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房间里,死寂无声。
只有立方体表面,那个“周默”在血海中打字的画面在无声播放。血水漫过键盘,漫过手腕,漫过手肘,他却毫无察觉,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专注的笑意。
“是”与“否”两个按钮悬浮在空气中,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微光,像在等待。
“这……这是什么鬼测试?”林轩的声音发,他盯着画面上那个被腐烂手臂抓住却还在哼歌的“自己”,脸色惨白,“我当然知道有异常!这不明摆着吗?”
“不要急着回答。”许老虚弱地开口,他靠在墙上,呼吸急促,“认知测试……测的不是你能否‘看出’异常……而是测你的‘认知韧性’……”
“什么意思?”李薇缩在周默身后,声音颤抖。
“意思是,”周默盯着画面,眼睛一眨不眨,“如果你回答‘是’,系统会认为你‘认知稳定’——你能清晰区分现实与异常。但如果你回答‘否’……”
“会怎样?”刘姐问,她的眼睛还死死盯着画面上那个跪在血地里擦地的“自己”。
“系统会判定你‘认知已受损’,无法区分正常与异常。”许老的声音越来越低,“然后……它会启动‘矫正程序’。”
“矫正程序?”陈伯握紧了拳头。
许老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闭上眼睛。
周默的大脑在疯狂运转。立方体展示的画面,明显是恐怖异常。任何一个神智正常的人都会回答“是”。
但“测试”会这么简单吗?
锚点计划,第七号代理,用如此复杂的机制筛选样本,难道只是为了问一个三岁小孩都能答对的问题?
除非……问题本身有陷阱。
他的目光从自己的画面,移向其他人的画面。
李薇被无面同事包围撕文件。
林轩被腐烂手臂拖拽。
刘姐在擦血地。
陈伯看着无数尖叫的自己。
每个画面,都对应着个人记忆中最熟悉的工作场景,然后悄无声息地替换成恐怖元素。而画面中的“他们”,对此毫无察觉。
这暗示了什么?
“认知稳定性测试……”周默喃喃自语,“测的不是‘能否看出异常’,而是测‘在异常逐渐替换正常的过程中,你的认知何时崩溃’。”
他猛地看向立方体。
画面在变化。
血海中的“周默”,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屏幕外——看向真实周默的方向。
然后,他笑了。
嘴角咧开,一直咧到耳。
血水从眼眶里涌出来,但他还在笑。
画面切换。
办公室里的“李薇”,那些无面同事突然齐刷刷地转头,朝向真实李薇的方向。他们没有五官的脸,平滑的皮肤下开始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
画面再切。
设备间的“林轩”,腐烂手臂猛地将他拉进服务器机柜。机柜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里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骨头的碎裂声。
画面再切。
跪地擦血的“刘姐”,突然扔掉拖把,双手开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脸。指甲深陷皮肉,血流满面,但她脸上的表情依然是……轻快的微笑。
画面再切。
保安室的“陈伯”,监控屏幕上无数尖叫的脸,突然全部转向屏幕外。他们的嘴同时张开,发出无声的嘶吼,然后——
屏幕里的脸,开始往外爬。
一张张扭曲的、尖叫的脸,从二维屏幕里探出来,像从水面下浮出,伸向真实的陈伯。
“啊——!!!”陈伯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低吼,踉跄后退。
“别动!”周默厉喝,“别后退!别反应!”
