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科后的教室，像是被重新洗牌的棋盘，原本熟悉的面孔被打散，又拼凑出全新的格局。上一秒还在为分别小声唏嘘的同学，下一秒就被对新环境、新座位、新同桌的期待取代，空气里浮动着按捺不住的躁动，连窗外的阳光都显得比往更明亮几分。
司琪跟在人流后面走进高二（3）班教室时，心跳比昨天在公告栏前看见自己和伍浚名字并列在一起时，还要快。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却又带着沉甸甸的紧张。
她做梦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真的为了一个人，放弃得心应手的文科，一头扎进对她而言如同天书一般的理科世界。物理的受力分析、化学的反应方程式、数学绕来绕去的函数图像……光是想想，就让她头皮发麻，心底发怵。
可是，只要一想到——她还能和伍浚待在同一间教室里，还能每天看见他的身影，还能继续把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安安稳稳放在心底，所有的恐惧和退缩，就都被那一点微弱却坚定的甜，压了下去。
为了他，再难，她也愿意试一试。
司琪站在教室后门，下意识先抬眼，往教室里扫了一圈。
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很快，她就看见了。
伍浚已经到了。
他坐在教室中间偏前的位置，靠窗，阳光恰好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鼻梁利落，唇线清淡，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没有和周围的人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低头整理着桌上的书本，动作从容不迫，自带一种让人不敢轻易打扰的气场。
即使到了全新的班级，即使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他依旧是最显眼、最容易让人一眼就注意到的那一个。
司琪的心跳，又是轻轻一乱。
她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尽量把自己藏在人群里，轻手轻脚地往教室里面走。
新班级里，大部分人她都只是面熟，叫不上名字，少数几个原本高一（7）班的同学，也都各自找到了相熟的伙伴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天。没有人特别注意到这个安静、内向、存在感稀薄的女生。
这正是司琪想要的。
不被注意，不被议论，不被打量，她就可以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继续守着自己的小秘密，继续远远地看着那个人。
她下意识想朝着后排靠窗的老位置走——那是她待了整整一年，最有安全感的一方小天地。
可脚步刚抬起来，目光又不受控制地，再一次飘向了那个靠窗的身影。
然后，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伍浚的旁边，是空着的。
那个位置，就在他的左手边，靠窗，光线好，安静，离黑板不远不近，是整个教室里，最靠近他的位置。
也是司琪以前连做梦都不敢肖想的位置。
一瞬间，血液像是一下子全都冲上了头顶，脸颊“唰”地一下，全部发烫。
心脏“咚咚咚咚”地疯狂跳动起来，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耳边全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别的声音，全都听不见了。
他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谁都可以坐过去？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可以？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像是疯长的藤蔓，瞬间缠住了她所有的理智，让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又慌、又甜、又不敢相信的情绪里。
坐在他旁边……
成为他的同桌……
和他靠得那么近……
近到可以看清他写字的字迹，近到可以听见他翻书的声音，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净的味道，近到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的侧脸，一转头，就能和他说话……
司琪光是想一想，就觉得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比开学第一天走进陌生教室还要紧张，比运动会跑八百米跑到虚脱还要紧张，比任何一次让她局促不安的时刻，都要紧张。
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朝着那个方向挪过去。
每挪一步，心跳就快一分。
每挪一步，勇气就多一分。
每挪一步，心底的那点不敢言说的喜欢，就浓烈一分。
周围的喧闹仿佛都离她远去，整个世界里，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和前方那个净的少年身影。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只知道，当她终于站在那个空位旁边时，手心已经被冷汗浸透，手指死死攥着书包带，指节都微微发白。
她甚至不敢抬头，不敢去看身边的伍浚，不敢让他看见自己通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
她怕自己一抬头，就会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更怕，自己这唐突的靠近，会让他觉得莫名其妙，会让他觉得厌烦。
毕竟，他们同班一年，除了运动会上那一次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搀扶，连一句像样的对话都没有过。
他们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是隔着半个教室，遥遥相望了一整年的陌生人。
现在，她却突然这样一声不吭地，走到了他的身边，坐在了离他最近的位置上。
会不会……太奇怪了？
司琪站在空位旁，低着头，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她泛红的眼眶和慌乱的神情，整个人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少年，似乎动了一下。
他停下了手中整理书本的动作，周围的空气，像是都安静了一瞬。
司琪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甚至能闻到，从他身上飘过来的味道。
