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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陈泽天没亮就醒了。

他没睁眼,先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外头没动静,街上安静得很,只有风吹着窗户纸,呼嗒呼嗒响。

他躺了一会儿,坐起来。

苏童靠在椅子上,闭着眼,也不知道睡着没有。听见动静,他睁开眼。

“醒了?”

陈泽点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天还黑着,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对面屋顶上蹲着只野猫,绿莹莹的眼睛正往这边看。陈泽盯着那猫看了一会儿,猫跳下屋脊,跑了。

他把窗关上,走回来坐下。

“我想了一夜,”他说,“那个城隍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

苏童看着他。

陈泽说:“它说清风不是人。这事得查。”

“怎么查?”

陈泽从怀里掏出那两块玉佩,放在桌上。

“这东西,”他说,“三清观的人都有。去三清观查。”

苏童愣了一下:“去平阳府?”

陈泽点头。

苏童想了半天,说:“那个巡查使还在城里,你走了,他追不追?”

陈泽说:“追。正好引开他。”

苏童看着他,忽然问:“你想一个人去?”

陈泽没说话。

苏童站起来,走到他跟前。

“那个巡查使,你打不过。他要是追上来,你怎么办?”

陈泽说:“跑。”

苏童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行,”他说,“你跑,我给你断后。”

陈泽抬头看他。

苏童说:“我打不过他,但能拖一阵。你跑远点,再想办法。”

陈泽没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外头天慢慢亮了,街上开始有动静,有人走路,有人说话,远远传过来。

陈泽站起来,把刀别在腰里,把那两块玉佩揣进怀里。

“我走了。”

苏童点点头。

陈泽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那个周虎,”他说,“你帮我看一眼。”

苏童说:“知道。”

陈泽推门出去。

他下了楼,出了客栈,往城门走。

街上人渐渐多起来,挑担的赶车的,挤成一团。他走在人群里,谁也没看,就往城门走。

走到城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虎牢关的城墙又高又厚,城楼上着旗,风吹得呼啦啦响。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城。

外头的路伸向远方,两边是庄稼地,玉米长得比人高,绿油油的一片。太阳刚升起来,照在路上,明晃晃的。

他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别的什么声音,很轻,很远。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里地,那声音还在,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停下来,转过身。

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风吹着玉米地,哗啦哗啦响。

他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上午,那声音一直跟着。他不回头,它就不近前。他一回头,它就没了。

晌午的时候,他找了个树荫坐下,掏出粮啃。

啃了几口,他忽然说:“出来吧,跟了一路了。”

没人应。

他又说:“我知道你在。出来。”

还是没人应。

他啃完粮,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阵,他忽然拐进玉米地,蹲下来,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路上出现一个人。

穿着灰布衣裳,普通长相,走几步停一停,四处张望。走到陈泽拐进去的地方,他停下来,往玉米地里看。

陈泽从后头绕出来,一把揪住他,按在地上。

“谁派你来的?”

那人吓得脸都白了,哆嗦着说不出话。

陈泽又问了一遍:“谁派你来的?”

那人说:“是……是城隍爷。”

陈泽愣了一下。

那人说:“城隍爷让我跟着你,看你往哪儿走,回去告诉他。”

陈泽盯着他看了半天,松开手。

那人爬起来,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跑,跑得飞快,一会儿就没影了。

陈泽站在那儿,看着那人跑远的方向。

城隍派来的。

它想啥?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天,第三天上,他看见前头有座城。

城不大,灰扑扑的城墙,比虎牢关小得多。城门口有人进出,挑担的赶车的,跟别处一样。

他走过去,跟着人群进了城。

城里也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铺子,卖啥的都有。他找了个小摊坐下,要了碗面。

卖面的是个老头,头发花白,手脚倒是利索。把面端上来,还搭了碟咸菜。

陈泽吃着面,问:“大爷,三清观在哪儿?”

老头看他一眼:“三清观?出城往北走,二十里地,山上。”

陈泽点点头,继续吃面。

老头站在旁边,打量他两眼,忽然压低声音说:“你去那儿啥?”

陈泽说:“找人。”

老头摇摇头:“那儿的人,不好找。”

陈泽抬起头。

老头左右看了看,凑近点说:“那观里的人,不跟咱们来往。进城买东西,也都是派底下人,自己不出来。你要找人,得先递帖子,他们同意了才能进去。”

陈泽问:“怎么递帖子?”

