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程这话一出,孙家娘子下意识想捂脖子,可手腕被方程死死攥着,根本动弹不得。
两人贴得极近。
近到孙二娘能闻到方程身上那股混着湖水腥气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味道。
方程视线很诚实地往下停留了两秒。
不得不说,这女人虽然是个“缝合怪”,但这身材确实没得挑。
“你看什么!”
孙二娘终于回过神,察觉到方程那极具侵略性的视线,身子猛地一颤。
又羞又怕,想骂人,出口却成了软绵绵的哼唧。
“看良心。”
方程一脸正气,说得跟真的一样,“嫂子这良心,大大的好。”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孙二娘愣是被这不要脸的话给整懵了,张着小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周围那群看热闹的老光棍,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哈喇子流了一地,恨不得冲上来替方程受苦。
“哟,还敢威胁苦主?我看是谁裤裆没拉好,把你给露出来了?”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陡然插了进来。
人群被暴力推开。
一个脑袋奇大、满身鱼鳞病的光膀子汉子晃着膀子走了进来。
李大头。
外号“赖皮蛇”。
城南水上坊的一霸,鱼龙帮专收保护费的底层恶犬。
他那双倒三角眼贪婪地在孙二娘那要爆出来的胸口上狠狠剜了两眼,随后狞笑着看向方程,脚下的烂泥被他踩得啪啪作响。
“行啊方程,昨儿个怎么跟你说的?‘明日若凑不齐五两银子,就卸了你的四肢挂船头’,这话你当耳旁风了?”
李大头一边说着,一边极其嚣张地把一只脚“咣”地一声踩在了方程的船头上。
嘎吱。
本就破烂的舢板发出一声惨叫,猛地向下一沉,浑浊的湖水直接漫过船沿,湿了方程的鞋底。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怎么着,我看你今儿个气色不错,还有闲心在这儿调戏孙嫂子,这钱是凑够了?”
李大头这一嗓子喊得理直气壮。
他早就盯上方程这条烂命了,主要也是眼馋孙娘子这身子。
今儿正好借题发挥,一箭双雕。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立马兴奋了。
“我就说这小子今天要倒霉!”
“欠了赖皮蛇的高利贷还敢这么嚣张?”
“完了,这回别说腿了,腰子都得被噶了抵债!”
方程没搭理周围的噪音,只是松开了孙二娘的手腕。
“五两银子?”
方程看了一眼还在那瑟瑟发抖、实际上是被吓破了胆的孙二娘,又看了看满脸横肉的李大头,突然乐了。
这原主真是个大冤种,卖船救人,结果船被人讹了,钱还得还。
典型的“把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对!五两!”
李大头伸出五根像胡萝卜一样粗的手指头,在那儿晃了晃,“少一个子儿,爷今天就当众给你做个截肢手术!”
方程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那里的血管正突突直跳。
昨夜吞食了赤鳞灵鲤,体内那股狂暴的热流还在横冲直撞,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具看似瘦弱的身体里,蕴含着怎样恐怖的爆发力。
他不想惹事,至少在彻底摸清这个诡异世界的规则前,他想低调发育。
他不想惹事。
真的。
他是个读书人,讲道理是他的本分。
于是,方程极其认真地抬起头,看着李大头,用一种近乎诚恳的语气说道:
“李大头,我劝你别动手。”
“我现在控制不好力道。”
“这一拳下去,你可能会死。”
空气,突然安静。
一秒。
两秒。
“噗……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次的爆笑声比刚才大了十倍不止,连有几个本来有点同情方程的老渔民都忍不住摇着头笑出声来。
李大头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他看傻逼一样指着方程,夸张地捂着肚子:
“哎哟卧槽……笑死爹了!他说什么?他说一拳打死我?”
“大家听见没?这哪里是傻子,这分明是得了癔症!怕不是昨天掉水里把脑子泡发了吧?”
“来来来!”
李大头把脸凑过去,拍着自己长满硬皮癣的脸颊,极尽羞辱之能事,“往这儿打!打不死我你就是孙子!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在众人眼里,方程就是个笑话。
一个瘦得像麻杆、风一吹就倒的病鬼,居然威胁横行霸道的赖皮蛇?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方程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丑陋的、充满恶意的脸,眼底的最后一丝理智正在被体内那股躁动的热流一点点吞噬。
他说了真话。
为什么偏偏没人信呢?
“不动手?那就是没种咯?”
李大头见方程“怂”了,眼中的戏谑变成了贪婪的凶光。
“既然你没种动手,那咱们就按规矩来。”
李大头狞笑着,另一只脚也踩上了方程的船帮,整个人压了过来。
“刚才赔偿孙娘子的事儿还没算清呢。我看你也拿不出钱……”
他的手,毫无掩饰地伸向了方程背后的鱼篓,“但这几条鱼,还有这条烂船,就当是给孙娘子的精神损失费,爷替她收了!”
“拿来吧你!”
这一抓,快准狠,完全没把方程当人看。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触碰到鱼篓边缘的瞬间。
一直低垂着眼帘的方程,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真的……给过你机会了。”
轰!
下一秒。
方程猛地抬眼。
那双原本平静的黑瞳深处,仿佛有点燃的岩浆在翻涌,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暴戾气息,毫无保留地——
直接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