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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2005 年 2 月 18 ,农历正月初十,仙游县度尾镇。

天还没亮,李建斌带着专案组的民警,就已经赶到了度尾镇派出所,联合当地警方,对黄德贵的家庭情况和住址,进行了最后的核实。

黄德贵,男,1968 年生人,仙游县度尾镇潭边村人,和妻子在镇上开了一家茶叶店,家里条件不错,结婚十几年,妻子生了两个女儿,一直想要个儿子,多年来四处托人,想要抱养一个男孩。

据吴建生的交代,黄德贵就是申小聪的买家,1 月 5 号那天,就是他和妻子一起,去吴建生的红木厂,抱走了孩子,付了六万块钱。

“李警官,潭边村就在镇子边上,黄德贵家就在村子最东头,一栋三层的小楼,带个院子。” 当地派出所的民警,拿着地图,指着上面的位置,“我们已经核实过了,黄德贵的妻子,去年年底确实‘怀孕’了,今年正月,抱着一个男婴回了村子,跟村里人说,是在外地医院生的儿子。时间、孩子的年龄,都对得上。”

李建斌点了点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既激动又紧张。这是案发一个半月以来,他们第一次离申小聪这么近。只要解救出孩子,这起案子,就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可他没有立刻行动。他太清楚当地的情况了,潭边村是个大村,黄姓是村里的大姓,宗族势力极强。一旦行动打草惊蛇,村民们很可能会围堵警车,转移孩子,到时候再想解救,就难了。

“等天亮了,我们先派便衣民警,进村摸排,确认孩子确实在黄德贵家里,并且没有被转移,再实施解救行动。” 李建斌制定了方案,“另外,跟村里的村支书提前联系,让他配合我们的行动,稳住村民,不要出现意外情况。”

而此时,镇子口的国道上,申志军和郭喜堂,骑着摩托车,终于赶到了度尾镇。

一夜疾驰,一千多里的路,他们中途只停下来加了一次油,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申志军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胡子拉碴,浑身都是风尘,可他的眼睛里,却燃着从未有过的光。

他终于要见到他的儿子了。

摩托车停在镇子口,申志军从车上下来,腿因为坐了太久,已经麻了,刚落地就踉跄了一下,幸好郭喜堂扶住了他。

“兄弟,别急,稳着点。” 郭喜堂拍着他的后背,叮嘱道,“一会儿警察行动,我们跟着进去,不要冲动,不要跟买家起冲突,一切听警察的安排,先确认孩子是不是小聪,最重要的是,孩子平平安安的。”

申志军点了点头,手不停发抖,他想掏出烟来抽一,可打火机打了好几次,都没能打着。他太紧张了,也太害怕了。他怕这一次又是空欢喜,怕孩子不在那里,怕见到孩子的时候,孩子已经不认识他了。

就在这时,镇子口的一家早餐店门口,两个和他们一样,背着背包,手里拿着寻人启事的男人,看到了他们摩托车上的寻人启事,快步走了过来。

为首的男人,个子不高,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看着三十出头的年纪,眼神里满是疲惫,却透着一股韧劲。他看着申志军,开口问:“大哥,你们也是来找孩子的?”

申志军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寻人启事递了过去。

男人接过寻人启事,仔细看了看,叹了口气:“我叫孙学民,湖北荆州人,我的儿子孙卓,去年 10 月份,在深圳白石洲的幼儿园门口,被人拐走了,刚满四岁。我找了四个多月了,从深圳找到这里,听说莆田这边很多被拐的孩子,就过来碰碰运气。”

他身边的另一个男人,也递过来一张寻人启事,声音沙哑:“我叫彭文海,湖南人,我的儿子彭乐乐,今年年初在东莞被人拐走了,刚满两岁。我们两个在深圳认识的,一起结伴找孩子,找了快一个月了。”

申志军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手里的寻人启事,看着他们眼里和他一样的痛苦、绝望,还有那一丝不肯熄灭的希望,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暖流。

他原本以为,这条寻子路,只有他和郭喜堂两个人在走。可他没想到,在这里,还有这么多和他一样的父母,背着背包,拿着寻人启事,背井离乡,走遍全国,只为了找到自己的孩子。

四个男人,四个丢了孩子的父亲,站在度尾镇的街头,看着彼此手里的寻人启事,没有太多的话,却瞬间读懂了彼此心里的痛。

郭喜堂拿出地图,铺在早餐店的桌子上,指着上面的位置,对着三人说:“我们现在得到了线索,志军的孩子,就在这个镇子的潭边村,警察已经过去了,一会儿就要实施解救。你们两个,要是不嫌弃,就跟我们一起。以后,我们一起找孩子,互相搭把手,互相分享线索,人多力量大,总能找到的。”

孙学民和彭文海,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激动。他们找了这么久,一直都是单打独斗,受尽了冷眼和委屈,现在,终于找到了组织。

“好!郭大哥,我们跟你们一起!” 孙学民重重地点了点头,“以后,我们四个,还有更多找孩子的父母,一起抱团,一起找!就算是走遍全中国,也要把我们的孩子找回来!”

四个男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他们来自天南海北,有着不同的人生,却因为同样的遭遇,走到了一起。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孤独的寻亲者,他们有了同伴,有了依靠,有了一起走下去的勇气。

早上八点,天已经大亮了。李建斌打来电话,告诉申志军,便衣民警已经确认,孩子确实在黄德贵家里,没有被转移,解救行动马上开始,让他们立刻赶往潭边村。

挂了电话,四个男人立刻坐上摩托车,朝着潭边村驶去。孙学民和彭文海,跟在他们身后,骑着租来的摩托车,一起奔赴这场迟来的团圆。

他们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这一次,申志军能顺利接回他的儿子。也祈祷着,下一个团圆的,就是他们自己。

摩托车驶进潭边村的时候,村里的路上,已经停了好几辆警车,穿着警服的民警,已经把黄德贵家的院子,团团围了起来。

申志军从摩托车上下来,看着那栋紧闭大门的三层小楼,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的儿子,就在这栋楼里。他找了一个半月的儿子,就在里面。

李建斌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申大哥,准备好了吗?我们要进去了。”

申志军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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