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传十,十传百。
苏澈被扫地出门的消息,在苏明轩、苏明德有心推波助澜下,一时间成了扬州城最热的话题。
而在众人口中,苏澈自然是那不堪的一方。
落得这样的下场,正是他罪有应得。
秦楼。
苏明轩左拥右抱,上下其手,忙得不亦乐乎。这副急色模样,把一旁的崔亮和王景都给看呆了。
“血气方刚,真是血气方刚啊!”崔亮感慨道。
“来,多少也吃点菜啊!美人虽好,美酒佳肴同样不可辜负。”王景举杯劝道。
“前几日家中有事,一连好几日没来这秦楼,让崔兄、王兄见笑了。”苏明轩恋恋不舍地抽出了手,但脸上殊无半分惭色。
“今日有幸能请来二位兄长,又有秦楼最红的几位姑娘作陪,快哉,快哉。”
苏明轩一手揽住姑娘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也举起了酒杯。
“要是能再得李大家在一旁抚琴助兴,那才是人生一大快事。”
“偏三少爷是个没良心的,到了这时候,还想着李香姐姐。”怀中的姑娘绿珠娇嗔道。
“李大家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请来的,明明李大家就在这秦楼,但至今缘悭一面啊。”王景神色间也露出一丝向往之意。
“正是,我也只得和李大家同席宴饮过一次,还是在林大人的寿宴上,李大家真如画中走出,不似人间中人。”崔亮说道。
眼见几个男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起另一个不在场的女人,席上的几位姑娘立马打翻了醋坛子,大倒酸水。
见状,崔亮立马转移话题道:
“有一事我得纠正一下,刚刚绿珠姑娘你喊错了,现在管明轩兄得叫二少爷了。”
一句“二少爷”,众人瞬间明白崔亮指的是何事。
“这几日,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那苏澈真被苏家族谱除名了?”绿珠好奇地看向苏明轩。
苏明轩自得一笑:“那还有假,若非我力证此人的禽兽之行,恐怕祖父还不能下了如此狠心。”
只是面对苏明轩的满脸得色,崔亮和王景欲言又止的表情就颇为值得玩味。
“不瞒二位兄长,今日请二位前来,正是为了此事。”
苏明轩也不再拐弯抹角,径直说了起来。
“苏澈与二位兄长素日多有往来,此人惯会的就是伪装,恐怕二位兄长也深受其蒙蔽,未必知道苏澈人面之下,却是兽心。
经此一遭,苏澈在扬州城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此人走投无路之下,估计很可能会来找二位兄长。还望二位兄长不要自误,以自己的清誉为重,千万莫因此人可怜,便暗中相助。”
王景当即摆手道:“苏贤弟说的这是哪里话,莫说苏澈与我不过泛泛之交。即便真是至交好友,到了今天这地步,情分也该断了。”
接着,王景笑的一脸暧昧:“倒是此前与苏贤弟少有往来,不知苏家还有如此宁馨儿。苏家与王家是世交,日后,我们该多多亲近才是。”
得了王景的抬举,苏明轩立马回敬道:“正该如此。”
崔亮却并未直接许诺什么,反而问道:“苏澈现在去哪儿了?”
苏明轩一阵冷笑:“他身无分文,又半点真本事也没有。最开始还能靠着苏家大少爷的身份招摇撞骗,现在他的事已尽人皆知,这招行不通了。
这几天,他只能睡在破庙,以干饼充饥,估计不日就会沿街乞讨了。”
“他沿街乞讨,丢脸的不还是你苏家?”崔亮自斟自饮了一杯。
“他早已不是我苏家人,连苏姓都被剥夺,我苏家丢的哪门子人?”
“难道苏家里就没别人会暗中帮衬他?”
苏明轩哈哈一笑:“怎么没有,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马夫,夜里给苏澈送了一床被子,结果怎么着?第二天他的腿就被我打断了,现在应该没人敢有这心思了。”
苏明轩得意之间,却发现众人都不言语,几个姑娘更是黛眉微蹙。
他立马找补道:“非是我狠心,苏澈到今天这地步,全是他咎由自取。若不给他苦头吃,他如何会幡然悔悟?”
“崔兄,你不会还有帮苏澈一把的心思吧?”苏明轩神色一冷。
苏家虽然不如前几年风光,但怎么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个小小的崔家他还不放在眼里。如果崔亮不识好歹,那他不介意使些别的手段。
崔亮在稍稍愣神后,飒然一笑:“苏公子这是哪里话,苏澈和我根本不熟。”
“那便好,来,来,来,不要光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几位姑娘都是清倌人呢。”
房间内一时香艳旖旎,略过不提。
此刻,苏澈正行走在扬州城的青石路上。
虽然一路上,听到有不少人在讨论他被赶出唐家这件事,但真正认出他的人并不多。
他平日里结交的都是些富贵人家的子弟,出门也是乘船坐轿,市井百姓认不出他才是常态。
这也让他安心了不少。
虽说他并不怕人们的诋毁,但如果真成了过街老鼠,他也是很头痛的。
一路兜兜转转,又绕了几个大圈子,确保无人跟踪后,苏澈来到了一家名叫“富文书坊”的店铺门前。
这家店铺位置并不好,不在扬州城的核心区,但到店的人还是络绎不绝,更胜过那些开在县学、府学旁的书坊。
而这家书铺在一年以前,还是半死不活的状态,之所以在一年间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还要归功于一本书。
一年前,一本书在富文书坊横空出世。
整本书并不长,不多不少,只有一千个字。
而这本书的名字也很简单,就叫《千字文》。
这本书在问世之初,鲜有人关注。
但当世大儒徐复偶然间得了一本,一读之下,讶异非常,从此逢人便称赞此书绝妙,成了这本书的活招牌。
就此《千字文》逐渐为人们所关注,而之后,对这本书的称赞之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书院私塾将此书作为开蒙的书籍。
率先刊印《千字文》的富文书坊也水涨船高,有不少人想从书坊老板裴楷嘴里知道此书作者“笑笑生”的身份,但换来的都是一句不知道。
不是裴楷不说,是他真不知道。
《千字文》是别人寄给他的,而且此人从未告知过他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是让他帮忙办过一两件事,并声称一定会来找他。
对于笑笑生,裴楷心中一千个一万个感激,但只苦报答无门。
富文书坊里,留着两撇小胡子,一脸精明的裴楷正在沉思,一个青年站在了他的面前。
裴楷只当是来问话的寻常买书人,头也不抬地问道:“要什么书?”
那人不声不响,就在裴楷身边立定。
裴楷不耐烦地抬起头,正想斥责这不懂规矩的客人。
但当他目光触及苏澈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