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林越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西区废弃的棚户区里休养。
那观摩剑碑，强行推演“破风”剑意，对他的精神力造成了不小的负担。即便他不断运转《基础炼气诀》试图恢复，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和隐隐的钝痛，依旧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系统面板上，精神疲劳度的数值从78%缓慢下降到了65%，进度远低于他的预期。
“系统，精神力的恢复为何如此缓慢？”盘坐在角落，感受着脑海中依旧存在的滞涩感，林越忍不住在心中发问。
【宿主精神力透支程度较高，当前所处环境灵气稀薄且驳杂，无法提供有效滋养。常规恢复手段效率低下。建议：寻找蕴含纯净精神能量的天材地宝，或进入深度休眠状态，或…完成特定任务获取系统奖励。】
系统的回答冰冷而客观。天材地宝？在这朝不保夕的边境小镇无疑是痴人说梦。深度休眠？眼下危机四伏，他本不敢彻底放松心神。至于系统任务…自从抵达望归镇后，系统除了偶尔弹出状态提示外，再未发布任何新的任务，仿佛在静默观察。
实力的提升陷入了瓶颈。体内那丝微弱的气感增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基础炼气诀》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效果甚微。而“破风”剑意，虽然已经在他心中种下了种子，但没有相应的剑法招式配合，没有实战的磨砺，它也仅仅是一颗种子，无法立刻转化为强大的战斗力。
他需要一把剑，需要真正的剑法，需要资源！
这种紧迫感，如同火焰般灼烧着他的内心。矿场的逃亡经历、黑煞盟的潜在威胁、望归镇内暗流涌动的局势，都让他清楚地意识到，停滞不前，就等于死亡。
期间，石豆和其他人尝试着在镇子里找些零散的活计，比如帮人搬运货物、清理马厩，换取微薄的食物。他们带回的消息并不乐观。望归镇的工作机会很少，报酬也低得可怜，而且明显受到本地势力的排挤和压榨。更多的时候，他们只能靠着韩教头那边偶尔送来、越来越少的劣质食物勉强果腹。
绝望和茫然的气氛，开始在这些刚刚逃离矿场的人们中间悄然蔓延。若非林越之前展现出的实力和领导力如同一主心骨支撑着，这支小小的队伍恐怕早已崩溃。
林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暂时无能为力。他自身的状态都未恢复，贸然行动只会适得其反。他只能按捺住性子，一边继续缓慢恢复精神力，一边反复在脑海中揣摩那“破风”剑意的神韵，并指为剑，在无人处做着最简单、最基础的刺、劈、划等动作，力求将那份“撕裂”与“迅捷”的意念融入到每一个最细微的动作之中。
这一清晨，天光微亮，棚户区大多数人都还在沉睡。
林越感觉精神稍好了一些，头痛减轻了不少。他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棚户区边缘一块相对空旷的废墟空地上。这里堆放着一些残破的瓦砾和朽木，平时少有人来。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和霉味的空气，缓缓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那道决绝、一往无前的剑影再次浮现。他摒弃杂念，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破风”意境的回味中。
片刻后，他倏然睁眼，眸中精光一闪。并拢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作剑指状，依据脑海中系统推演出的最佳发力轨迹，结合“破风”的意念，向前猛地一刺！
“嗤——！”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破空声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几乎无法察觉的空气扭曲。在他剑指刺出的轨迹上，一道约莫半尺长短、淡薄得近乎透明的无形气刃一闪而逝，速度极快，带着一股锐利的意味，击打在丈许外一块半人高的废弃断墙上。
“噗！”
一声轻响，坚硬的夯土断墙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浅浅的、手指粗细的小坑，边缘光滑，仿佛被真正的利器瞬间刺穿，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纹以小坑为中心蔓延开少许。
成了！
林越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虽然威力还很弱，距离也短，但这意味着他已经初步能够将“破风”剑意的力量引导出来，附着于攻击之上。这不再是单纯的意念，而是开始拥有了实质的伤力！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再次凝神，尝试着将“破风”的意念融入横向的挥斩动作。剑指划破空气，带起一道更为细微的弧光……
他完全沉浸在了这种初步掌握力量的练习与感悟中，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简单却蕴含奥妙的动作，体会着每一次出击时，那丝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撕裂感。精神力在缓慢消耗，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对这缕残缺剑意的掌控，正在一丝丝地变得熟练。
………
空地边缘，一处半塌的土墙阴影下。
两道身影不知何时悄然立在那里。
为首一人，身着月白色锦缎长袍，衣襟和袖口处以银线绣着精致的云纹小剑图案，腰束玉带，悬挂着一柄造型古朴典雅的长剑。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年纪，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生的优越与从容，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负手而立，气度不凡。
正是天剑门少主，秦无炎。
他身侧稍后半步，站着一名青衣劲装青年，正是那曾在广场剑碑处留意到林越的赵千。此刻，赵千正微微躬身，低声向秦无炎汇报着：
“少主，就是此人。名叫林越，据查是七八前从北面妖族矿场逃出来的一批人族奴隶之一，由韩烈那个莽夫作保，暂时安置在西区。此人来历不明，但似乎有些古怪。前有人在中心广场那破石碑前见他举止异常，面色苍白仿佛大病一场。今观其动作……虽无章法，像是毫无基的野路子，但出手之间，隐约带着一股……一股锐气，速度也异于常人。”
