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天锁灵阵破碎的余波在秘境中回荡，血色天穹化作光点消散，露出原本的碧蓝天空。但出口依然不见——那座光门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山谷中，十名青云弟子或躺或坐，除了陈长风、林闲和两个还能站立的弟子，其余七人依然昏迷不醒。苏婉服了丹药，气息平稳了些，但依旧沉睡。
“先清点人数，检查伤势。”陈长风强打精神，开始指挥。
能动的三人——包括林闲——分头检查。结果不容乐观:七名昏迷弟子中，三人经脉受损，两人精血亏空，剩下两人中了某种迷魂毒，短时间内难以苏醒。唯一的好消息是，无人死亡。
“陈师兄，我们的丹药不多了。”一个叫孙毅的弟子苦着脸翻找储物袋，“来时只带了三天量的辟谷丹和疗伤药，现在这么多人……”
“能撑多久？”
“最多两天。”
两天。陈长风心往下沉。秘境出口消失，外界不知何时能来救援，他们必须做好长期困守的准备。
“先找水源和食物。”他做出决断，“孙毅，你留下照看伤员。赵明，你跟我去探路。林闲……”他看向那个还在“笨拙”给苏婉喂水的杂役，犹豫了一下，“你也留下，帮忙照顾伤员。”
“是。”林闲“老实”点头。
陈长风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带着赵明朝山谷深处走去。他心中疑团重重——这个林闲，运气好到诡异，偏偏每次都能“恰好”破解危局。是巧合，还是……
“陈师兄，你看。”赵明忽然低声道，指向地面。
陈长风低头，只见泥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不是人的，是某种四足兽类，蹄印如碗口大小，深入泥土半寸，可见体重不轻。脚印延伸向山谷西侧，那里是一片茂密的古树林。
“小心些，这秘境封闭三百年，里面有什么妖兽谁也不清楚。”陈长风握紧剑柄，放轻脚步。
两人沿着脚印追踪，进入古树林。林中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湿土的气味，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怪叫。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潺潺水声。陈长风精神一振——有水，就有生机。
穿过最后一片灌木，眼前豁然开朗。一条三丈宽的小溪从山涧蜿蜒而下，水色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溪边有片开阔地，长着些低矮的灌木，灌木丛中结着红彤彤的浆果。
“是清灵果！”赵明惊喜道，“这种果子能补充灵力，虽不如丹药，但足够维持生计了！”
陈长风摘了一颗尝了尝，果肉甘甜，入腹化作一丝微弱的灵气，确实是清灵果。他数了数，这片灌木丛结的果子足够十人吃三五天。
“先采些回去。”他正要动手，耳朵忽然一动——
“沙沙……”
是树叶摩擦的声音，从溪对岸传来。陈长风抬头，只见对岸树丛晃动，一双幽绿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正死死盯着他们。
妖兽。
而且不是普通妖兽——那眼神中的凶戾和灵性，至少是一阶后期，相当于炼气七八层的修士。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硬拼凶多吉少。
“退。”陈长风低喝，缓缓后退。
但那妖兽显然不打算放过到嘴的猎物。树丛分开，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狼走了出来。它肩高五尺，体长近一丈，獠牙如匕，涎水滴落，在地面腐蚀出小坑。最骇人的是它额头上那道血色竖纹——那是“血纹狼”，一阶巅峰妖兽，相当于炼气九层！
“跑！”陈长风转身就逃。赵明也反应过来，拔腿狂奔。
血纹狼低吼一声，四蹄蹬地，如黑色闪电般追来。它的速度太快，几个起落就追到两人身后，张口咬向赵明后颈。
“铛！”
陈长风回身一剑，正中狼牙，火星四溅。但他灵力所剩无几，被这一撞震得虎口崩裂，长剑险些脱手。血纹狼吃痛，更加暴怒，双爪拍下，带起腥风。
眼看陈长风就要被拍中——
“哎呀！”
一声惊呼从侧方传来。只见林闲“慌慌张张”从树林里跑出来，手里还端着个破瓦罐，罐里装着清水。他“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倒，瓦罐脱手飞出，不偏不倚砸在血纹狼眼睛上。
“哗啦——”
清水混着碎陶片糊了狼一脸。血纹狼痛吼，下意识闭眼甩头。就这么一耽搁，陈长风已拉着赵明退出三丈。
“林闲？你怎么来了？”陈长风又惊又怒。
“我、我看你们这么久不回来，担心……”林闲“手忙脚乱”爬起来，躲到陈长风身后，“这、这是狼？”
“快走！”陈长风顾不上多说，拉着两人继续逃。血纹狼已甩掉水渍，眼中凶光更盛，紧追不舍。
三人狼狈逃窜，血纹狼在后方穷追猛赶。眼看就要被追上，林闲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滚进一个土坑。坑不深，但长满藤蔓，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不小心”扯断了一老藤。
“咔嚓……”