但已经晚了。
陈伯的后退,仿佛触发了什么机制。
立方体表面,属于陈伯的那幅画面,突然放大,占据了整个立方体。
画面上,那些从屏幕里爬出来的脸,已经爬出了一半。它们连接着细长的、像胶片一样的脖子,在半空中摇晃着,眼睛——如果那算眼睛的话——死死盯着真实的陈伯。
立方体上的文字变了:【样本:陈国富(保安)】
【认知稳定性:崩溃】
【检测到强烈恐惧反应】
【启动矫正程序】
“不——”许老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
纯白房间的墙壁,突然渗出液体。
不是水,不是血,而是纯黑色的、粘稠如沥青的液体。液体从墙壁顶端流下,在地面汇聚,然后朝着陈伯的脚边涌来。
陈伯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他想喊,但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
黑色液体涌到他的脚边,没有直接接触他,而是开始在地上画出一个圆圈,将他圈在中央。
圆圈完成的瞬间——
陈伯的嘴巴,突然不受控制地张开到极限。
不是他自己张开的。是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掰开了他的下颌。
然后,从他的喉咙深处,涌出了黑色的、同样的粘稠液体。
不是呕吐,是“涌出”。像喷泉一样,源源不断。
陈伯的眼睛瞪大到几乎裂开,脸上写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黑色液体从嘴里涌出,流过下巴,滴落在口,在白色地板上汇聚成一滩。
那滩液体开始塑形。
塑造成一个人形。
一个没有五官、浑身漆黑、由粘稠液体构成的人形。
人形站在陈伯面前,与他对视——如果那光滑的脸能算“对视”的话。
然后,黑色人形抬起“手”,轻轻按在陈伯的额头上。
陈伯的身体猛地一震。
紧接着,他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不是变得平静,而是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五官逐渐模糊、淡去,最终变成了一片光滑的、没有任何特征的皮肤。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一张空白的脸。
陈伯的身体软软倒下,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空壳。
黑色人形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迈着无声的步伐,走进了立方体里。
就像走进水面,黑色人形融入了立方体光滑的表面,消失不见。
立方体恢复成纯黑色,只显示着那行文字:【矫正完成】
【样本陈国富已归档】
【剩余样本数量:4】
【认知稳定性测试-继续】
死寂。
纯白的房间里,只剩下四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地面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脸上空白一片的躯体。
刘姐死死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但不敢发出声音。林轩双腿发软,瘫坐在地。李薇蜷缩成一团,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
许老闭上眼睛,枯瘦的手在颤抖。
周默盯着立方体,盯着地面上陈伯的“尸体”,盯着那张空白到令人心悸的脸。
他明白了。
认知稳定性测试,测的确实是“何时崩溃”。
但测试的方式,是通过逐步加压的恐怖画面,测试者的情绪,观察其反应。一旦出现“强烈恐惧反应”——比如陈伯的后退和低吼——系统就会判定认知已崩溃,启动“矫正”。
矫正,就是抹除认知。
把一个人变成没有面孔、没有思想、只有生理反应的“空壳”,然后归档。
归档到哪里?立方体里?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周默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轮到他了。
立方体的画面切换回最初——五个人并排的恐怖常画面。
但属于陈伯的那一格,变成了纯黑色。
黑色的画面里,缓缓浮现出一行白色小字:
【已归档】
然后,画面重新聚焦到剩余四人。
属于周默的那一格放大,血海打字的“周默”再次抬起头,裂开到耳的嘴角淌着血,眼睛——如果那还能算眼睛——死死盯着真实的周默。
立方体上的问题再次浮现:【观察以下场景,并回答:】
【场景中是否存在异常?】
【是/否】
白色按钮悬浮在空中,等待选择。
周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分析。
刚才陈伯的“崩溃”,是在看到恐怖画面、产生恐惧反应后,系统才判定并启动矫正。那么,如果他不产生恐惧反应呢?
如果他能保持绝对冷静,甚至反过来分析画面呢?
系统会怎么判定?