秦无炎没有说话，那双看似温和的眸子，此刻正落在空地上不断重复着刺、划动作的林越身上，目光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诧和审视。
作为天剑门百年不遇的天才，秦无炎在剑道上的眼光何其毒辣。他一眼就看出来，林越的动作确实粗陋不堪，毫无任何高明剑法的痕迹，完全是门外汉的瞎比划。然而，就是在这毫无章法的“瞎比划”中，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意”。
那是一种专注于“破开”与“速度”的意念，纯粹而直接，虽然极其微弱，且运用方式笨拙无比，但本质却颇为不凡。这绝不是一个刚从矿场逃出来的奴隶应该拥有的东西！
“锐气？”秦无炎嘴角那丝温和的笑意似乎深了些，带着几分玩味，“赵师弟，你感觉没错。此子……有点意思。野草般的生命力，竟也能催生出如此一丝锋芒么？”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点评意味，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物事。
空地上，林越终于停止了练习。连续催动剑意，哪怕只是残缺的一丝，对精神力的负担依旧不小，他的额头已经见汗，呼吸也略显急促。他收势而立，调整着内息，同时也察觉到了来自边缘的目光。
他转头望去，正好对上秦无炎那双带着审视与淡淡好奇的眸子。
四目相对。
林越的心微微一沉。从对方的衣着、气度以及身旁恭敬的赵千，他瞬间就猜出了来人的身份——天剑门的重要人物。而且，绝非赵千这种外围弟子可比。
秦无炎见林越看来，脸上那丝玩味的笑意瞬间转化为无可挑剔的温和，他缓步上前，朗声开口，声音清越，带着一股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这位兄台，好专注的劲头。在下天剑门秦无炎，适才路过，见兄台晨练，动作别具一格，隐隐有破风之势，心中好奇，忍不住驻足观望，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他话语客气，礼数周到，配上那副俊朗的容貌和温和的笑容，极易让人产生好感。
然而，林越却从对方那看似温和的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极其隐晦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那是一种植于骨子里的傲慢，源于身份、实力和出身带来的巨大优越感，尽管被完美的礼仪所包裹，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
“原来是天剑门秦少主，幸会。”林越压下心中的警惕，面色平静地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胡乱比划，强身健体而已，让秦少主见笑了。”
他的反应让秦无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寻常流民，见到他这等人物，要么惶恐不安，要么卑躬屈膝，而眼前这个少年，虽然衣着破旧，神色疲惫，但眼神却沉静如水，面对他的问候，竟能如此镇定从容。
“兄台过谦了。”秦无炎笑容不变，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林越那因练习而略显破损的指尖，“虽是基础动作，然意之所至，锋芒自显。兄台于此道，似乎颇有天赋。不知师承何处？”
试探来了。
林越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荒野求生，挣扎求存，谈不上师承。些许保命的手段，都是自己胡乱琢磨，或者从生死搏中学来的野路子，难登大雅之堂。”
“生死间磨砺出的本事，往往最为实用。”秦无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但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惋惜，“不过，剑道一途，终究讲究传承与法度。若无明师指点，上乘心法，仅靠自身摸索，难免事倍功半，甚至误入歧途，可惜了兄台这份璞玉之质。”
他话语听起来像是关心，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指点意味，却更加明显。
林越淡淡回应：“能活下去已属侥幸，不敢奢求其他。”
秦无炎微微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他目光扫过周围破败的环境，语气温和地说道：“望归镇虽处边境，却也自有规矩。兄台初来乍到，若有难处，或是对剑道有何疑惑，或许可来天剑门驻地寻我。我天剑门虽非什么名门大派，但于剑道一途，也算略有心得，或可为兄台解惑一二。”
这话说得漂亮，既展示了天剑门的气度，又隐含了招揽之意，更 subtly 地强调了彼此身份的云泥之别。
“多谢秦少主好意，在下记下了。”林越依旧是不咸不淡地回应，既未接受，也未明确拒绝。
秦无炎深深看了林越一眼，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温和一笑：“既如此，便不打扰兄台清修了。告辞。”
说完，他对着林越微微颔首，便带着赵千，转身飘然而去，月白色的衣袍在清晨微光中显得格外醒目，与这破败的西区格格不入。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废墟尽头，林越才缓缓收回目光，脸色沉静如水。
秦无炎……天剑门少主……
表面温文尔雅，礼贤下士，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与轻视，以及话语间隐含的招揽与施舍意味，都让林越极为不适。
“璞玉之质？可惜？”林越在心中冷笑，“是觉得我这块‘璞玉’，只配被你们天剑门雕琢，或者，本入不了你们的眼，只是件有点新奇的小玩意儿吧。”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那缕微弱的“破风”剑意似乎在指尖萦绕。
野路子？毫无章法？
那又如何！
他从地球而来，身负武神系统，历经矿场生死，于绝境中领悟剑意。他的路，注定与这些宗门天才不同。
秦无炎的出现，以及那看似温和实则轻蔑的态度，非但没有打击到林越，反而像是一鞭子，抽打在他那颗坚韧不屈的心上，激起了更强烈的斗志。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也不需要按照别人的规矩来。
他的剑道，当于生死搏中开创！他的逆袭之路，无人可以阻挡！
强烈的变强欲望，如同火山般在他中涌动。他必须尽快恢复状态，必须找到获取资源和真正剑法的方法！
林越转身，目光坚定地看向小镇中心的方向。那里，有功勋大殿，有擂台，有更多的机会，也有……更多的挑战。
与秦无炎的初次相遇，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