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巫族重地，闲人免入？我偏入
不周山，撑天之柱，脊梁所化。
从远处看，它不像山，更像是一道连接天地的巨墙，巍峨到让人心生绝望。山体表面布满了天然的巫文图腾，散发着蛮荒古老的气息。山脚下，巫族部落星罗棋布，气血狼烟冲天而起，与妖庭的星辰之光隐隐抗衡。
王大海一行人的到来，如石子投入滚油。
尚未落地，便被无数股强横的神念锁定。那些神念充满了警惕、敌意，甚至裸的意。
“止步！巫族重地，妖族与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一声暴喝如炸雷，从山脚一座最大的部落中传出。紧接着，一道高达百丈的巨人虚影拔地而起，肌肉虬结如龙，手持一柄开山巨斧，气息赫然是大巫级别，相当于大罗金仙！
刑天部大巫，刑天！
他虽无头颅，却以双为目，肚脐为口，声震四野：“东皇太一！你竟敢踏足我不周山！找死！”
巨斧虚影横空劈落，斧刃撕裂空间，带着开天辟地般的威势！
这一斧，足以斩断江河，劈碎星辰！
太一眼中冷光一闪，正要祭出混沌钟——
“哎，火气这么大嘛？”
王大海却先一步踏出，挡在了众人身前。
面对那仿佛能劈开天地的巨斧虚影，他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
指尖，一点混沌色泽的光晕浮现。
然后，对着斧影，轻轻一点。
“破。”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那气势汹汹的巨斧虚影，在触及光晕的瞬间，如同泡沫般……无声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刑天百丈虚影剧烈震荡，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冲击，连退三步，地面被踩出三个深坑。
“你……！”刑天“双目”死死盯着王大海，充满了惊骇。
他刚才那一斧，虽非全力，但也动用了八成巫力，蕴含破灭法则，便是寻常准圣也不敢硬接。可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族青年，竟然只用一手指……就点碎了？！
“刑天大哥，好久不见，脾气还是这么爆。”一个熟悉的女声忽然从王大海身后响起。
青蘅（后土的小名）一步上前，站在王大海身边，对着刑天虚影微微欠身：“是我带他们来的。有要事，需面见各位祖巫大人。”
刑天虚影一愣，随即仔细打量青蘅，瓮声瓮气的声音里透出惊讶：“你是……后土部落那个小丫头？青蘅？不对……你身上的气息……”
他感应到了。
青蘅体内，那与不周山地脉同源、却又更加古老纯粹的后土血脉，以及……隐隐与十二祖巫产生共鸣的某种本源波动。
“你……你难道是……”刑天声音颤抖。
青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平静道：“劳烦刑天大哥通传，后土部青蘅，携友人来访，事关巫族存亡，十万火急。”
“后土部青蘅”五个字，被她刻意加重了语气。
刑天沉默片刻，巨大虚影缓缓消散，真身从部落中走出——那是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巨人，虽然没有头颅，但那股蛮荒战意，却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
他深深看了青蘅一眼，又瞥了瞥王大海和太一，最终沉声道：“跟我来。但警告你们，若有异动，休怪我不客气。”
说完，转身，迈开大步向不周山深处走去。
每一步都地动山摇。
王大海耸耸肩，招呼众人跟上。
沿途，无数巫族战士从部落中涌出，手持石斧、骨矛，眼神凶戾地瞪着他们，尤其是盯着太一——东皇太一，妖庭二号人物，手上沾满了巫族鲜血，是巫族孩童睡前故事里最常出现的反派大魔王。
太一面色平静，目不斜视，只是左手不自觉地轻轻护在小腹位置。那里，十缕微弱却坚韧的金乌真灵正在她太阳太阴本源的滋养下，缓慢复苏、融合。
她能感觉到，十个“小太阳”正在她体内重新孕育，带着对“母亲”本能的依赖和亲近。
母亲……
这个词，放在三天前的太一身上，简直是笑话。他是东皇，是妖庭战神，是太阳之精，是雄性……至少大部分时间是以阳身示人。
但自从决定以自身本源孕育十个小金乌开始，某种认知就在悄然改变。太阳太阴本就一体两面，可阳可阴。当选择成为“孕育者”的那一刻，她的自我认知，便自然而然地偏向了“阴”，偏向了……母亲。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未来——十只更强大、更完美的小金乌破壳而出，围着她叫“娘亲”，围着王大海叫“爹爹”……
