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雨,未曾停歇。
南陵城的清晨,依旧被湿冷的雾气笼罩,街道上行人稀少,大多是早起摆摊的小贩,缩着脖子,搓着双手,在寒风中吆喝着,生意冷清。
可今的南陵城,却与往不同。
一种莫名的躁动,如同暗流一般,在城池的每一个角落悄然涌动。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甚至是寻常百姓的家中,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谈论着同一个人,同一件事。
“你们听说了吗?望仙茶楼来了个说书先生!”
“听说了听说了!昨天下午,那先生开口就讲了青木门灭门的真相,说是玄天宗的!”
“真的假的?青木门不是被说勾结魔族吗?怎么会是玄天宗的?”
“千真万确!我邻居家的儿子就在望仙茶楼听书,说那先生讲的不是故事,是天道实录,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青木门惨死的样子!”
“我的天!敢说玄天宗的坏话?这先生不要命了?”
“何止是说坏话!他还说要讲玄天宗窃运锁道的真相,要把玄天宗万年的罪业,全都说出来!”
流言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传遍了南陵城的每一个角落,从市井百姓,到低阶修士,从城内的大户人家,到城外的散修村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有人惊骇,有人恐惧,有人不信,有人好奇。
更多的人,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期待。
万年了!
整整一万年!
天玄界的底层生灵,第一次听到有人敢当众揭露玄天宗的罪行,敢当众讲出被掩埋的真相!
青木门灭门的惨案,是南域所有人心中的一刺,扎了三个月,不敢拔,不敢碰,今被人当众,鲜血淋漓,却也让所有人看清了伤口的源。
大家都怕玄天宗,都怕惹来身之祸,可心底深处,对真相的渴望,对正义的期盼,早已埋藏了万年。
如今,终于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讲真话,揭真相。
没有人愿意错过。
天刚蒙蒙亮,望仙茶楼的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队伍从街口一直排到街尾,一眼望不到头。
有穿着粗布衣裳的凡人百姓,有背着竹篓的药农,有挑着货担的小贩,更多的是腰间挂着铁剑、穿着劲装的低阶修士。
他们撑着伞,顶着风雨,安静地排队,没有人队,没有人喧哗,眼神中带着敬畏,带着期待,带着一丝忐忑。
王掌柜天不亮就起了床,把茶楼里里外外打扫得净净,桌椅摆得整整齐齐,连墙角的绿植都浇了水。
他打开茶楼大门的那一刻,直接被门口的长龙吓了一跳。
密密麻麻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所有人都看着他,目光灼热。
王掌柜的心猛地一跳,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自豪。
他守了四十年的望仙茶楼,从未有过如此热闹的时候!
往里,茶楼一天也来不了十几个客人,今,天还没亮,就已经挤满了人!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坐在说书台前的青年——苏玄。
王掌柜连忙快步走出,对着排队的人群拱了拱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格外洪亮:“各位乡亲,各位客官,多谢大家抬爱!先生还在楼上歇息,辰时准时开书,大家稍等,稍等!”
人群中没有动,纷纷点头应着,依旧安静地排队。
有人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激动。
“我今天特意关了店铺,就是来听先生说书的!”
“我也是!我倒要听听,玄天宗到底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先生是真英雄!敢跟玄天宗对着,我就算死,也要听他把真相讲完!”
“嘘!小声点,别被玄天宗的人听见了!”
提到玄天宗,众人的声音瞬间压低,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可随即又被坚定取代。
怕又如何?
就算玄天宗来了,他们也要听真相!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几个穿着黑色劲装、腰间挂着黑色令牌的修士,冷冷地站在那里,目光阴鸷地望着望仙茶楼的方向,眼神中带着意。
他们是黑风寨的弟子,也是玄天宗在南陵城的眼线。
昨天下午,苏玄在望仙茶楼讲青木门灭门真相的事,早已被他们汇报给了黑风寨寨主,也汇报给了玄天宗驻南域的使者。
黑风寨寨主震怒,玄天宗使者更是怒不可遏。
一个不知死活的说书人,竟敢公然诋毁玄天宗,揭露宗门秘事,简直是找死!
