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的课下来，脑子里全是阵列、等级、匹配。
周野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动作带着股泄愤的劲儿。 “走哪边？”
“北区，回公寓。”苏云说。
“啧，真倒霉。”周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便携玉牒，
“南区空域管制了，说是‘火德星君’的巡游车队要过，非火部信徒禁行。我得跟你去中转站蹭个车。”
两人一块出了校门。
校园外的主干道已经亮起了引导光带，悬浮公交一趟趟滑过，偶尔有飞行器从高空道上拉出一道短短的光痕。
两人一起出了校门。
路上人不少，有学生，也有刚下班的。悬浮车从头顶滑过去，没谁抬头看。
轨道上，巨大的全息投影正在循环播放： 【太上老君牌·清心丹（高考特供版）：一粒提神，两粒飞升！现已加入城隍医保。】
他们走到中转平台，停下。
平台不大，但人一直在换。有人站着刷玉牒，有人靠着栏杆等车。
周野看了一眼线路。
“我靠。”他说，“南区那边堵了。”
“北区还行。”苏云看了眼，“你要不先过去？”
“算了，等等。”周野把玉牒收起来，“反正回去也没事干。”
刚站稳，有人拽了周野一下。
不是很用力。
周野下意识回头。
是个道人。
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一把，衣服旧得看不出原色，道袍下摆还破了个角，脚上那双布鞋，一只明显比另一只旧。
站在人群里，特别不显眼。
显眼的是他的眼神。
盯着周野。
盯得很认真。
“你——”道人吸了口气，“你有天赋。”
周野沉默了一秒。
“哪方面？”他问。
道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个反应。
“神性。”他说得郑重，“极为罕见。”
“适合修行。”
“前途不可限量。”
周野点点头。
“哦。”
道人一喜，刚要再说。
“那你算算我今晚吃什么？”周野接着问。
道人：“……”
苏云差点笑出来，又硬生生憋住。
道人显然不太习惯这种节奏，咳了一声，换了套说法：
“贫道观你气机流转，与常人不同。”
“若得指引，明日觉醒——”
“等等。”周野抬手，“你这套话，在哪个平台学的？”
道人被打断，表情一僵。
“你是不是下一句要说——”周野想了想，“‘有缘者，随我走一趟’？”
“然后掏个玉简，收我点路费？”
道人张了张嘴。
没否认。
苏云这下是真没忍住，笑了一声。
道人脸色有点挂不住，看向苏云。
“你也不信？”
苏云摇头。
“不信。”
“为何？”
“太急了。”苏云说。
道人一愣。
“你看。”苏云指了指周围，“第一，这附近三个便衣巡游神官刚出去执行任务，你就赶过来在这里卖非法玉简，说明那里面根本没有灵术，只有病毒。”
苏云指了指头顶闪烁的监控符文。 “第二，你挑他，不是因为他有天赋，是因为他穿的鞋是流云步限量款，看着像个傻大款。”
道人沉默了。
周野乐了：“你这分析比他专业。”
周围几个等车的人看了过来，发出一阵哄笑。
道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那只机械手在袖子里咔咔作响，似乎想发作，但忌惮头顶的监控，最终只恨恨地啐了一口。
“罢了。”他说，“是贫道唐突。”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就走。
“这年头道士也不好干。”周野感慨。
“你刚才要是真跟他走了，我才担心。”苏云说。
“我像那种人吗？”
“不像。”苏云想了想，“你像会问能不能开发票的那种。”
周野笑骂了一句。
平台广播响了一声。
【南区线路恢复运行】
周野看了一眼时间。
“走了。”
两人在平台入口分开。
周野往南。
苏云往北。
目送周野的悬浮车消失在南区的流光里，苏云没急着回公寓。
他转身拐进了一条背阴的小巷。 这里的霓虹灯明显暗了一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废弃机油和劣质檀香混合的味道。
墙壁上贴满了【高价回收二手神格】的小广告，层层叠叠，像长在这座城市皮肤上的藓。
苏云在一块闪烁不定的招牌前停下脚步。
【药王孙思邈 · 民用连锁大药房（第109号分店）】
招牌上的“孙”字已经坏了，只剩半个偏旁滋滋啦啦地冒着电火花。
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门，能看见里面货架上冷清的灯光。
苏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玉牒。 18:58。 还差两分钟。
他没有推门，而是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门口的阴影里。
风有点冷，吹起他的校服衣角，他双手插兜，眼神平静地盯着药店柜台上方悬挂的电子时钟。
并不是他喜欢吹冷风。
而是这家店挂靠的是药王神系的自动化库存管理系统。根据《易经》大数据算法，每日戌时（晚上7点）之后，当天未售出的、灵气流失率超过5%的低端丹药，会自动触发清仓折扣。
18:59:50。 苏云的手从兜里拿出来，放在了门把手上。
19:00:00。 “滴。” 店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电子提示音，货架上一排红色的价格标签瞬间跳动，变成了惨淡的绿色。
苏云推门而入。 店员是个半机械化的傀儡人，穿着药王谷款式的白大褂，正在柜台后用USB接口给自己充电。
它感应到客人，眼皮都不抬，机械地吐出一句：“欢迎光临药王连锁，愿您身心康泰，无病无灾。”
苏云直奔最里面的角落。 那是临期/瑕疵品处理区。
他的目标很明确，手指熟练地掠过一排排花里胡哨的包装——【大力金刚丸（残次版）】、【清心寡欲散（受潮）】……最后，停在一个落了灰的小盒子上。
【基础定气丹（批量生产型）】
生产商： 昆仑工业制药三厂
成分： 合成朱砂微粒、低纯度灵泉水提取物、镇静剂。
功效： 强行压制心神波动，稳固灵台。
副作用： 服用后半小时内可能出现面部僵硬、情感淡漠。
适用人群： 考前焦虑者、低阶修士走火入魔前兆。
原价：200 日用币。 现价：60 日用币（三折）。
苏云拿起盒子，看了看生产日期。 离灵气彻底消散的保质期，只剩不到48小时。 “刚刚好。”他低声自语。
对于明天的觉醒仪式，富家子弟吃的是“龙虎金丹”来冲刺上限，试图觉醒出上位神祗；而他这种住廉价公寓的普通人，只能买点残次品，不过苏云买这个还有别的妙用。
“结账。” 苏云把盒子放在柜台上。
傀儡店员拔掉充电线，眼里的红光扫描了一下条形码。 “临期药品，售出不退。建议搭配【甘露水】服用，效果更佳，现在加购只需……”
“不用了，谢谢。”苏云打断了它的推销程序。
扫码，付款。 又是60块钱出去了。看着玉牒里所剩不多的余额，苏云抿了抿嘴，把那盒药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口袋。
走出药店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头顶那座宏伟的南天门星港亮起了灯，像一颗璀璨的人造星辰，悬在所有人的头顶，神圣又傲慢。
“回家。” 他拉高衣领，把脸埋进阴影里，快步走向远处那片像鸽子笼一样密集的廉价公寓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