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桥没告诉林小朵。
他每天还是照常去修车铺，照常接她放学，照常给她做饭。只是脸色越来越白，手上的劲儿越来越小。有一次他拧螺丝，拧了半天拧不动，阿贵在旁边看着，眼泪差点下来。
林小朵什么都没发现。
她每天上网课，刷手机，和同学聊天。她注意到父亲回来得越来越晚，但她以为是因为修车铺忙。她注意到父亲做的菜越来越咸，但她以为是他忘了放盐。
她什么都没问。
那天晚上，她出来倒水，看见父亲坐在沙发上，闭着眼，脸色白得吓人。她愣了一下，问：“爸，你咋了？”
林远桥睁开眼：“没事，累了。”
她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她没多想，倒了水，回屋了。
林远桥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这样就好，别让她知道。
他不知道，林小朵回屋后，躺在床上，一直在想他的脸色。她想起前几天看见他胳膊上有一块青紫，她以为是他修车碰的。现在想想，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她拿起手机，想给老周发个消息问问，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算了，可能真的是累的。
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睡了。
窗外，月亮很亮，照在县城灰扑扑的楼顶上。
第5次抽血，林远桥躺在采血椅上，看着血袋慢慢变满。
护士是个年轻姑娘，每次都是她抽。她看着林远桥的脸，忍不住说：“林师傅，您今天脸色不太好。”
“没事。”
“要不抽200算了？”
“抽400。”
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抽了400。
抽完，林远桥站起来，眼前突然一黑。他扶住墙，才没摔倒。护士吓坏了，赶紧扶他坐下：“您快躺下，别动！”
他躺了一会儿，眼前慢慢恢复。护士给他拿了葡萄糖，看着他喝下去。他说：“没事，就是起猛了。”
护士看着他，眼圈红了：“林师傅，您不能再这么抽了。”
他笑了笑，没说话。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他骑上摩托，往家走。骑到一半，手突然抖了一下，车把歪了，差点摔了。他停下车，扶着车把喘气。
路边有个小卖部还开着，老板娘在门口乘凉，看见他，问：“林师傅，没事吧？”
他摆摆手，骑上车，继续走。
到家已经八点多。林小朵在屋里，听见门响，出来看了一眼。他正在换鞋，手扶着鞋柜。
“爸，你咋这么晚？”
“活多。”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回屋了。
他扶着墙走进厨房，开始做饭。切菜的时候手还在抖，他握着刀，使劲稳住，一刀一刀切。切完菜，他靠在灶台上喘气，喘了半天。
那天晚上的菜，还是咸了。
林小朵吃了一口，皱了皱眉，没说话，继续吃。
他看着她吃，心想：她吃出来了，但没说。
他忽然有点想哭。
苏医生把林远桥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林师傅，您不能再抽了。”
林远桥坐在她对面，没说话。
苏医生把一张化验单推到他面前：“您的血红蛋白已经降到危险值了。正常男性是130到170，您现在只有92。再抽下去，随时可能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