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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身上的水痘印还在隐隐泛着淡红的痕迹,像一道道未愈合的小伤口,轻轻一碰,便牵扯出心底密密麻麻的疼。林晚以为,鸡卖了、债清了,子总能稍微松快一些,可她忘了,在这个永远把她当作外人、当作免费劳力的家里,从来没有真正的喘息,只有一轮接着一轮、永无止境的劳与委屈。

继父彻底留在了家里,一门心思守着承包下来的鸡房子。没了外债的压力,他本该松快几分,可整与鸡棚为伴,性子变得愈发沉闷易怒,稍有不顺心,便会对着家里人呵斥几句。母亲依旧改不了贪玩的性子,哪怕家里活计堆积如山,只要有人喊她打麻将,她依旧会把所有事情抛在脑后,兴冲冲地出门,把烂摊子全丢给林晚。的唠叨从未停歇,从鸡棚的打理,到家里的吃喝,再到母亲的懒散,整絮絮叨叨,像一不停晃动的绳子,勒得林晚喘不过气。

水痘痊愈后,林晚脸上、鼻子旁、嘴角边的印记格外显眼,浅褐色的小斑点嵌在稚嫩的皮肤上,怎么也消不掉。她开始变得自卑,不敢抬头看人,不敢和村里的小伙伴一起玩耍,总觉得别人都在盯着自己脸上的疤痕看。可家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变化,母亲甚至会在看到她的脸时,不耐烦地嘟囔一句“丑死了”,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小刀,狠狠扎进林晚的心里。

鸡棚的活计,依旧是林晚生活的主旋律。继父负责搭建鸡棚、采购雏鸡、联系买家这些所谓的“大事”,而那些最脏、最累、最繁琐的活,全都落在了林晚的身上。天不亮,公鸡还未打鸣,她就得挣扎着从冰冷的土炕上爬起来,简单抹一把脸,便一头扎进弥漫着鸡粪味和饲料味的鸡房子里。

刷饮水器是每天雷打不动的第一项工作。上百个饮水器排列在鸡笼里,她要踮着脚尖,一个个拆下来,用冰凉的井水反复冲刷。秋冬交替的风裹着寒气,吹在手上刺骨的疼,井水冰得像刀子,割得她的小手通红发紫,手指冻得僵硬弯曲,连刷子都握不住。她只能时不时停下,把双手凑到嘴边哈一口热气,用力搓一搓,冻得麻木的手指稍稍恢复知觉,便又立刻埋头苦,不敢有半分耽误。她知道,只要慢一点,继父的呵斥声就会立刻传来,母亲的抱怨也会紧随其后。

刷完饮水器,便是消毒。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混着鸡棚里的浊气,呛得她不停咳嗽,眼泪直流。没有口罩,没有手套,她只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背着比她还要高的喷雾器,在狭窄拥挤的鸡笼间小心翼翼地穿梭。鸡棚里阴暗湿,脚下黏腻不堪,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稍不留意就会滑倒。她要把每一个鸡笼、每一个角落都喷洒到位,从地面到笼顶,不敢遗漏任何一处。母亲说过,鸡最怕生病,一旦染病,所有的心血都会付诸东流,所以林晚哪怕再难受,也会咬着牙把消毒工作做到最好。

消毒结束,繁重的喂料工作便接踵而至。一袋饲料足足有几十斤重,继父扛起来毫不费力,可来回推车、添料、匀料,全都是林晚的活。她推着小小的手推车,一车一车地把饲料运进鸡棚,瘦弱的身子被沉重的推车压得弯成了一张弓,肩膀被车把手勒出深深的红痕,磨破了皮,渗出血丝,与衣服粘在一起,每挪动一步,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几千只鸡叽叽喳喳地叫着,此起彼伏,吵得她头晕脑胀,她却要一勺一勺地把饲料均匀地添进食槽,看着鸡群争先恐后地啄食,才能稍稍松一口气。

等鸡棚的活忙完,太阳早已升得老高,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可家里的早饭还没人做。继父从鸡棚回来,往凳子上一坐,便开始催促吃饭;母亲要么还赖在被窝里,要么已经被牌友喊走;坐在炕沿上,不停念叨着早饭太慢、活计太多。林晚不敢停歇,又立刻扎进厨房,点火、烧水、做饭,手忙脚乱地张罗一家人的吃食。

吃完饭,别人都能歇上片刻,唯有林晚,还有堆积如山的衣服要洗。继父在鸡棚里活,衣服上沾满了饲料、鸡粪和污渍,又厚又重;妹妹的衣服总是被弄得脏兮兮的,沾着口水和零食渣;母亲和的换洗衣物,也全都堆在墙角。家里没有洗衣机,只能用手洗,冰冷的井水浸泡着她的双手,原本就冻得开裂的皮肤,被肥皂水一泡,更是疼得钻心。搓衣板粗糙的表面磨得她掌心发红,指尖的裂口不断渗出血丝,混着脏水,她却连皱眉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默默地搓洗、拧、晾晒,把一家人的衣服打理得净净。