老藤断裂的瞬间，地面忽然震动。三人前方三丈处，地面塌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是个地洞，洞口有石阶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后有追兵，前有地洞。没时间犹豫了。
“进去！”陈长风当机立断，率先跳入地洞。赵明紧随其后，林闲“连滚带爬”也钻了进去。
血纹狼追到洞口，低吼着嗅了嗅，但似乎忌惮什么，最终没敢进去，在洞口徘徊几圈，悻悻离去。
地洞内一片漆黑，只有洞口透进微弱天光。陈长风燃起一张照明符——这是他最后一张了。符光摇曳，照亮了周围环境。
这是个天然溶洞，高约两丈，宽三丈，洞壁湿滑，长满苔藓。石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霉味，还夹杂着一丝……奇异的香气。
“陈师兄，这是哪儿？”赵明声音发颤。
“不知道。”陈长风摇头，看向林闲，“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林闲“茫然”。
“故意摔倒，扯断藤蔓，打开这个地洞。”
“我、我就是不小心……”林闲“委屈”，“陈师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脚滑……”
陈长风盯着他看了三息，最终叹了口气。是不是故意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安全了，暂时。
“先下去看看，说不定有出路。”
三人沿着石阶向下。石阶很陡，有些地方已经坍塌，只能攀爬而过。越往下，那股香气越浓，像是某种灵药。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光亮。不是照明符的光，而是自然光——溶洞尽头，竟然是个更大的空间，顶部有裂缝，天光从裂缝漏下，照亮了整个洞。
而洞中的景象，让三人目瞪口呆。
洞中央是个十丈方圆的水潭，潭水碧绿，深不见底。潭边生长着数十株奇异的植物——有的通体赤红，叶片如火焰；有的晶莹剔透，像冰雕；还有的缠绕着淡淡雾气，如梦似幻。
“赤炎草、冰晶莲、雾隐花……”陈长风喃喃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这些都是二阶灵药！在外界一株难求，这里竟然有这么多！”
赵明也傻了。一株二阶灵药价值上百中品灵石，这里几十株……发财了！
但陈长风很快冷静下来:“小心，灵药旁必有妖兽守护。”
话音刚落，水潭忽然泛起涟漪。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潭底缓缓浮起——是条水桶粗的巨蟒，通体碧绿，鳞片如翡翠，额头上有个鼓包，像是要化蛟。它睁开眼，瞳孔竖立，冰冷的目光扫过三人。
二阶妖兽，碧水蟒！
而且看气息，至少是二阶中期，相当于筑基初期修士！
三人瞬间如坠冰窖。前有血纹狼，后有碧水蟒，这秘境简直是个妖兽巢！
碧水蟒缓缓游上岸，庞大的身躯盘成蛇阵，居高临下盯着这三个不速之客。它没有立刻攻击，似乎在评估猎物的实力。
“慢慢退……”陈长风声音发。
但就在这时，林闲又“哎呀”一声，手“不小心”碰到洞壁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头滚落，“扑通”掉进水潭。
碧水蟒被惊动，头颅猛地抬起，张口喷出一道水箭。水箭速度极快，直射林闲面门。
陈长风想救，但来不及。眼看林闲就要被射穿——
“铛！”
水箭射中林闲口，却发出一声金铁交鸣。林闲“哎哟”一声被震飞，摔在洞壁上，又“咕噜噜”滚下来，口衣服破了个洞，露出里面……一件灰扑扑的内甲。
内甲很旧，多处破损，但刚才挡住了碧水蟒的水箭。
“防御法器？”陈长风一愣。一个杂役，怎么会有法器？虽然是最低阶的，但也不该出现在杂役身上。
碧水蟒见一击不中，勃然大怒，整个身躯弹射而起，如绿色闪电扑向林闲。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
这次陈长风反应过来了，挥剑斩向蟒身。但碧水蟒鳞片坚硬，剑气只在上面留下一道白痕。蟒尾横扫，将陈长风抽飞，撞在洞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赵明想帮忙，但被蟒尾余波扫中，也摔倒在地，爬不起来。
眼看林闲就要被吞——
“别、别吃我！我不好吃！”林闲“惊恐”大叫，手“胡乱”挥舞，正好抓住碧水蟒额头的鼓包。
说来也怪，被抓住鼓包的碧水蟒忽然僵住了，像是被点了，一动不动。竖瞳中竟露出一丝……恐惧？
林闲也愣住了，但手没松。一人一蟒，就这么僵持着。
陈长风挣扎着爬起来，看到这一幕，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碧水蟒额头鼓包是它的“化蛟之兆”，也是它的弱点，一旦被制，全身妖力被封。可这弱点极其隐秘，连宗门典籍都无记载，林闲怎么会知道？还“恰好”抓住？
“林闲，别松手！”他急喊。
“我、我不敢松啊！”林闲“哭丧”着脸，“它、它会不会咬我？”
“你抓着它的鼓包，它动不了。慢慢后退，别它。”
林闲“颤抖”着，一点点后退。碧水蟒果然没动，只是竖瞳死死盯着他，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丝……哀求？