这画面让太一冰冷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
“怎么了？”王大海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
“没什么。”太一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只是觉得……当母亲的感觉，似乎不坏。”
王大海笑了，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那以后，我当严父，你当慈母。”
“想得美。”太一轻哼，却没甩开他的手。
前方引路的刑天，虽然背对着他们，但大巫的感知何等敏锐。他“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身形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肚脐位置的“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东皇太一，竟然在讨论当母亲？！
还跟一个男人牵手？！
刑天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如果有的话）受到了冲击。
一行人穿过层层部落，越过无数巫族警惕的目光，最终来到了不周山山腰处，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古老祭坛前。
祭坛呈圆形，以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垒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祖巫图腾。中央，十二尊形态各异的石像巍然矗立，正是十二祖巫的象征。
此刻，祭坛周围，已经站着十一道气息浩瀚如渊的身影。
或人身蛇尾，或兽头人身，或背生双翼，或脚踏火龙……正是除后土之外的其他十一位祖巫！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王大海一行人身上。
尤其是落在太一身上时，浓烈的意几乎凝成实质！
“东皇太一！”一个浑身缠绕着毒蛇、面容阴鸷的祖巫厉声开口，他是奢比尸，掌毒与天气，“你竟敢来我不周山送死！正好，今便用你的血，祭奠我巫族儿郎的英魂！”
“还有那个人族小子！”另一个背生四翼、浑身覆盖红色鳞片的祖巫，天吴，声音如狂风呼啸，“就是你，护着太一，还伤了我巫族大巫？今一并留下吧！”
十一道祖巫气息同时爆发！
天地变色！不周山周围的煞气如海啸般翻涌，化作无数狰狞的巫族战魂虚影，张牙舞爪地扑来！
这威势，足以让寻常准圣肝胆俱裂！
但王大海只是挑了挑眉，看向青蘅：
“青蘅，你再不亮身份，我们可就真要被打出去了。”
青蘅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走到祭坛中央。
她闭上眼睛，体内沉寂了万载的后土本源，彻底苏醒！
“嗡——！”
祭坛震动！中央那尊人身蛇尾、背后七手、前双手、手握腾蛇的后土石像，骤然爆发出冲天的土黄色光芒！
光芒中，石像的面容逐渐变化，最终……化作了青蘅的模样！
而青蘅的身体，也开始发生蜕变！
身高未变，但肌肤下玄黄纹路彻底显现，散发着大地般厚重仁慈的气息。背后，七只手臂的虚影缓缓展开，前双手结印，脚下大地脉动与她心跳共鸣！
她的气息，节节攀升！太乙金仙巅峰……大罗金仙……大罗中期……直至触及准圣门槛才缓缓停下！
“后土……祖巫？！”奢比尸失声惊呼。
其他祖巫也是满脸震惊！
失踪了数千年的后土妹妹，竟然一直以“青蘅”的身份，在外游历？！而且……还跟东皇太一和这个人族小子混在一起？！
“诸位兄长、姐姐。”青蘅（此刻或许该称后土）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十一位祖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回来了。并且，带来了关乎巫族命运的重要情报，以及……或许能改变巫妖量劫结局的契机。”
第二节：祖巫会议，针锋相对
祭坛旁，一座以整块先天巨石开凿而成的古老宫殿内。
十二把巨大的石椅呈环形排列，对应十二祖巫。此刻，除了后土（青蘅）坐在属于她的位置上，其他十一位祖巫也各自落座，只是脸色都不太好看。