不是香水味，不是零食味，是很净、很清淡的味道，像是阳光晒过的洗衣液味道，清清冷冷，却又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是她曾经无数次在心底偷偷幻想过的味道。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
一秒，两秒，三秒……
每一秒，都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就在司琪紧张得快要窒息，想要落荒而逃的时候，身边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很低，很净，很轻，像初秋的风，轻轻拂过耳边，不吵，不闹，却格外清晰，直直地撞进她的心底。
是伍浚的声音。
司琪的整个人，像是被瞬间定住了一样，一动都不敢动。
她听见他说：
“这里没人，可以坐。”
简单的六个字，却让司琪的心脏，瞬间炸开了一朵小小的烟花。
原来，他没有觉得她奇怪。
原来，他没有反感她的靠近。
原来，他是允许她坐在这里的。
司琪紧绷的身体，微微松了一下，却依旧不敢抬头，依旧不敢看他，只是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小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连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动作又轻又快，像是怕慢一点，就会打扰到身边的人。
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在这喧闹的教室里，微不足道，可在司琪听来，却像是一声重重的鼓点，敲在她的心尖上。
她终于……真的坐在了他的旁边。
成为了他的同桌。
直到屁股碰到椅子的那一刻，司琪依旧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一场甜到让她不敢醒来的梦。
她不敢大幅度动作，不敢大口呼吸，不敢随便翻书，整个人绷得像一紧紧拉着的弦，连坐姿都变得无比端正，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第一次上课的小学生。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的存在。
那么近，那么真实。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一点点温度。
近到，她能听见他轻轻翻书的声音，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甚至连他浅浅的呼吸声，都能隐约捕捉到。
近到，她一转头，就能看见他的侧脸。
可她不敢。
她连余光，都不敢往他那边多扫一眼。
她怕自己的目光太直白，怕自己的慌乱太明显，怕自己藏了一整年的心事，在这么近的距离里，一下子就暴露在他的面前。
所以，她只能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盯着桌角那一道细细小小的纹路，眼睛一眨不眨，大脑却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装不下，只剩下身边那个人的存在，和自己快要失控的心跳。
整个世界，都被无限放大。
放大到，只剩下她和他。
只剩下这一张小小的课桌，和这一段她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距离。
教室里依旧喧闹，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聊天、打闹、互相认识，班主任还没有走进教室，一切都乱糟糟的，充满了新学期的生机。
可司琪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和身边少年安静的气息。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真的离他这么近。
近到，伸手就可以碰到。
近到，他说话的声音，就在耳边。
近到，她可以清清楚楚地拥有一个，只属于她的、离他最近的位置。
这是她高一整整一年，每天隔着半个教室，遥遥相望，却连奢望都不敢的事情。
而现在，竟然真的实现了。
像做梦一样。
司琪坐在座位上，手心依旧在冒汗，脸颊依旧在发烫，心脏依旧在疯狂地跳着，一遍又一遍，不受控制。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淡定，要像平时一样安静，不要露出破绽，不要让他看出来自己的慌乱和喜欢。
可是，没用。
在喜欢的人身边，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伪装，都变得不堪一击。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尖，一直在发烫，烫得吓人。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一直很轻很轻，生怕稍微重一点，就会打扰到身边的人。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神经，都在因为身边这个人的存在，而紧紧绷着。
就在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时候，身边的声音，再一次轻轻响了起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更近，也更直接。
伍浚侧过头，看向她。
司琪的身体，瞬间一僵。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轻轻落在自己的身上，不刺眼，不锐利，很淡，很平静，却依旧让她整个人都紧张得快要窒息。
她不敢抬头，却又不能一直这样低着头，显得太过奇怪。
只能僵硬地、慢慢地、一点点地，抬起头。
目光微微下垂，不敢和他对视，只是落在他的肩膀位置，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
然后，她听见他开口，声音低沉净，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的耳朵里。
“你好，伍浚。”
这是他们同班一年多以来，他第一次，正式地，对她做自我介绍。
也是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对着她说出自己的名字。
伍浚。
这两个字，她在心底，悄悄默念了成千上万遍。
每一遍，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喜欢和不敢言说的悸动。