老头说:“观门口有个小屋子,有人在那儿收帖子。你把帖子递进去,等着,他们叫你你才能进。”

陈泽点点头,把面钱放在桌上,站起来走了。

出了城,往北走。

二十里地,走到天快黑,才看见那座山。

山不高,但陡,一条石阶弯弯曲曲通上去。石阶尽头,隐约能看见一座道观,灰瓦白墙,隐在树丛里。

陈泽走到山脚下,没往上走。

他在山脚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蹲下来,盯着那石阶。

天慢慢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得石阶白白的。

他蹲了一个时辰,没见人上下。

又蹲了一个时辰,还是没人。

半夜的时候,石阶上忽然出现一个人。

穿着道袍,走得很快,从山上下来。走到山脚,他往四周看了看,拐进一条小路,不见了。

陈泽站起来,跟上去。

小路很窄,两边是灌木丛,刮得衣裳刷刷响。那人走得快,陈泽跟得紧,不敢离太近,也不敢离太远。

走了小半个时辰,那人进了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黑灯瞎火的,都睡了。那人走到一户人家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人探出头来,两人说了几句话,那人进去了。

陈泽蹲在暗处,盯着那扇门。

门关着,里头透出一点光,很快又灭了。

他等了半个时辰,那人没出来。

他慢慢摸过去,贴到墙底下,竖起耳朵听。

屋里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啥。只听见几句断断续续的:“……送上去……明天……别误了……”

他听了一会儿,悄悄退回来,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蹲下。

天快亮的时候,那人出来了。

还是穿着道袍,走得很快,原路返回。

陈泽没动,继续蹲着。

等那人走远了,他才站起来,走到那户人家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门开了,一个老妇人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他。

“你找谁?”

陈泽说:“路过讨碗水喝。”

老妇人打量他两眼,让开身:“进来吧。”

陈泽走进去。

屋里不大,收拾得净。灶台上烧着水,咕嘟咕嘟响。老妇人给他舀了一碗,递过来。

陈泽接过来喝着,眼睛四处看。

墙角堆着几个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啥。

老妇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变了变。

陈泽把碗放下,说:“昨晚上那人,来啥的?”

老妇人愣住了。

陈泽从怀里摸出几两银子,放在桌上。

老妇人看看银子,又看看他,低声说:“送粮的。”

“送粮?给谁?”

老妇人说:“给山上。三清观每个月派人下来收粮,我们这村的人都得交。交不够,要受罚。”

陈泽愣了一下。

“收粮?道士不是自己种地?”

老妇人苦笑了一声:“种?他们不种。他们在山上修道,粮食都从山下收。这方圆几十里的村子,都得给他们交粮。”

陈泽没说话。

老妇人看看他,忽然问:“你是官府的人?”

陈泽摇摇头。

老妇人松了口气,又看看那几两银子,没敢拿。

陈泽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问:“那个清风,你认识不?”

老妇人想了想,摇摇头:“不认识。”

陈泽推门出去。

外头天已经亮了,太阳照在村子里,暖洋洋的。几只鸡在院子里刨食,咯咯叫。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鸡,忽然想起那个老头说的话:那观里的人,不跟咱们来往。

不跟人来往,却让人交粮。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到山脚下,他又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蹲下,盯着那石阶。

这回他没等多久。

晌午的时候,石阶上下来两个人,穿着道袍,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个人,盖着白布,一动不动。

他们走得很快,抬着担架也不慢,一会儿就到了山脚。然后拐进那条小路,往村子方向去了。

陈泽跟上去。

这回他没跟太近,远远吊着。

那两个人抬着担架进了村子,走到村子后头一片荒地,把担架放下,开始挖坑。

陈泽蹲在远处看着。

他们挖了一个坑,把担架上那个人推进去,盖上土,用脚踩实了,然后抬着空担架走了。

陈泽等他们走远了,才走过去。

新坟不大,一个小土包,连块牌子都没有。

他站在坟前,看着那土包。

埋的是谁?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他蹲下来,用手刨了刨土,刨了几下,刨出一只手。

那只手白得吓人,瘦得皮包骨,指甲老长,灰黑色的。

他看着那只手,忽然发现不对劲。

那手的手指头,比正常人多一个。

他心里一紧,又刨了几下,刨出那张脸。

脸也是白的,瘦得只剩一层皮,眼睛闭着,嘴张着。

那张脸他认得。

是那天在城隍庙门口收钱的那个年轻道士。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那个道士死了。

埋在这儿。

手指头比人多一个。

跟那些披人皮的东西一样。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土包,看了很久。

太阳慢慢往西挪,影子越拉越长。

后来他转身走了。

他没回山脚下,直接往虎牢关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村子静静卧在那儿,炊烟升起来,飘飘悠悠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得路上白白的。

他走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看见虎牢关那雄伟的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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