但画面本身的恐怖是客观存在的。那些血、腐烂的手臂、无面人、爬出屏幕的脸……都是设计来恐惧的。普通人不可能毫无反应。
除非……
周默的视线,落在了画面中那个“自己”的电脑屏幕上。
血海中的电脑屏幕,显示的不是代码,不是文档,而是一行行不断滚动的、乱码般的字符。
那些字符,仔细看的话……
周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是乱码。
那是十六进制编码。
而且是有规律的十六进制编码。
他的大脑开始自动解析那些滚动的字符。前几位是固定的文件头标识,中间是数据块,末尾是校验和……
这是一个内存转储文件的片段。
血海中的“自己”,不是在打字。
是在调试一个崩溃的程序。
而这个程序的崩溃原因……
周默盯着那些十六进制数据,大脑飞速运转。内存地址、堆栈指针、寄存器值……他在脑子里重构崩溃现场。
然后,他看到了。
在一个特定的内存地址处,数据出现了连续的0xCC。
0xCC,在x86架构下,是断点指令。
有人在程序里故意入了断点,导致了崩溃。
而断点入的位置……
是系统内核的一个关键数据结构。
这不是普通程序崩溃。
这是针对作系统内核的攻击。
画面里的“自己”,不是在面对超自然恐怖。
是在分析一场精心策划的网络攻击。
血海、键盘上的血、从屏幕里涌出的血……都是隐喻。
隐喻系统被攻破,数据泄露,内核崩溃。
而“自己”嘴角的微笑……
那不是对恐怖的麻木。
是发现了攻击线索的兴奋。
周默突然明白了。
立方体展示的,本不是“恐怖常替换”。
而是他们每个人内心最深层恐惧的具象化表达,但表达方式经过了“锈蚀”的扭曲。
陈伯的恐惧,是“无力守护”(无数个自己在监控里尖叫)。
刘姐的恐惧,是“清洁不净的污染”(永远擦不净的血地)。
林轩的恐惧,是“被技术反噬”(服务器里伸出的腐烂手臂)。
李薇的恐惧,是“被集体排斥”(无面同事的包围撕扯)。
而周默自己的恐惧……
是“无法控制的系统性崩溃”。
是“精心设计的逻辑攻击”。
是“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未知力量碾压”。
所以画面用血海、涌血这些超自然意象,来隐喻他内心对“系统性失控”的恐惧。
测试的目的,不是看他们能否“看出异常”。
而是看他们能否在恐惧的具象化表达中,保持理性,看穿表象,理解本质。
认知稳定性,不是“不害怕”。
而是“在极致的恐惧中,依然能思考”。
周默缓缓抬起头,看向立方体。
他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静到冷酷的语调:
“画面中存在异常。”
“但异常的表现形式,是我们各自恐惧的隐喻式表达。”
“陈伯恐惧的是监控失效和无力守护,表现为无数尖叫的自己从屏幕爬出。”
“刘姐恐惧的是无法清除的污染,表现为永远擦不净的血地。”
“林轩恐惧的是技术失控反噬,表现为服务器伸出腐烂手臂。”
“李薇恐惧的是社交排斥,表现为无面同事的包围攻击。”
“而我恐惧的是系统性逻辑崩溃,表现为血海和内核攻击。”
“因此,我的回答是——”
他顿了顿。
“是,存在异常。但异常的实质,是恐惧的视觉化投射,而非客观现实威胁。”
话音落下。
纯白房间里,一片死寂。
立方体表面的画面,定格了。
血海中的“周默”,裂开的嘴角慢慢合拢,眼眶里涌出的血倒流回去,键盘上的血渍消失,屏幕上的十六进制数据渐渐淡去。
最终,画面恢复成正常的实验室场景:“周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普通的代码界面,一切正常。
然后,画面缩小,归位。
立方体上的文字变化:【样本:周默(调试员)】
【认知稳定性评估:优秀】
【恐惧识别:准确】
【隐喻解析:完全】
【认知韧性:极强】
【判定:通过】
【进入下一阶段】
白色的“是”与“否”按钮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暗金色的按钮,悬浮在立方体前。
按钮上只有一个词:
【继续】
周默松了口气。
他赌对了。
但还没等他去按那个按钮——
“呃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突然从旁边传来。
是刘姐。
她死死盯着立方体上属于自己的那幅画面——那个跪在血地里、抓烂自己脸却还在微笑的“自己”。
她的眼神彻底崩溃了。