王大海、太一、敖璃、离霜、白灵、云梦、琉璃等人，则站在大殿中央，承受着十一位祖巫审视的目光。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后土妹妹，”坐在主位、人身龙首、气息最为浩瀚的祖巫，帝江，缓缓开口，声音如雷霆滚动，“解释一下。为何与妖族东皇同行？又为何带外人入我不周山核心？”
帝江，空间速度之祖巫，十二祖巫之首，实力深不可测。
后土（青蘅）起身，先是躬身一礼，然后才道：“帝江大哥，诸位兄长姐姐。我之所以隐匿身份在外游历，便是为了寻找巫族在量劫中的一线生机。而他们——”
她指向王大海和太一：“正是这线生机的关键。”
“荒谬！”奢比尸拍案而起，石椅扶手应声而碎，“东皇太一，妖族刽子手！巫族多少儿郎死在他混沌钟下！与他，无异于与虎谋皮！”
“没错！”天吴也怒道，“后土妹妹，你莫不是被这人族小子蛊惑了心智？！”
其他祖巫也纷纷出言质疑，唯有共工（水之祖巫）和祝融（火之祖巫）相互瞪着眼，似乎随时可能先打起来，暂时没空管这边。
面对质疑，后土神色不变：“诸位可还记得，三前，十只小金乌陨落之事？”
大殿内顿时一静。
“自然记得。”帝江沉声道，“据报，是域外天魔出手。但这与巫族何？小金乌死了，妖族少了十个未来的大敌，对我巫族是好事！”
“真是好事吗？”后土反问，“帝江大哥，你以空间之力感应，那域外天魔出现的空间裂缝，其坐标，是否恰好位于我巫族‘都天神煞大阵’与妖族‘周天星斗大阵’对峙的能量节点上？出现的时间，是否恰好是诸位兄长联手催动战鼓，引动都天神煞之气，而我……这位朋友以混沌之力拦截之后？”
帝江瞳孔一缩。
其他祖巫也露出思索之色。
“你的意思是……”玄冥（雨冰之祖巫）声音冰冷，“有人算计好了时间地点，利用了我们与妖族的对峙，打开了通往域外天魔的通道，借刀了小金乌，同时……嫁祸给我们巫族？”
“正是。”后土点头，“若非我这位朋友琉璃以混沌之力抹去证据，此刻恐怕整个洪荒都会认定，是巫族了小金乌。届时，妖族全面开战，不死不休，巫族就算能胜，也必是惨胜，甚至……同归于尽。”
祖巫们沉默了。
他们都是活了无数元会的老怪物，一点就透。
这确实是最高明的算计——激化矛盾，引发死战，坐收渔利。
“幕后之人是谁？”强良（雷之祖巫）瓮声瓮气地问，周身电弧噼啪作响。
“尚未可知。”后土摇头，“但可以肯定，其目标不仅是妖族，也包括我巫族。巫妖二族，都是棋子。”
她看向王大海：“而王道友，便是跳出棋局的变数。他身怀情之大道，能感应人心，洞察因果。更重要的是……他与我，与东皇太一，皆有羁绊，可居中调和，或许能走出一条不同于死战的新路。”
“调和？”奢比尸冷笑，“巫妖血仇，不共戴天，如何调和？后土妹妹，你莫要天真！”
“血仇？”一直沉默的太一，忽然开口。
她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众祖巫：“我儿……我侄儿们，是死在域外天魔手中，而非巫族。这笔账，我太一记在幕后黑手头上，而非你们。”
“至于过往血仇……”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战场上，各为其主，生死有命。我混沌钟下亡魂无数，你巫族大巫手中妖族血债亦多。若真要算，算得清吗？继续算下去，除了让幕后黑手看笑话，让我两族儿郎血流成河，还有何意义？”
太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祖巫耳中。
祖巫们神色各异。
有些依旧愤怒，有些若有所思，有些则看向帝江，等待他的决断。
帝江沉默良久，目光落在太一护着小腹的手上，忽然问：“东皇陛下，你腹中……是？”
太一没有隐瞒：“是我以自身太阳太阴本源，融合十缕侄儿真灵，重新孕育的……孩子。他们很快会回来。”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祖巫们看向太一的眼神，变得极其古怪。
东皇太一……怀孕了？！
还一次怀十个？！
这信息量有点大！
“所以，”王大海适时话，笑容灿烂，“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现在是这十个未来小金乌的‘爹爹’，太一是他们的‘娘亲’。而帝俊道友……嗯，按照辈分，他现在得喊我一声‘弟夫’。”
“噗——！”
正在喝水的共工直接喷了祝融一脸。
祝融暴跳如雷，两人差点当场打起来，被帝江一瞪眼才勉强按住。
其他祖巫也是表情精彩，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东皇太一成了母亲？妖皇帝俊多了个人族“弟夫”？
这关系……也太乱了！
但荒谬之余，他们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关键——这意味着，太一乃至帝俊，与王大海的羁绊，已经深到了足以影响妖族决策的程度！
