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隧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轨道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昏暗的应急照明灯，将隧道拉伸成一个无限延伸的、光影斑驳的怪物。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淡淡的臭氧味。
夏安安沿着轨道旁的检修通道，朝着“金水桥西站”的方向快速走去。她知道，正常的地铁运营间隔是五到八分钟，她必须在下一班列车到来前，赶到车站。
这段路程，是她整个潜行计划中最危险的一环。一旦被地铁司机发现，或者被隧道里的监控摄像头拍到，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陈岁，”她一边走，一边对着手机轻声问道，“隧道里有监控吗？”
屏幕右下角的数字“17”，立刻脉动了一下。
**是。**
“你能……处理掉它们吗？”
这一次，数字“17”沉默了很久。夏安安甚至能感觉到，那个在数据世界里的同伴，似乎正在进行着某种极其耗费“精神力”的尝试。
终于，在夏安安即将走到第一个监控摄像头下方时，“17”再次脉动起来。
**是。**
夏安安抬起头，看向那个闪烁着红色工作指示灯的摄像头。就在她以为会发生什么“黑客帝国”般的炫酷场面时，那个摄像头……什么变化都没有。
夏安安愣了一下。
但她还是选择相信陈岁。她猫着腰，快速从摄像头的监控范围下跑了过去。
—
**与此同时，“归墟”目录。**
陈岁的“意识”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聚焦在一个从“垃圾场”里翻出来的、被标记为【燕城地铁监控系统 v2.3版 维护后门指令集】的数据文件上。
他无法像真正的黑客那样，直接侵入监控系统，关闭某个摄像头。他只是一个“幽灵”，没有作权限。
但他可以做另一件事。
他将那段代表着“v2.3版”的、早已过时的“后门”指令，像一个“病毒补丁”一样，附着在了夏安安的志数据包上。
当夏安安进入摄像头的监控范围时，摄像头采集到的“夏安安”这个数据，就自动加载了陈岁附着在上面的“病毒补丁”。
监控系统的主机在接收到这段画面时，它的反应是这样的：
【收到v3.0摄像头传来画面……分析画面内容……检测到目标人物‘夏安安’……嗯？目标人物数据中，为何包含了一个v2.3版的‘请求访问后门’的指令？无法理解。指令版本过低，与系统不兼容。逻辑冲突。】
【判定：此段画面为无效的‘错误数据’。】
【处理方式：丢弃。】
于是，在天演安保部的监控中心，负责监视地铁系统的工作人员看到的是：金水桥西站前一公里的隧道监控画面，突然“卡”了一下，丢失了大约三秒钟的影像，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奇怪，信号又抖动了。”工作人员嘟囔了一句，并没有在意。在庞大的“归墟”系统中，这种微不足道的“数据丢失”，每天都会发生上万次。
他并不知道，就在那丢失的三秒钟里，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已经成功地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溜了过去。
—
夏安安一路有惊无险，在下一班列车到来前，成功抵达了金水桥西站的站台。
此时正值深夜，站台上空无一人。她按照陈岁的指示，躲进了站台尽头一个不起眼的消防设备间里。
她需要在这里，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第二天一早，她混在上班的人中，顺利地从A出口走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忘记了昨夜所有的疲惫和恐惧。
车站外，是一个巨大的市民广场。整个广场已经变成了一片灯的海洋。“九龙壁灯阵”的主体结构已经搭建完毕，九条形态各异的巨龙，如同一座座小山般盘踞在广场之上，虽然还没亮灯，但那恢弘的气势已经足以让人叹为观止。
无数的工人和技术人员，正在紧张地进行着最后的调试工作。整个区域都被高高的围栏拦住，每个入口都有保安看守，气氛肃穆，戒备森严。
夏安-安的心沉了下去。
她发现，所有入口处，都安装了最新的人脸识别门禁系统。每个进去的工作人员，都必须刷工作证和人脸，双重验证。
她那个“民俗摄影师”的伪装，在这里本派不上用场。
她该如何进入那条龙的“肚子”里去？
她找了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将现场的情况低声告诉了手机。
这一次，陈岁的回应很快。
光标在记事本里，迅速地闪烁出几个字：
【等。】
【午餐。】
午餐？
夏安安不解其意，但她还是选择相信。她找了一家正对着广场入口的快餐店坐下，点了一杯咖啡，开始漫长的等待。
中午十二点，工人们开始分批去吃饭。
就在这时，夏安安看到，一个送外卖的小哥，骑着电瓶车，载着几个巨大的保温箱，来到了灯阵的入口处。
保安拦住了他。外卖小哥指了指手里的订单，似乎在解释着什么。保安拿出对讲机，核实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打开了门禁的一个小侧门，让他进去了。
夏安安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立刻拿出手机，打开了同一个外卖APP，找到了负责给灯会现场供餐的那家餐厅。她飞快地浏览着菜单，然后，下了一个订单。
订单的备注上，她只写了一句话：
**【请务必在下午一点十七分送到。送到后，不用打电话，把餐放在A入口处最左边的第三个石墩上即可。】**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起身，快步走进快餐店的洗手间。
几分钟后，当她再次走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套偷藏在背包里的、同款外卖平台的工作服，头上还戴了一顶黄色的头盔。
她压低了帽檐，走到广场入口不远处，静静地等待着。
她不知道陈岁会如何帮她。但她知道，在下午一点十七分，当那个真正的外卖员到达时，一定会发生点什么。
一场由“幽灵”在云端导演、由“信使”在现实中配合的、天衣无缝的“调包计”，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