“擦不净……永远擦不净……”她喃喃自语,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抓挠自己的脸,“脏了……都脏了……血……到处都是血……”
“刘姐!别!”林轩想去拉她,但已经晚了。
刘姐的指甲深深陷入脸颊,划出血痕。但她感觉不到痛,只是疯狂地抓挠,仿佛要把那张“不净”的脸皮撕下来。
立方体表面,属于刘姐的画面骤然放大。
抓脸微笑的“刘姐”,突然停下了动作。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被抓得血肉模糊的脸,转向真实的刘姐。
然后,她笑了。
嘴巴咧开,一直咧到耳。
和刚才周默画面里的笑容,一模一样。
立方体文字变化:
【样本:刘芳(保洁)】
【认知稳定性:崩溃】
【检测到自毁倾向及现实混淆】
【启动矫正程序】
黑色液体再次从墙壁渗出。
但这一次,不是涌向刘姐。
而是从刘姐自己的影子里冒出来。
她脚下的影子,突然“活”了过来,像黑色的油污一样向上翻涌,包裹住她的双脚、小腿、大腿……
“不……不……不要……”刘姐终于感到了恐惧,她停止抓脸,拼命想把那些黑色液体从身上扒开。
但液体像有生命一样,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流进她的嘴巴、鼻子、耳朵、眼睛……
刘姐的挣扎越来越弱。
最后,她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黑色液体完全覆盖了她,塑造成一个人形。
然后,人形坍缩,汇入地面,消失不见。
地面上,只剩下刘姐那身已经空荡荡的运动服,和一双鞋。
还有她那个破旧的双肩包。
立方体上,属于刘姐的画面变成了纯黑,浮现出白色小字:
【已归档】
【剩余样本数量:3】
李薇死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流。林轩瘫坐在地,眼神空洞。许老佝偻着背,仿佛又老了几岁。
周默看着地面上那套空荡荡的衣服,又看了看立方体上剩余的三个画面——他自己的,李薇的,林轩的。
恐惧,是会传染的。
一个人崩溃,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引发连锁反应。
必须尽快结束这个测试。
他伸出手,按向了那个暗金色的【继续】按钮。
手指触碰到按钮的瞬间——
整个纯白房间,开始旋转。
不是物理旋转。
是空间的、认知层面的旋转。
墙壁、天花板、地面,所有的白色平面,开始扭曲、拉伸、重组。白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面镜子。
镜子组成迷宫。
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照出他们三人的倒影——但倒影的动作,和本人不完全同步。
有延迟,有错位,有扭曲。
镜子迷宫的深处,传来了声音。
是陈伯的声音,和刘姐的声音。
重叠在一起,机械地重复着一句话:
“擦不净……”
“守护不了……”
“擦不净……”
“守护不了……”
声音在镜廊里回荡,重重叠叠,层层叠叠。
立方体消失了。
暗金色按钮消失了。
只剩下镜子,和镜子里的倒影,和那重叠的声音。
以及,镜子深处,缓缓走来的两个黑色人形。
没有五官,通体漆黑,粘稠液体构成。
是陈伯和刘姐的“矫正结果”。
它们来了。
带着被归档者的执念和恐惧,来了。
许老抬起头,看着镜子迷宫的深处,看着那两个黑色人形,涩的嘴唇动了动:
“第二阶段……开始了……”
“认知稳定性测试之后……”
“是恐惧具象对抗。”
“你们内心最深的恐惧……”
“会被它们……实体化。”
话音未落。
陈伯所化的黑色人形,抬起了“手”。
它脚下的影子,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长的黑色触须,射向周围的镜子。
每一面被触须触碰的镜子,里面的倒影都活了过来。
那些倒影——周默的、李薇的、林轩的倒影——从镜子里走了出来。
不是实体。
是半透明的、像雾气构成的虚影。
但它们有着清晰的面孔,清晰的表情。
周默的倒影虚影,脸上带着一种极致的、冰冷的理性,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它抬起手,手指在空中快速敲击,像是在打字。每敲击一次,周围的空气就扭曲一下,像代码错误导致的显示异常。
李薇的倒影虚影,脸上写满了被抛弃的恐惧和绝望,她抱着自己的肩膀,蜷缩着,周围浮现出无数个模糊的、没有面孔的人影,那些人影朝她指指点点,发出无声的嘲笑。