按照往的脾气,他们早就直接冲进去,把说书人碎尸万段,把茶楼夷为平地了。
可奇怪的是,昨天他们接到汇报后,想要带人去围剿望仙茶楼,却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在望仙茶楼上空,让他们不敢靠近半步。
就连修为达到凝魂境的黑风寨二当家,靠近茶楼三条街,就口吐鲜血,神魂剧痛,仓皇逃窜。
这让黑风寨与玄天宗的眼线,心中惊惧不已。
他们不知道望仙茶楼里的说书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明明没有半点修为波动,却能让他们神魂受创,不敢靠近。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派人守在茶楼外,监视一举一动,同时加急将消息传回玄天宗南域分部,等待上级的命令。
“大哥,那说书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二当家都被震伤了,我们本不敢靠近!”一个黑风寨弟子低声问道,声音带着恐惧。
为首的修士,是黑风寨的头目,修为通灵境巅峰,脸色阴沉如水:“不知道!但敢诋毁玄天宗,就算是,也得死!使者大人已经下令,等南域分部的执法弟子到来,直接踏平望仙茶楼,了那个说书人,还有这里所有听书的人,一个不留!”
“鸡儆猴,看以后还有谁敢乱说话!”
冰冷的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可排队的人群,仿佛没有察觉一般,依旧安静地等待着,眼中只有对真相的期待。
辰时一到。
望仙茶楼的大门,完全敞开。
苏玄依旧身着洗旧青布素袍,手持素面竹骨折扇,缓步从楼上走下,来到说书台前坐下。
清茶早已备好,放在桌上,茶香袅袅。
他垂眸,轻摇折扇,没有看满室的人群,声音温润清和,传遍整个大堂,穿透门窗,落在外面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开书。”
“第二回,讲玄天宗,玄天封道大阵,窃天地气运,锁修士晋升之路的万古真相。”
话音落下。
茶楼内外,数万听者,瞬间死寂!
玄天封道大阵!
窃天地气运!
锁晋升之路!
这每一句话,都比昨天青木门灭门的真相,更加震撼,更加惊人!
这是天玄界万年以来,最大的隐秘!
是所有底层修士,一辈子困在低阶,无法突破的源!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说书台上的苏玄,心脏狂跳,浑身血液沸腾!
苏玄垂眸,指尖轻叩桌面。
天道真言,再次出口。
“天玄界本大道通畅,气运流转,众生可修,万法自由。”
“万年前,玄天先祖引魔灭世,血祭亿万生灵,布下玄天封道大阵,斩断天地大道与底层生灵的连接。”
“自此,破虚境之上,再无晋升;自此,天地气运,尽归玄天;自此,苍生蒙昧,万古沉沦。”
“这,就是你们一辈子困在炼气、通灵境,终生无法突破的真相。”
“这,就是玄天宗,称霸天玄界万年的真相。”
真言入魂,真相照心。
这一刻,所有听者的眼前,再次浮现出天道实录的画面——
万年前,天玄界大道通畅,修士飞天遁地,凡人安居乐业,诸天灵气流转,气运旺盛。
可突然,玄天先祖身着紫袍,手持邪剑,打开域外魔界通道,无数魔族涌入天玄界,烧抢掠,生灵涂炭,天地变色,血流成河。
亿万生灵惨死,尸骨如山,玄天先祖站在尸山之上,以生灵精血为引,以魔族神魂为祭,布下一座覆盖整个天玄界的血色大阵。
大阵成型,天地变色,大道断裂,灵气枯竭,气运被强行抽离,汇入玄天宗。
而玄天先祖,站在大阵中央,吸收无尽气运,成就伪神之位,对外宣称自己斩魔族,救世安民,自封“玄天圣主”,建立玄天宗,欺骗天下苍生万年!
画面真实,血腥,震撼!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浑身颤抖,眼泪无声流下,心中的愤怒、悲痛、绝望、不甘,彻底爆发!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不是天赋差,不是不努力!
而是玄天宗,用邪法封了他们的大道!
抽了他们的气运!
断了他们的前路!
万年压迫,万年沉沦,万年无望!
全都是因为玄天宗的贪婪与残暴!
“轰!”
整个望仙茶楼,乃至整个南陵城,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玄天宗!我与你不共戴天!”
“还我大道!还我气运!”
“万年欺辱,今终于知道真相了!”
怒吼声冲破云霄,震散了漫天阴雨,震醒了万古沉沦的苍生!
苏玄坐在说书台前,垂眸轻摇折扇,清茶袅袅,声音平静无波。
“今书,到此为止。”
“明此时,我讲玄天宗,如何掠夺五域资源,将北域化为矿奴炼狱,将西域化为灵药坟场的真相。”
话音落下,他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而茶楼内外,数万生灵,早已泪流满面,怒火冲天!
玄门说书人的真言,如同火种,点燃了天玄界底层苍生的反抗之心。
燎原之火,自此,开始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