若王大海真能调和巫妖矛盾……
“你的‘新路’，具体是什么？”帝江终于问出了核心问题。
王大海收敛笑容，正色道：“很简单。巫妖二族，暂时休战，共同调查幕后黑手。在此期间，划定疆域，互不侵犯。妖族掌天，巫族掌地，暂时维持现状。同时，开放部分资源交换，比如巫族需要星辰精金炼体，妖族需要大地灵药炼丹，可以有限度地交易，减少摩擦。”
“待揪出幕后黑手，清算恩怨之后，是战是和，再凭实力说话。但至少，不是现在被人当枪使，拼个两败俱伤。”
“当然，”他话锋一转，笑容里多了几分狡黠，“作为诚意，我可以先送巫族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强良问。
王大海指向后土（青蘅）：“帮后土道友，彻底稳固祖巫真身，并找出她当年被迫‘转世’为青蘅、记忆受损的……真正原因。”
此话一出，众祖巫脸色齐变！
后土当年突然失踪，只留下一尊石像和零星线索，一直是巫族最大的谜团。如今她虽然归来，但记忆确实残缺，只记得自己以“青蘅”身份活动的部分。
“你知道原因？”后土（青蘅）也震惊地看向王大海。
“大概猜到了。”王大海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指尖情之道纹亮起，轻轻点在她眉心，“放松，让我看看。”
后土信任地闭上眼睛。
王大海的神念，顺着情之道纹，潜入她的记忆深处，追溯那被掩盖的过往。
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凝重。
“怎么样？”帝江急问。
“是天道涉。”王大海缓缓吐出四个字。
“什么？！”众祖巫霍然起身！
“后土道友身负‘土之祖巫’与‘大地之母’双重位格。”王大海解释道，“前者属巫族，后者……却与洪荒‘地道’有天然共鸣。在天道尚未完全掌控洪荒时，地道自有其运转规则。而后土道友的存在，让地道有了‘显化’的契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但这不符合某些存在的利益。于是，在天道推动下，后土道友的‘大地之母’位格被强行压制、剥离，导致她本源受损，记忆混乱，不得不以‘青蘅’这个身份，在外游历，缓慢恢复。其目的，便是阻止地道复苏，维持天道独尊的局面。”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祖巫们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天道……竟然一直在暗中算计巫族？！算计他们的妹妹？！
“所以，巫妖量劫，不仅仅是两族之争。”王大海总结道，“更是天道借量劫之手，削弱甚至清除一切可能威胁其独尊地位的存在。巫族遗泽，地道青睐；妖族聚拢气运，有望以妖代天……都是天道的眼中钉。”
“而我们，”他看向太一，又看向众祖巫，“无论是想为子报仇，还是想为妹讨公道，或者仅仅是想活下去……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帝江沉默许久，缓缓坐回石椅，目光扫过其他祖巫。
奢比尸、天吴等人虽然依旧脸色难看，但眼中的敌意已经消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与……一丝同仇敌忾。
“你需要我们怎么做？”帝江最终看向王大海，语气虽然依旧威严，却已多了几分平等对话的意味。
王大海笑了。
他知道，第一步，成了。
“很简单。第一，巫族暂时停止对妖族的主动攻击，收缩防线，固守不周山。第二，配合我，演一场戏给幕后黑手看。第三……”
他看向后土（青蘅）：“帮我找到‘地道’被压制和扭曲的节点。我要看看，这洪荒的‘大地’，到底被动了什么手脚。”
帝江与其他祖巫交换眼神，最终缓缓点头：
“可。”
大局初定。
然而，就在此时——
“呵呵呵……”
一声苍老、淡漠、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的轻笑，忽然在每个人心底响起。
“变数……有趣。”
“但棋局已定，尔等……又能改变什么呢？”
声音缥缈，转瞬即逝。
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王大海抬起头，看向宫殿穹顶，仿佛能穿透重重阻隔，看到那高踞紫霄宫的身影。
他嘴角勾起，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回应：
“能不能改变……”
“试试不就知道了？”
“道祖……鸿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