林轩的倒影虚影,则呈现出技术失控的癫狂,他手舞足蹈,周围浮现出乱码般的符号和断裂的电缆,电缆像蛇一样扭动,试图缠绕他。
而刘姐所化的黑色人形,也抬起了“手”。
地面开始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像血,但比血更浓稠。液体汇聚成一滩滩水洼,水洼里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去抓他们的脚踝。
镜子迷宫。
倒影虚影。
黑色人形。
血手水洼。
三种不同的恐惧具象,从视觉、心理、物理三个层面,同时袭来。
林轩已经彻底崩溃了。他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都是假的……都是代码……都是bug……修复不了……修复不了……”
他的倒影虚影立刻扑向他,那些乱码符号和电缆缠绕上来,勒住他的脖子。
李薇在无声地哭泣,她的倒影虚影和那些无面人影一起围着她,越来越近。
周默盯着自己那个理性到诡异的倒影虚影,又看了看步步近的两个黑色人形,最后看了一眼地面上蔓延的血手水洼。
他的大脑在超频运转。
恐惧具象对抗。
如何对抗?
用理性?
用情感?
还是用……别的东西?
他想起了许老之前的话:
“锈蚀里的恐惧,不是怪物本身……是恐惧背后的‘概念’。”
“陈伯恐惧‘无力守护’,所以他的具象是‘无数需要守护的自己’。”
“刘姐恐惧‘污染不净’,所以她的具象是‘永远存在的污染源’。”
“要对抗,不是对抗具象的形式……而是对抗那个‘核心概念’。”
核心概念……
周默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个倒影虚影身上。
那个虚影,代表着他恐惧的“系统性逻辑崩溃”。
而对抗逻辑崩溃的方法……
不是修复。
是重构。
是建立新的逻辑体系。
周默突然有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不再后退,反而向前一步,走向自己的倒影虚影。
虚影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空洞的眼睛“看”向他。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周默开口,声音在镜廊里回荡,“你怕代码出错,怕系统崩溃,怕一切有序的东西变成无序。”
虚影歪了歪头。
“但无序不是终点。”周默继续说,“无序只是另一种有序的起点。崩溃的系统,可以重构。丢失的数据,可以恢复。错误的逻辑,可以重写。”
他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在虚空中快速敲击。
就像在打字。
就像在写代码。
他敲击的不是实体键盘,而是空气。
但每敲击一次,他周围的空气就稳定一分。
那些被虚影敲击导致的扭曲,开始被抚平。
“你害怕崩溃,”周默盯着虚影的眼睛,“是因为你把‘系统’当作不可动摇的真理。但系统本身,就是被构建出来的。既然能被构建,就能被重构。”
他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
空气越来越稳定。
虚影开始变得模糊。
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开始闪烁,开始失真。
“所以,”周默最后说,“我的恐惧,不是‘系统性逻辑崩溃’。”
“我的恐惧,是‘没有能力重构系统的自己’。”
话音落下。
虚影彻底消散。
化作点点荧光,消失在镜廊里。
与此同时,陈伯所化的黑色人形,动作顿了一下。
它脚下的影子触须,缩回去了一部分。
周默转向李薇的方向。
李薇已经被自己的倒影虚影和无面人影到了墙角,蜷缩着,浑身发抖。
“李薇!”周默喊道,“听我说!你害怕的不是他们!”
李薇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害怕的,是‘不被接纳’。”周默的声音斩钉截铁,“但接纳与否,是别人的事。你的价值,不需要他们的认可来定义!”
他指向那些无面人影:“他们没有脸,因为他们本没有‘自我’!他们只是你恐惧的投射!真正的同事,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你的对错而否定你整个人!”
