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当然也这么问了,沈砚舟的声音像从牙齿里磨出来的,“这次又要我干什么?还是拍那种照片?”
“没” 李知酒见对方迟迟没动,轻轻叹了口气,原主的印象太根深蒂固了,还是别急着缓和了。
为了照顾这小崽子,他一晚上几乎没合眼,此刻眼睛里已经布满了红血丝,急需休息。
好在这破出租屋虽然又小又旧,好歹是两室一厅,当然小崽子住那个隔出来的小隔间,他原主则占了主卧。
进了主卧,李知酒忍不住皱起眉。
里面堆满了空酒瓶子,水杯上沾着不明污渍,散发着一股酸腐的气味。
他无奈地摇摇头,只能先把这些垃圾一股脑打包丢出去,又简单洗漱了一番,试图驱散满身的疲惫。
而躺在沙发上的沈砚舟,始终盯着李知酒的一举一动。
他的眼神越来越狐疑,这人到底要干嘛?
但狐疑很快被更深的愤恨取代。
他才不相信对方会突然转变态度说不定是跟那些变态搭上线,想把他卖掉换钱。
若是真要卖他……沈砚舟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不如晚上趁对方熟睡,用什么东西把他打晕绑起来,这样至少不会再被折磨了。
他太清楚这个老男人的底细了。
养父何昀川是个同性恋,还拿着他的照片在外面招摇撞骗。
沈砚舟的眼微微眯起,瞳仁里藏着一抹与年龄不符的狠意,眼中眯成一条缝,带着一抹狠意,仿佛在心中暗暗发誓,绝不会让对方得逞。
李知酒洗漱完,在主卧里勉强睡了个懒觉。
再次睁眼时,窗外的天光已经斜斜地爬进窗台,落在积灰的地板上。
他终于有心思打量这具属于自己的身体。
低头看了眼肚子,松垮的赘肉堆在廉价的T恤下,是那种毫无轮廓的油腻肥胖。
抬手摸脸,指尖能触到几颗凸起的痘痘,混着没洗干净的油脂,糙得像砂纸。
镜子里映出的分明是个标准的“老男人死肥仔”,连眼神都透着一股长期酗酒的浑浊。
李知酒对着空气试了试音,吐出几个字:“……还行。”
声音出乎意料地顺耳。
没有了原主那种烟酒浸出来的嘶哑,反而带着一种低沉的磁性,像磨砂纸轻轻擦过木质桌面,粗粝里裹着温厚,这是一副完好的嗓子,原主好像没有这么好的嗓子,这难道是穿越来的金手指?
他忽然想起自己前世的事,从前他有副被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好嗓子,那时候他一心想当个歌手,还偷偷学过配音。
而现在,这具身体的声音虽然带着成熟男人的厚重,却意外地好听。
尾音落下时会轻轻颤一下,像琴弦余震,哪怕只是说句“喝水”,在他有意的语气里都像在耳边低语似的。
等喉间的陌生感散去,李知酒终于沉下心,开始梳理眼下的烂摊子。
他摸出原主那部屏幕裂了道缝的旧手机,刚点亮屏幕,就被铺天盖地的消息震得手一抖。
九十九加的未读消息像潮水似的涌出来,带着刺目的红色提醒。
“骗子!”
“丑肥仔还敢发帅哥照?恶不恶心!”
“赶紧把骗我的钱还回来,不然曝光你身份证!”
污言秽语密密麻麻地爬满屏幕,李知酒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模糊的念头突然清晰,他猛地起身冲向桌角那台吱呀作响的旧电脑,开机时的蓝屏闪得人眼晕。
他想起来了。
剧情最开始,原主就是因为盗用沈砚舟的照片在网上招摇撞骗,被人顺着网线扒出了底细。
结果不仅被债主追上门,还被报了警,最后以诈骗罪蹲了大狱,死在里面时连个体面的收尸人都没有。
现在……已经到这一步了?
