猗窝座的手里,多了一个皱巴巴的纸包。
打开。
是一个饭团。
虽然因为被揣在怀里太久,已经有点变形了,海苔也软踏踏的。
但在炭治郎眼里,这就发着光的救命稻草。
“给我的?”
炭治郎不敢置信地眨巴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猗窝座别过头,脖颈上的青筋微微跳动。
“不吃就扔了。”
“吃!我吃!”
炭治郎生怕他反悔,两只小手急忙捧过那个饭团。
好香。
是米饭的味道。
是人类世界的味道。
炭治郎张大嘴巴,嗷呜一口咬了下去。
哪怕变成了鬼。
哪怕身体在叫嚣着要血肉。
他也要向身体证明,他还是灶门炭治郎,他还是人类!
然而。
下一秒。
炭治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唔……”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像海啸一样从胃里翻涌上来。
原本香甜的米饭,在入口的瞬间,变成了像烂泥、像灰烬一样令人作呕的东西。
身体在排斥。
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扔掉它!这不是食物!
“怎么了?”
猗窝座察觉到不对劲,猛地转过头。
“呕——!!”
炭治郎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刚吃下去的饭团,混杂着胃酸,吐了一地。
“咳咳咳……咳咳……”
炭治郎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小脸涨得通红,眼泪止不住地流。
太难受了。
真的太难受了。
为什么连饭团都不能吃了?
难道我真的……再也做不回人类了吗?
绝望。
比饥饿更可怕的绝望,笼罩了这个八岁的孩子。
“哎呀呀,真可怜。”
童磨凑了过来,脸上带着那种悲天悯人的假笑。
“猗窝座阁下真是太粗鲁了,怎么能给刚出生的小鬼吃这种垃圾呢?”
他蹲下身,伸出那根尖锐的手指,戳了戳炭治郎颤抖的脸颊。
“小炭治郎,别勉强了。”
“那种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如果是女孩子的肉,一定要选大腿内侧那部分,软软的,甜甜的……”
“只要吃一口,你就不难受了哦~”
童磨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像恶魔的低语。
炭治郎猛地抬起头,那双竖瞳里充满了厌恶和愤怒。
“滚开!!”
他虽然虚弱,却还是用力拍开了童磨的手。
“我死也不会吃……绝对不会变成像你这样的……怪物!”
童磨愣了一下。
随即,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怪物?”
“我们可是高贵的……”
“铮——!!”
一道恐怖的刀光,瞬间切断了童磨的一缕头发。
童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猗窝座也瞬间绷紧了肌肉。
一直像尊雕像一样站在角落里的黑死牟,动了。
即使没有拔刀,那股身为上弦之壹的压迫感,也足以让整个空间颤抖。
那个有着六只眼睛的男人,缓步走了过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炭治郎吓得忘了哭。
他呆呆地看着这个穿着紫色蛇纹和服的高大剑士。
好可怕。
这个人……比那个白头发的还要可怕一百倍。
黑死牟停在了炭治郎面前。
六只眼睛,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只虚弱的小生物。
太弱了。
还会哭。
除了那份不知天高地厚的骨气,一无是处。
“站起来。”
黑死牟开口了。
声音沉稳,威严,不带一丝感情。
炭治郎哆嗦了一下,腿有点软,没站起来。
黑死牟皱了皱眉。
“身为那位大人的眷属,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话音刚落。
他突然抬手。
“唰!”
一把木刀——不知道是从哪来的,或许是刚才用血鬼术随手削的——扔到了炭治郎面前。
“拿着。”
黑死牟命令道。
炭治郎茫然地捡起木刀。
这是要干什么?
要杀了我吗?
“既然不想吃人。”
黑死牟的手按在了腰间的虚哭神去上,眼神凌厉。
“那就挥刀。”
“挥刀一千次。”
“当你精疲力竭的时候,就不会感到饥饿。”
“当你专注于剑技的时候,就会忘记痛苦。”
黑死牟看着炭治郎,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点——虽然在旁人听起来还是很恐怖。
“变强。”
“强者,才有选择不吃什么的权利。”
炭治郎愣住了。
他看着手中粗糙的木刀。
又看看眼前这个严肃得像山一样的男人。
虽然这话听起来硬邦邦的。
但是……
他是为了让我不那么难受吗?
炭治郎吸了吸鼻子,胡乱地用袖子擦干眼泪。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是!”
哪怕肚子饿得咕咕叫。
哪怕胃里还在抽搐。
炭治郎还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手握住木刀。
“一!”
他用力挥下一刀。
动作稚嫩,破绽百出。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里闪过一丝嫌弃。
太难看了。
“姿势不对。”
黑死牟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教鞭(树枝),毫不客气地抽在炭治郎的小腿上。
“啪!”
“腿张开。”
“腰挺直。”
“再来。”
无限城里,响起了诡异的这一幕。
最强的上弦之壹,正在像个魔鬼教练一样,训练一个八岁的小鬼。
童磨在一旁看戏:“哇哦,黑死牟阁下好认真~”
猗窝座则是黑着脸,捡起地上的呕吐物清理干净,然后默默地站在一旁。
看着那个一次次挥刀,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来的小小身影。
一百下。
两百下。
炭治郎的汗水打湿了那件昂贵的真丝睡袍。
眼前开始发黑。
肚子饿得像是要烧穿了。
但是……
真的像那个六眼叔叔说的一样。
只要专注挥刀,那种想吃人的欲望,好像真的被压下去了。
“四百……五十……”
“咚。”
终于。
这具刚转化不久的幼小身体到了极限。
炭治郎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往前栽倒。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黑死牟单手拎着炭治郎的后衣领,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看着昏睡过去却还紧紧握着木刀的少年。
黑死牟沉默了良久。
“……虽然愚蠢。”
“但,尚可雕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