李薇愣住。
“站起来!”周墨喝道,“你不需要他们的认可!你只需要认可你自己!”
李薇的眼神,从恐惧,慢慢变成了茫然,然后,有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她颤抖着,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
那些无面人影,动作开始迟疑。
她的倒影虚影,脸上的绝望表情,开始淡化。
“我……”李薇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我不需要……你们认可我……”
无面人影后退了一步。
“我做得对错……我自己知道……”
倒影虚影开始变得透明。
“你们……没有资格……定义我!”
最后一声,李薇几乎是喊出来的。
无面人影和倒影虚影,同时溃散。
化作雾气,消失。
刘姐所化的黑色人形,动作也顿了一下。
地面上的血手水洼,缩小了一圈。
现在,只剩下林轩。
林轩还抱着头,被自己的倒影虚影和电缆缠绕,脸色发紫,快要窒息。
周默冲过去,不是去扯电缆,而是对着林轩的耳朵大吼:
“林轩!那些bug不是你的错!”
林轩浑身一震。
“系统崩溃不是你的责任!技术失控不是你的失败!”周默抓住他的肩膀,“你只是使用者,不是创造者!失控的源不在你,而在设计者!”
林轩的眼睛,缓缓聚焦。
“放开他!”周默对着那个癫狂的倒影虚影吼道,“他不需要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倒影虚影的动作,停滞了。
电缆的缠绕,松了一分。
“我……”林轩艰难地开口,“我只是……修电脑的……”
“对!”周默吼道,“你只是修电脑的!修不好,不是你的罪!”
“修不好……不是我的罪……”林轩重复着,眼神逐渐清明。
电缆,松开了。
倒影虚影,后退了。
然后,像其他虚影一样,溃散消失。
三个倒影虚影,全部消散。
两个黑色人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它们脚下的影子触须,完全缩回。
地面的血手水洼,涸消失。
镜子迷宫,开始崩塌。
镜子一面接一面地碎裂,但不是向下掉落,而是向上飘散,化作无数光点,消失在头顶的黑暗里。
纯白的房间,重新出现。
但这一次,房间中央没有立方体。
只有两个黑色人形,静静地站在那里。
然后,它们也开始融化。
不是溃散,是融化。
像蜡烛一样,融化成两滩黑色的液体,液体又蒸发成黑色的雾气,雾气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原地,留下了两样东西。
陈伯的保安帽子。
刘姐的那个破旧双肩包。
帽子是空的。
背包是瘪的。
但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两座坟墓。
许老佝偻着背,走到帽子前,蹲下,枯瘦的手颤抖着捡起帽子。
“老陈……”他喃喃道。
李薇捂住嘴,眼泪再次涌出。
林轩瘫坐在地,大口喘气,眼神呆滞。
周默站在原地,看着那顶帽子和那个背包。
他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镜子迷宫彻底消失了。
纯白的房间恢复原状。
墙壁上,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
【恐惧具象对抗-通过】
【剩余样本数量:3】
【认知韧性评估:优秀】
【情绪控制评估:优秀】
【逻辑重构能力:卓越】
【进入最终阶段:权限验证】
文字下方,缓缓升起一个金属平台。
平台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纯黑色的、巴掌大小的立方体。
和之前那个巨大的立方体材质一样,但小得多。
小立方体表面,浮现出一行发光的文字:【请将手置于验证表面】
【验证内容:灵魂密钥】
【警告:验证失败将导致意识抹除】
【您有三次机会】
灵魂密钥。
周默想起之前,在镜像管道里,那个镜中倒影就是因为“灵魂密钥不匹配”而崩溃。
原来在这里等着。
他走上前,看着那个黑色立方体。
三次机会。
如果失败,意识抹除。
会成为下一个陈伯,下一个刘姐吗?
他缓缓抬起右手。
李薇和林轩屏住呼吸。
许老紧紧攥着陈伯的帽子,指节发白。
周默的手,悬在立方体上方。
然后,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