电脑终于慢吞吞地进入系统,李知酒点开那个跳着广告的浏览器,输入记忆里的游戏论坛网址。
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各种嘲讽的帖子像炸了锅似的弹出来:
“《惊!‘醉酒寻欢竟是死肥宅?爆照骗钱实锤!》”
“早就提醒过你们‘醉酒寻欢’有问题,天天发些网图说是自己,真当没人识货?”
“笑吐了,以前还吹自己是985学霸校草,结果是个四十多岁的油腻老男人,这操作绝了!”
李知酒指尖划过鼠标,看着那些附带着原主真人偷拍的帖子,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背心,腆着圆滚滚的肚子,正对着镜头龇牙咧嘴,和他盗用的沈砚舟那张干净清俊的侧脸照放在一起,对比惨烈得像场闹剧。
原主在某种意义上,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头大。
原主之前仗着有金主嚣张到乱得罪人,然后被人抓住了一个关联号,扒出来了照片,随手点开邮箱,七八条好友申请挤在收件箱顶端,开头全是“骗子死全家”“还钱”之类的咒骂。
这些倒还好,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通讯录里那几个备注着“宝贝”“心肝”的联系人。
点开对话框,最新消息还停留在昨天:“老公,我看上一个限量版手办,转我五千呗~”
“阿渊,上次说的游戏机什么时候给我买呀?”
“哥哥,我保研啦,但学费还差两千”
“老公,新出的限定坐骑好帅QAQ”
李知酒盯着屏幕,嘴角抽了抽。
他活了快四十年,向来是铁打的直男,一想到原主跟这些人卿卿我我,还骗了人家的钱,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更要命的是,这个世界同性是可以结婚的,这些“男朋友”里,说不定还有人动过真感情。
他摘下并不存在的眼镜,突然想到原主并没有近视,无奈捏了捏发酸的鼻梁,满是无奈。
都快奔四的人了,还要替原主收拾这种烂摊子。
好在多年的修养生涯磨出了他的沉稳。
李知酒深吸一口气,逐个点开对话框,打字问清欠款金额,小额的直接从原主那少得可怜的余额里转了过去,大额的就回复“分期偿还”,还了就立刻利落拉黑。
直到一个备注着“离夜”的对话框弹出来,李知酒的手指顿住了。
对方只发了一句话,“你死定了!”
李知酒眼皮一跳。
记忆中“离夜”这是原主最大的金主,听说对方在现实里有权有势,原主能在游戏里混得风生水起,全靠抱着这条大腿。
他看了看转账记录,光一个月对方就转了自己八十多万……
他靠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望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突然有点后悔。
当初怎么就手贱点开了那个租客发的狗血推文呢?好好在家养老不好吗?非要穿到这种地狱开局里来。
李知酒捏了捏眉心。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当务之急,是先保住自己不被送进监狱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真糟糕啊。”
刚叹了口气,下一秒金主打来的语音电话,直接让他老男人的修养维持不住,浑身吓得一个激灵。
“靠!”
“嘟”
李知酒几乎是凭着本能,指尖在屏幕上猛地一滑,那通来自“离夜”的语音电话应声而断。
还没等他松口气,手机屏幕就跳出新的消息,字眼像淬了冰的刀子:
“敢挂我电话?现在报警,足够让你把牢底坐穿。”
李知酒嘟囔着,手指烦躁地敲打着桌面,。
他这才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个被忽略的 细节当初勾搭“离夜”时,原主各方卖惨,说自己很穷,要一边上学一边兼职打工。
最后骗到了这位金主给自己当老板,每天陪玩游戏聊天,月薪八十万,为期一年,只是原子为了不让对方反悔,让离夜
签了份电子合同,离夜也是由着他还同意了。
“疯了……这是有多不差钱?”他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指尖却控制不住握拳。
接电话,等于当面露馅;不接,对方现在就能报警,原主盗用沈砚舟照片诈骗的事一曝光,等待他的还是牢狱之灾。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这群死基佬!但是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李知酒咬咬牙,深吸一口气,回拨了电话。
“嘟”响了没两声就被接起,听筒里炸开一道年轻气盛的男声,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阿酒,你可以啊!发我的那些照片,到底是不是网图?!”