除了洗衣做饭、打理鸡棚,照顾妹妹依旧是她甩不掉的重担。妹妹的水痘早已痊愈,却变得愈发调皮任性,稍有不顺心就大哭大闹,非要林晚寸步不离地陪着。林晚哪怕正在活、正在吃饭、正在写作业,只要妹妹一哭,母亲就会立刻呵斥她,让她放下手里的一切去哄妹妹。她像个陀螺一样,被妹妹的哭声、母亲的呵斥、继父的催促、的唠叨抽打着,从清晨忙到深夜,没有一刻属于自己的时间。

她想写作业,可刚拿起笔,就被喊去喂鸡;想和小伙伴玩一会儿,却被拴在家里家务;想歇一歇酸痛的身子,却总有不完的活等着她。十一岁的年纪,本该是无忧无虑、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年纪,可林晚的童年,却被无尽的劳作填满,连一点点属于孩子的快乐,都成了奢望。

子一天天熬着,鸡棚里的雏鸡一批批长大,又一批批出栏,家里的子渐渐有了起色,可林晚的处境,却没有丝毫改变。她依旧穿着那双补了又补、破了好几个洞的旧袜子,脚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走路都隐隐作痛;依旧吃着最简单的饭菜,家里偶尔改善伙食,也从来没有她的份;依旧得不到一句关心、一点心疼,所有人都把她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仿佛她生来就该这些活,生来就该忍受所有的委屈。

入冬之后,天气愈发寒冷,鸡棚里需要更加精心的打理,家里的活也变得更加繁重。林晚的双手被冻得布满裂口,脸上也被寒风吹得粗糙发红,身上的水痘印在寒冷的天气里,偶尔会泛起痒意,提醒着她那段无人问津、独自硬扛病痛的时光。她常常在深夜忙完所有活计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漆黑的夜空发呆。冷风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可再冷的风,也冷不过她的心。

她看着屋里亮着的灯光,继父在屋里抽烟休息,母亲在和邻居唠着麻将的趣事,在缝补衣服,一家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唯独没有她的位置。她像一个局外人,默默站在黑暗里,看着属于他们的温暖,自己却只能抱着冰冷的胳膊,忍受着孤独与寒冷。

她不止一次地想,为什么自己要承受这么多?为什么母亲明明就在身边,却从来不肯多看她一眼?为什么继父明明在家,却从来不曾心疼她一分?为什么她拼尽全力活,拼尽全力讨好所有人,却依旧换不来一点点关爱?她看着自己手上的裂口、肩上的红痕、脸上的疤痕,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又赶紧擦,怕被家人看见,又换来一顿呵斥。

有一次,村里赶集,母亲带着妹妹去买新衣服、买零食,继父去镇上采购鸡饲料,去走亲戚,全家人都出门了,唯独把林晚留在家里看家、喂鸡、收拾家务。她站在门口,看着一家人开开心心离去的背影,手里还攥着没洗完的衣服,井水的寒气从指尖蔓延到心底,让她浑身发冷。

集市上热闹非凡,有好吃的、好玩的,有新衣服、新玩具,那是林晚从来不敢奢求的美好。她在家里,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听着鸡棚里叽叽喳喳的叫声,着永远不完的活,从早忙到晚,直到天黑,家人才满载而归。妹妹手里拿着新玩具、新衣服,嘴里吃着零食,笑得开心;母亲和继父聊着集市上的趣事,满脸惬意;提着走亲戚带来的点心,满脸笑容。没有人问她饿不饿,没有人问她累不累,没有人给她带哪怕一颗糖、一双袜子。

那一天,林晚第一次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孤独。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她永远是多余的那一个,是被遗忘的那一个,是只配活、不配被爱的那一个。

身上的水痘印,成了她一辈子的印记,而心里的伤痕,却比皮肤上的疤痕更深、更痛,永远无法愈合。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疲惫、带着疤痕、双手粗糙的自己,再也没有了小时候的期待。她不再期待母亲的拥抱,不再期待家人的关心,不再期待能拥有一双新袜子、一口好吃的。她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忍耐,学会了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心酸,都默默咽进肚子里。

寒冬越来越冷,鸡棚里的活依旧繁重,家里的琐事依旧没完没了。林晚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刷饮水器、消毒、推饲料、喂鸡、洗衣、做饭、照顾妹妹,复一,年复一年。她的童年,在鸡棚的臭味里,在冰冷的井水里,在家人的忽视里,在满身的疤痕里,慢慢流逝。

她不知道这样的子还要过多久,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一丝光亮照进她黑暗的生活。她只知道,她必须硬撑着,必须活下去,必须在这个没有温暖的家里,默默熬着。那些藏在疤痕里的委屈与痛苦,那些无人看见的付出与辛劳,那些浸透了泪水的夜,都成了她成长的印记,刻在骨血里,伴随她走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寒冬。

窗外的寒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林晚心底无声的哭泣。她裹紧身上单薄的旧衣服,看着鸡棚里昏黄的灯光,轻轻叹了口气,又拿起了手里的工具,继续投入到永无止境的劳作中。她的童年,没有糖果,没有玩具,没有宠爱,只有不完的活,受不完的累,和一辈子都抹不掉的伤痕,在冰冷的岁月里,静静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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