而现在，这两个字，从他本人的嘴里说出来，近在咫尺，清晰入耳，带来的冲击力，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司琪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语言，所有的思绪，所有的准备，在这一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张了张嘴，想要回应，想要说出自己的名字，想要像一个正常的同学一样，大大方方地和他打招呼。
可舌头像是打了结一样，怎么都不听使唤。
紧张、慌乱、羞涩、喜悦……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在她的喉咙口，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呆呆地坐在那里，低着头，脸颊通红，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不知所措。
伍浚看着身边这个小姑娘。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脆弱的翅膀，脸颊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一直蔓延到耳，连耳朵尖都红红的，看起来又乖又软，还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慌张。
和他印象中那个总是安静缩在后排、不声不响、仿佛与世隔绝的身影，慢慢重合在一起。
他认得她。
从高一开学第一天，她抱着书本，轻手轻脚走到后排靠窗位置坐下的时候，他就有印象。
后来，在走廊上看见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站着，看见她被难题难住时轻轻皱起眉头，看见她每次都小心翼翼、偷偷往自己这边飘过来的目光……他全都记得。
他知道她很安静。
知道她很内向。
知道她很胆小。
知道她喜欢缩在角落，不喜欢被人注意。
所以，他没有再追问，没有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温柔，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取笑。
他在等。
等她平复下来，等她自己愿意开口。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明亮而温暖，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安静而温柔。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温柔。
过了好一会儿，司琪才终于从那阵极致的慌乱和紧张中，稍稍缓过神来。
她能感觉到，身边的少年，一直安安静静地等着她，没有催促，没有打扰，那份耐心，像是一股无声的力量，慢慢抚平了她心底的慌张。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努力张开嘴。
这一次，声音终于轻轻发了出来。
很细，很轻，很小，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你、你好……我叫司琪。”
司琪。
这是他第一次，从她本人的嘴里，听见她的名字。
之前，只是在成绩单上，在点名册上，看见过这两个字。
而现在，从她软软的、轻轻的声音里说出来，格外好听，像她的人一样，安静，温柔，净。
伍浚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温和：“嗯，知道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司琪的心底，瞬间泛起一阵甜甜的暖意。
知道了。
他知道她的名字了。
他终于，知道她叫司琪了。
这一句平淡无奇的回应，在司琪听来，却像是全世界最动听的话。
她终于，不再是那个躲在后排，默默看着他，连名字都不被他知晓的透明人了。
她终于，以“司琪”这个身份，正式站在了他的面前，成为了他的同桌，被他认识，被他记住。
这是她高一整整一年，梦寐以求的事情。
而现在，终于实现了。
司琪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是太开心，太惊喜，太不敢相信，是积攒了整整一年的小心翼翼的喜欢，终于得到了一点点小小的回应，是所有的隐忍和克制，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点点甜美的回报。
她连忙低下头，压住眼底的湿意，怕被他看见，怕自己失态。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至此，他们之间，第一段正式、完整、清晰的对话，结束了。
短短四句。
“你好，伍浚。”
“你、你好……我叫司琪。”
“嗯，知道了。”
“嗯。”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平淡到不能再平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没有波澜，没有起伏，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情节。
可对司琪来说，这短短的四句话，却比任何情话都要动听，比任何礼物都要珍贵。
这是她和他之间，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靠近。
是她长达一年的单向注视，终于迎来了第一句双向的对话。
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最不敢言说的秘密，终于露出了一点点小小的、甜甜的苗头。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从她坐在他身边，从她亲口对他说出自己的名字，从他记住“司琪”这两个字开始，她和他之间，就再也不是从前那种隔着半个教室、遥遥相望的陌生人了。
他们是同桌。
是会每天一起上课、一起下课、一起做题、一起待在同一方小小的课桌前的同桌。
是离彼此最近的人。
这个认知，让司琪的心底，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幸福感。
她曾经以为，自己的高中三年，会一直那样安静、平淡、不起眼，会一直那样远远地看着他，把喜欢藏在心底，直到毕业，直到分开，直到再也不见。
她曾经以为，自己永远都没有资格，靠近他，认识他，和他说话，成为他身边的人。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分科时那一场孤注一掷的勇敢，让她赢来了全新的可能。
让她从后排那个不起眼的小角落，走到了他的身边。
让她从一个默默无名的透明人，变成了被他记住名字的同桌。
让她从一个人的单向暗恋，走到了可以和他并肩而坐的双向相识。
司琪坐在座位上，轻轻攥了攥手心。
指尖传来微微的痛感，让她确定，这一切都不是梦。
是真的。
她真的坐在了伍浚的旁边，真的成为了他的同桌，真的被他认识，被他记住。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身边是她偷偷喜欢了一整年的少年。
