧物的老鹞子。
“安静点!”
我一步踏出,如同缩地成寸,瞬间出现在老鹞子身前。他脸上的疯狂之色还未退去,就变成了极致的惊恐,摇铃的动作下意识地想要加快。
我右手探出,快如闪电,直接扣住了他摇铃的手腕。触手处,只觉他皮肉瘪,骨头却硬得硌手,而且手腕处传来一股阴寒的抵抗之力,似乎有某种微弱的邪气在护持。
“撒手。”
我手指微一用力,混入一丝本源剑气。
“咔嚓!”
腕骨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老鹞子惨叫一声,五指无力松开,那个诡异的铜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铃声戛然而止。
失去了铃声的,地上那几件震颤的旧物,散发出的阴气立刻开始减弱,重新变得死寂。
与此同时,秦队那边也已经控制住了局面。特战队员们的“净化弹”和能量武器,终于将那几股难缠的灰黑雾流彻底打散、净化。只是有两个队员似乎被雾气擦到,防护服上留下了腐蚀的痕迹,正在接受紧急处理。
整个地下室,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呻吟,以及仪器偶尔发出的“滴滴”声。
秦队收枪,快步走了过来,先是看了一眼地上蜷缩的黑衣人和捂着手腕、面如死灰的老鹞子,然后目光复杂地看向我。
“身手不错。”他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深处的那抹探究和凝重,几乎要溢出来。“又一次,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我没有接话,只是走到那三块“血煞阴魂石”旁边。刚才的混乱中,其中一块被流弹擦到,缺了一个角,内部那游动的银丝(怨魂丝)似乎变得更加狂躁不安,不断冲击着石体,发出只有我能感知到的、细微的尖啸。
“这东西,很危险。不能留。”我看向秦队。
秦队点点头,对鹰眼示意:“用‘三级收容箱’,密封处理,立刻送回总部分析。”
鹰眼立刻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银白色的、刻满细密符文的金属箱,小心翼翼地将三块黑石放入,合拢,箱体边缘亮起一圈蓝光,发出轻微的锁闭声。
“至于这两个人,”秦队看向黑衣人和老鹞子,“带回局里,严加审讯。我怀疑他们与近期多起‘异常物品’非法交易及邪术害人案件有关。”
立刻有特战队员上前,用特制的手铐和束缚带将黑衣人和老鹞子控制住。黑衣人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瘦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的年轻男人面孔,只是此刻他脸上布满了痛苦和怨毒,死死盯着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老鹞子则像是一下子被抽了所有精气神,瘫在地上,目光呆滞。
“还有这里的所有人,”秦队目光扫过那些蹲在地上的客人,包括刘胖子、李教授等人,“全部带回协助调查,核实身份。尤其是你,”他最后看向我,语气不容置疑,“清玄先生,恐怕也得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把今晚,以及之前的一些事情,解释清楚。”
来了。我就知道躲不过。
我看着秦队,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平静地问:“秦队长,我配合调查,是公民的义务。不过,在去之前,能否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对城南废河道那个仓库,调查得怎么样了?里面那个接近B级威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还有,”我指了指那个被铐住的黑衣人,“这个人,和他背后的势力,是不是和那个仓库有关?”
秦队眼神骤然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紧紧盯着我:“你知道仓库的事?你怎么知道里面的威胁等级?还有,你凭什么断定他们有关联?”
“猜的。”我面不改色,“那棵邪槐,还有今晚这几块石头,以及这个人身上的气息,都有些……相似。而且,都指向同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源头。”
我没有提及香炉的感应,也没有说得太具体。但秦队显然听出了我的言外之意。他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最终,他挥了挥手,让其他队员先将黑衣人和老鹞子,以及那些客人押送出去。
很快,地下室里只剩下我、秦队,以及站在稍远处的鹰眼。
“那个仓库,很麻烦。”秦队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凝重,“我们的人在外围布控了两天,尝试了几次渗透和探测,损失了一个微型探测器,还差点惊动里面的东西。初步判断,里面存在一个未完成的、但规模不小的‘聚阴转生’邪阵核心,以及至少三只被强行束缚、炼化的‘伥鬼’(依附邪物害人的低级灵体),能量反应峰值确实接近B级。更棘手的是,里面可能还困着至少两名失踪人口,生命体征微弱,但被邪阵力量包裹,我们投鼠忌器,强攻的风险很大。”
聚阴转生邪阵?伥鬼?还绑架了活人当“养料”或“祭品”?这手段,果然是聚阴宗那些杂碎喜欢的!看来王德发背后那对男女,所图非小,而且行事更加狠辣肆无忌惮。
“至于这个人,”秦队看了一眼被押走的黑衣人方向,“我们之前并没有他的记录。但他使用的邪术,以及对这些‘怨念结晶’的兴趣,确实与仓库那伙人的手法有相似之处,很可能是同源,或者脆就是他们放在外面的‘采购员’和‘销赃渠道’。今晚你把他揪出来,算是断了他一条胳膊。”
我点点头。情况和我猜测的差不多。官方进展受阻,那对男女躲在仓库里,手里还有人质,俨然成了个刺猬。
“所以,秦队长,”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们需要尽快解决那个仓库,救出里面的人,摧毁邪阵。但强攻不行,渗透困难。或许,你们需要一个……对这类‘东西’有点了解,并且能帮你们打开缺口的人?”
