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最残忍的东西。
它让婴儿长成少年,让少年长成青年,让那些你以为会永远站在那里的背影,一点一点变老。
然后消失。
—
雷逸十五岁那年,雷震死了。
雷震是雷狮的大伯,上一任雷王星的皇。
那个从小把雷狮架在肩膀上满皇宫跑的人。
那个每次见到雷逸都会笑着塞给她糖吃的人。
那个成熟稳重、爱戴子民、独自扛起整个雷王星的人。
死了。
被钉在王座上。
—
雷逸记得那天。天空是紫色的——和平时一样。但雷声不一样。
那天的雷声,像哭。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
布伦达从外面跑进来,脸色白得像纸。
“姐姐——”
他跑得很急,跑到她面前的时候,喘得说不出话。
雷逸看着他。
“怎么了?”
布伦达张了张嘴。
然后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在抖。
“大伯……”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他,“大伯死了。”
雷逸愣住了。
她想起三天前。
那天大伯来院子里看他们。
他站在阳光下,对布伦达招手。
“布伦达,过来让大伯看看。”
布伦达跑过去。
雷震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和他小时候一样。
“长高了。”雷震说,“比上次又高了。”
他转头看向雷逸。
“伊莱娜也长高了。”
雷逸走过去。
雷震看着她,目光很复杂。
有欣慰,有不舍,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大伯?”她问。
雷震摇摇头,笑了。
“没事。”他说,“就是来看看你们。”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院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看着布伦达。
看着雷逸。
看着这座他从小长大的皇宫。
然后他走了。
那是雷逸最后一次见到他。
活着的大伯。
王座上 雷逸和布伦达赶到王殿的时候,已经晚了。
雷震坐在王座上。
不是坐着。
是钉着。
一把长矛贯穿他的口,把他钉在那张他坐了一辈子的椅子上。
血已经了。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
看着前方。
看着那个方向——雷王星的方向。
布伦达愣在原地。
雷逸看见他的手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她想说什么。
但说不出来。
因为她也在抖。
雷霆站在王座旁边,背对着他们。
雷蛰和雷伊站在他身后,脸上没有表情。
但雷逸看见雷蛰的眼眶是红的。
看见雷伊攥紧的手,指甲陷进肉里。
整个大殿静得像坟墓。
只有外面的雷声,一声一声。
想哭。
雷霆转过身。
他看着布伦达。
看着雷逸。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石头磨过:
“力天使。”他说,“派厄斯。”
布伦达的瞳孔收缩。
雷逸的心猛地抽紧。
“为什么?”布伦达的声音在抖,“大伯做错了什么?”
雷霆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他什么都没做错。”
布伦达愣住了。
雷霆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雷王星的王位,”他说,“是一个枷锁。”
“每一任雷皇,都是被神选中的。”
“他们以为那是荣耀。”
“其实是囚笼。”
他走到雷震面前,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大哥比我先知道。”
“他一直在扛。”
“一个人扛。”
“扛到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临死前,”他说,“他把雷王星的命运交给我。”
他转身,看着布伦达。
“也交给了你。”
布伦达愣住了。雷逸看着他。
那个从小跟在她身后喊“姐姐”的孩子。
那个被她揉着脑袋长大的孩子。
现在站在这里,面对大伯的尸体,面对父亲的嘱托。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碎。
但他没哭,他咬着牙,没哭。
那天晚上,雷逸在院子里找到布伦达。
他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月亮。
紫色的月亮。
和平时一样。
但又不一样。
雷逸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没说话。
布伦达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
很久。
很久。
然后布伦达开口:
“姐姐。”
雷逸看他。
布伦达没回头,还是看着月亮。
“我想了他。”
雷逸没说话。
布伦达继续说:
“派厄斯。”
“我想了他。”
雷逸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说:
“嗯”
布伦达转头看她。
月光落在他脸上。
雷逸第一次看见,那双眼睛里,有和她一样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
恨。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和以前一样。
布伦达愣住了。
然后他低下头。
肩膀在抖。
但没出声。
雷逸收回手。
看着月亮。
“我陪你。”
布伦达抬头看她。
雷逸没回头。
布伦达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眶发红。
“姐姐。”
“嗯?”
“你是最好的姐姐。”
雷逸没说话。
但她嘴角弯了弯。
月亮照在他们身上。
两个十五岁的孩子,坐在台阶上。
一个看着月亮。
一个看着姐姐。
和十年前一样。
但又不一样。
因为有些东西,永远回不来了
那天之后,雷震被葬在雷王星的王陵里。
和历代雷皇一起。
布伦达去送了他最后一程。
雷逸陪着他。
站在墓前,布伦达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站着。
很久。
很久。
然后他转身。
走了。
雷逸跟上去。
走出墓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雷震的墓碑上,刻着简单的几行字:
雷王星第十三任雷皇
雷震
愿雷王星的月光,永远照亮你的归途
她收回目光。
跟着布伦达,一步一步走远。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
紫色的。
和那天晚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