退到安全距离，林闲“嗖”地缩回手，连滚带爬跑到陈长风身边。碧水蟒这才恢复行动，但它没再攻击，只是深深看了林闲一眼，缓缓退回水潭，沉入水底，消失不见。
洞重归寂静，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
“陈、陈师兄，它、它走了？”赵明心有余悸。
“走了。”陈长风看向林闲，眼神复杂到极点，“林闲，你……”
“我、我什么都没做！”林闲“慌忙”摆手，“我就是吓坏了，乱抓，谁知道抓哪儿了……”
陈长风没说话。一次是运气，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那就不是运气了。
这个杂役，绝对有问题。
但他没拆穿。现在不是时候，他们需要林闲的“运气”活下去。
“先采药。”陈长风走到潭边，小心采摘灵药。碧水蟒没再出现，像是默许了。
采了十几株，陈长风停手——不能贪心，要给秘境留种。他将灵药分成三份，自己、赵明、林闲各一份。
“这些灵药能救那些昏迷的师弟。”他沉声道，“赤炎草治寒毒，冰晶莲清心脉，雾隐花补神魂，正好对症。”
“那我们有救了？”赵明喜道。
“暂时。”陈长风看向来路，“但出口还没找到，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回去和其他人汇合。”
三人原路返回。这次很顺利，没遇到血纹狼，也没遇到其他妖兽，像是秘境突然“友善”了起来。
回到山谷时，天色已近黄昏。孙毅正焦急等待，见三人回来，松了口气。
“陈师兄，你们可算回来了！苏师妹她……她刚才醒了片刻，又昏过去了，嘴里一直念叨什么‘门’、‘钥匙’……”
陈长风心头一紧，快步走到苏婉身边。少女依然昏迷，但眉头紧锁，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嘴唇翕动，确实在说什么。
他俯身细听，只听见几个破碎的词:
“……不要……开门……危险……娘……”
娘？苏婉的娘，苏明月？她怎么会在这时候提起？
陈长风心中疑云更重。他看向林闲，后者正“笨手笨脚”地给其他昏迷弟子喂水，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但这个秘境，这个杂役，还有苏婉的身世、虚空令牌、暗渊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着。
而线头，很可能就握在这个“运气好”的杂役手里。
“先救人。”陈长风压下思绪，将灵药分给孙毅，“按照我说的法子煎药，给受伤的师弟服下。”
“是！”
夜色渐深，篝火燃起。灵药效果显著，昏迷的弟子中，有三个伤势较轻的已经苏醒，虽然虚弱，但暂无性命之忧。剩下四人还需要时间。
苏婉服了药，气息平稳许多，但依然没醒。
陈长风坐在篝火旁，盯着跳跃的火焰，心中思绪万千。林闲坐在他对面，正“认真”地烤着几条从溪里抓来的鱼——他“不小心”摔进溪里，“恰好”抓到鱼，又“碰巧”捡到些野姜野葱，此刻鱼烤得金黄流油，香气扑鼻。
“林闲。”陈长风忽然开口。
“嗯？”林闲抬头，脸上还沾着炭灰。
“你进青云剑宗之前，是做什么的？”
“打杂啊，扫地、喂猪、挑水……”林闲“老实”回答，“我爹是猎户，死了，我就四处流浪，后来听说仙门招杂役，就来了。”
“你爹教过你对付妖兽的法子？”
“教过一点，打猎嘛，总要会点。”林闲“憨笑”，“不过都是对付普通野兽，今天那大蛇，我可从没见过……”
陈长风盯着他，缓缓道:“那你知不知道，碧水蟒额头的鼓包是它的要害，一旦被制，妖力尽封？”
林闲“茫然”:“啊？那是要害吗？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乱抓的……”
又是乱抓。
陈长风不再追问。他知道问不出什么，这个林闲，要么是真傻，要么是装傻装到了极致。
“鱼烤好了，陈师兄尝尝。”林闲递过一条烤鱼。
陈长风接过，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带着姜葱的香气，意外地好吃。他看向林闲，后者正“满足”地啃着鱼，嘴角沾着油，像个没心没肺的傻子。
但陈长风知道，这个“傻子”，可能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夜色深沉，秘境寂静。
而在秘境之外，青云剑宗已乱作一团。
太上长老出关，联手四位长老，轮番攻击绝天锁灵阵的残存阵基，但毫无效果。那阵法是上界遗留，下界手段难破。
“掌门，秘境已封闭七，里面弟子怕是……”李执事面色沉重。
云崖真人站在断魂崖前，望着那面血色石碑，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等。等一个变数。”
“变数？”
“绝天锁灵阵被从内部破开过一瞬，虽然很快修复，但说明里面有人找到了破阵之法。”云崖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能破上界阵法的人……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他看向远方，那里是灵兽园的方向。
那个叫林闲的杂役，真的只是“运气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