秦队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着我,缓缓道:“这就是你主动暴露,又在这里‘见义勇为’的目的?你想和我们?条件是什么?”
“谈不上,各取所需。”我摇头,“我对那仓库里的东西,以及背后的人,也有些‘兴趣’。而且,我也不希望这种邪门玩意儿继续害人。我可以试着帮你们,在不惊动里面、不危及人质的前提下,找到邪阵的薄弱点,或者……创造出一个让你们安全进入的机会。”
“代价呢?”秦队问得直接。
“第一,今晚的事,包括我的……‘小手段’,你们需要有个合理的解释,别把我当危险分子盯死了。第二,仓库里如果有什么‘战利品’——我指的是那些带有特殊能量、但你们无法处理或不需要的‘材料’——归我。第三,”我顿了顿,“我需要你们信息库的有限共享权,关于类似‘怨念结晶’、邪术活动、以及可能存在的、对我有用的‘特殊物品’的流通信息。当然,作为交换,我获得的相关情报,只要不涉及我个人隐私,也可以与你们共享。”
秦队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战术腿包。鹰眼在一旁欲言又止,但被秦队眼神制止了。
这是一个大胆的提议。对官方而言,接纳一个来历不明、能力诡异、且明显不属于他们体系内的“编外人员”,风险极高。但眼下仓库的僵局,以及我对付邪物的明显“专业性”,又让他们难以拒绝。
“我需要向上级请示。”秦队最终说道,“在得到明确指令前,你仍然是我们的‘协助调查对象’。不过,鉴于你今晚的表现,以及可能对仓库案件的帮助,我可以暂时给予你有限的信任和行动便利。但你必须全程在我们的监控和配合下行动,不得擅自接触仓库,更不允许私下与目标人物冲突。一旦你的行为被判定为威胁公共安全或阻碍执法,我们会立刻采取强制措施。明白吗?”
“很公平。”我点点头。这已经比我预想的要好。至少,暂时不用被关进某个秘密研究所切片研究了。
“另外,”秦队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警告,“关于你的‘能力’和‘知识’来源,在正式确定前,我希望你能有一个更详细、更可信的说明。‘家学渊源’这种说法,说服力有限。”
“时机成熟,我会给出一个解释。”我没有把话说死。我的来历,注定无法如实相告。
秦队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转身对鹰眼吩咐:“给他一个临时通讯器和定位器,保持联系。先把这里清理净,收队。”
……
一个小时后,我回到了青云巷的杂物棚。胡三也被例行询问后放了回来,依旧惊魂未定,对我更是敬畏有加,絮絮叨叨说着“官方的人好吓人”、“先生您真是太厉害了”之类的话。
我打发他回去休息,自己则坐在破床上,把玩着秦队给的那个黑色、火柴盒大小、带着微型屏幕的通讯器。这玩意儿不仅是个通讯工具,显然也有定位和监视功能。不过对我来说,暂时无害。
仓库的事,算是暂时和官方搭上了线,有了一线深入调查、并可能获取“战利品”的机会。但风险也随之剧增,不仅要面对那对神秘的邪道男女和仓库里的邪阵,还要时刻提防官方的“审查”和可能的“过河拆桥”。
而且,今天在“鹞子窝”的经历,也让我意识到,这个城市的“里世界”,水比想象中更深。老鹞子这种地头蛇,手里居然也有能激发阴邪旧物的法器(那个铜铃),虽然粗劣,但说明这类东西并非绝迹。那个黑衣人,只是冰山一角。
我需要更快地恢复实力,也需要建立更可靠的信息和物资渠道。与官方的“有限”是一条路,胡三的民间网络是另一条。或许,还可以利用这次仓库事件,在官方那里,稍微“证明”一下自己的“价值”和“可控性”,换取更多的便利。
至于那对邪道男女,还有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聚阴宗影子……
我握紧了手中的通讯器,眼神微冷。
不管你们在这个灵气枯竭的蓝星,想搞什么鬼名堂。
既然让我清玄老祖碰上了,那就算你们倒霉。
这“物业”(蓝星秩序)和“保安”(官方力量)虽然有时候碍事,但对付你们这些破坏小区(世界)安宁的“违章建筑”(邪魔外道),偶尔一下,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当然,前提是,别挡着我的道,也别碰我的“飞剑”。
不然,管你是物业还是业主,老祖我一样不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