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桥看着那张单子，那些数字他看不懂，但他知道苏医生的表情很严肃。
“现在有多少人在等我的血？”他问。
苏医生愣了一下：“这……”
“我问有多少。”
苏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说：“重症病人，登记在册的，目前是四十七个。但每天都有新增，每天都在增加。”
林远桥点点头，站起来。
“那就再抽一次。”
苏医生也站起来：“林师傅，您没听明白吗？再抽会出事的！”
林远桥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他说：“苏医生，我活了四十五年，没过什么大事。现在能救人，我就想多救几个。”
苏医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些病人，”林远桥说，“他们也有家人，也有孩子。要是能救，为啥不救？”
苏医生看着他，忽然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她见过太多死亡，也见过太多无能为力。但现在，有一个人，用自己的血，一点一点地拉回那些在死亡线上的人。她有什么资格让他停？
“林师傅，”她声音有点哑，“至少休息几天，让身体恢复一下。”
林远桥想了想，说：“行，三天。”
三天后，他又来了。
老周听说林远桥又去抽血了，气得摔了杯子。
他骑电动车冲到修车铺，林远桥正在给一辆面包车换机油。老周一把拽过他，把他按在椅子上。
“你他妈不要命了？”
林远桥看着他，没说话。
老周指着他的脸：“你看看你自己，瘦成啥样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你再抽下去，真会死的！”
“我知道。”林远桥说。
老周愣住了。
“你知道？你知道还抽？”
林远桥沉默了一会儿，说：“老周，我问你个事。”
“说。”
“你说人活着，图啥？”
老周被他问住了。
林远桥继续说：“我这辈子，没出息。修了二十三年车，没攒下钱，没混出样，连老婆都留不住。小朵嫌弃我，我知道。但我不怪她，我这人确实没啥可让人看得起的。”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但现在，”林远桥说，“我发现我还能点事。不是大事，就是抽点血，救几个人。老周，这事我能，我想。”
老周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就不能……”老周声音发哽，“你就不能为自己活一回？”
林远桥笑了，笑得很淡：“我这辈子，就是为别人活的。以前为小朵，现在……为那些人。”
老周蹲下来，抱着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说：“那行，我陪你。”
“不用。”
“我不是陪你抽血，”老周说，“我是陪你死。”
林远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周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林小朵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厨房灯亮着。
她走过去，看见父亲站在水池边，正在吃药。他背对着她，没听见脚步声。她看见他把药片放进嘴里，喝水送下去，然后扶着水池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