别墅二楼的书房里,少年坐在价值不菲的电竞椅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生得一副极其俊美的脸,眼下却拧着怒意,连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发梢,都暖不了那双眼眸里的冰。
他就是“离夜”,圈子里出了名的富二代,常年在游戏榜氪金第一。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那个网上勾搭上的“醉酒寻欢”没安好心,无非是图他的钱。
可对方发来的照片实在太合心意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侧脸线条清俊,冷清的像是月亮,完全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反正钱对他来说不过是数字,偶尔陪自己打几局游戏,倒也不算无趣。
若不是看在那张脸的份上,他根本不会耐着性子应付。
可谁能想到,照片是偷来的!!!论坛上那张油腻肥胖的偷拍图,和他手机里存的“醉酒寻欢”照片放在一起,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靠,到底偷哪个网红的图……”他低声骂了句,他也找过了网图,但是并没有,他还想着要是找到了人,他直接给包了对方。
对着电话吼道:“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温润的男声从听筒里飘出来,像温水漫过心尖:“你先别生气。”
离夜猛地一顿,握着手机的手都松了半分。
这声音……和以往那个嗲得发腻的“少年音”完全不同。
没有刻意的甜,带着点成熟的沙哑,尾音轻轻勾着,像羽毛扫过耳廓。
他不是声控,却莫名觉得这声音好听得让人发愣。
但怒意很快压过了这点异样,他眉头一皱,语气更冷:“你谁?” 这可不是‘醉酒寻欢’的声音。
醉酒寻欢的声音,嗲得他鸡皮疙瘩掉一地,现在想来,简直恶心。
李知酒心里咯噔一下糟了!忘了原主一直用变声器这茬!
他定了定神,硬着头皮用本音应道:“是我啊,阿渊。”
这么亲密的词,让李知酒叫很不适应。而原主对网友用的阿酒跟他本名很像,也让他有些不喜欢。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一声嗤笑:“你跟我开玩笑呢?‘阿酒’的声音可不是这样。”
李知酒咽了口唾沫,后背已经沁出冷汗。
他急中生智,模仿着记忆里原主的语气,刻意捏出点甜腻:“真的是我呀~ ,其实我会配音的啦?”
为了让对方相信,他索性切换了好几种声线一会儿是清朗的少年音,一会儿是沉稳的大叔腔,甚至还学了句动漫里的娇俏女声。
离夜听得一阵无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虽然觉得离谱,但对方这手配音功夫确实厉害,他竟一时找不出破绽,只能暂且信了。
可怒火哪那么容易消?他冷哼一声:“少转移话题!论坛上那些照片怎么回事?你发给我的,全是假的吧?”
“哪有~”李知酒立刻换上原主惯用的粘腻语调,声音甜得发齁,“那些都不是真的呀~ 是别人恶意P图黑我呢~”
他心里明镜似的,绝对不能承认。
一旦认了,他就是诈骗罪,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实在不行……回头只能去求那个小崽子,看能不能借张照片应付一下?先稳住对方,再慢慢想办法赚钱还债。
离夜听着这甜腻的声音,对比刚才那道让他心动的本音,只觉得一阵反胃,既然知道对方以前一直夹着嗓子,他皱着眉打断:“行了,别用这破嗓子说话,正常点。”
“好的……”李知酒松了松嗓子,后背的汗已经浸湿了T恤,紧张得心脏快跳出嗓子眼。
“既然你说照片是真的,”离夜的声音冷了下来,“发个视频证明。
要么现在打视频电话,老子就信你没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