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班主任拿着花名册和座位表，慢慢走进了教室。
“好了，大家安静一下，我们现在开始排座位，排好之后，以后就暂时按照这个座位坐，不要再随便乱动了。”
班主任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在教室里。
原本还有些躁动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讲台上的班主任，等待着自己的座位安排。
司琪的心，再一次轻轻提了起来。
她刚刚才坐到伍浚的旁边，才刚刚和他打完招呼，才刚刚拥有了这个离他最近的位置……
会不会……班主任一排座位，就把他们分开？
会不会，她好不容易靠近的距离，一下子就被打回原形？
会不会，这场美梦，才刚刚开始，就要被无情地叫醒？
司琪的心底，充满了不安。
她紧紧攥着衣角，紧张地看着讲台上的班主任，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身边的伍浚，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
他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轻轻看了一眼。
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司琪的心跳，又是轻轻一动。
她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平静，可心底的不安，却一点都没有减少。
她真的好怕。
怕这一切，都只是短暂的。
怕她才刚刚尝到一点点靠近他的甜，就要失去。
班主任拿着花名册，一个一个名字念下去，一个一个安排座位。
“张三，第一组第一排。”
“李四，第二组第三排。”
“王五……”
一个又一个名字，从班主任的嘴里念出来。
一个又一个同学，按照安排，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教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班主任念名字的声音，和同学们拖动椅子的轻响。
司琪的心跳，随着每一个名字的念出，越来越快。
她在等。
等自己的名字，等伍浚的名字。
等那个决定她们到底能不能继续坐在一起的结果。
时间，再一次变得漫长而煎熬。
终于，班主任念到了她们的名字。
而且，是连在一起念出来的。
“伍浚，司琪，第三组第四排，靠窗。”
轰——
一瞬间，司琪的大脑，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糖果，瞬间炸开了满世界的甜。
第三组第四排，靠窗。
就是她们现在坐着的这个位置。
没有被分开。
没有被调走。
她们真的……成了 officially 的同桌。
是班主任安排的，是名正言顺的，是可以一直坐下去的同桌。
悬在半空中的心，在这一刻，稳稳地、完完全全地落了回去。
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紧张，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喜悦和甜蜜。
她真的，可以一直坐在他的身边了。
真的，可以一直当他的同桌了。
真的，可以每天离他这么近，这么近了。
司琪低着头，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往上扬了起来。
那笑意很浅，很淡，她拼命地压着，压着，不让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不让身边的人看见。
可那份从心底溢出来的甜，却怎么都藏不住。
她能感觉到，身边的伍浚，在听见班主任念出名字的那一刻，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然后，极轻极轻地，松开。
他的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真好。
他在心里轻轻想。
我们是同桌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个人的桌面上，明亮而温暖，把桌上的书本都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司琪轻轻侧过头，用极快极快的速度，偷偷往身边看了一眼。
只一眼。
就看见少年净的侧脸，柔和的轮廓，和微微垂着的长长睫毛。
心跳，再一次轻轻乱了一拍。
她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课本，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新的课本，崭新的，带着淡淡的油墨味。
以前，她一看见理科课本就头疼，就害怕，就觉得绝望。
可是现在，坐在伍浚的身边，闻着他身上净的味道，看着桌面上明亮的阳光，她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她恐惧的物理、化学、数学，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好像……也可以试着努力学一学。
好像……为了能一直留在这个位置上，为了能一直当他的同桌，为了能配得上站在他的身边，她可以变得更勇敢一点，更努力一点。
司琪轻轻翻开课本，指尖轻轻划过书页。
心底，一片柔软。
她知道，高二的新生活，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她知道，她和伍浚之间的故事，从“同桌”这两个字开始，才真正拉开序幕。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学好理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留在这个位置上，不知道这份藏了整整一年的喜欢，最终会不会有回应。
她只知道。
现在，她坐在他的身边。
是他的同桌。
是被他记住名字的司琪。
这就够了。
足够她鼓起所有的勇气，去面对未来所有的困难和挑战。
足够她把这份喜欢，安安稳稳地放在心底，继续喜欢下去。
足够她在每一个清晨醒来，每一次走进教室，每一次看见身边这个净的少年时，都觉得，人间值得，青春值得。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吹动书页，吹动少年的衣角，吹动少女心底的温柔。
教室里，班主任还在安排剩下同学的座位，声音温和而清晰。
司琪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嘴角带着浅浅的、藏不住的笑意。
身边，是她偷偷喜欢了一整年的少年。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一切，都刚刚开始。
一切，都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