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星愣住了,她嘴里还含着食物,味蕾明明品尝到的是美味,可心里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戳了一下,又酸又胀。
那感觉来得突然,像是久别重逢,又像是某种遥远又温暖的怀念。
她僵在那里,刀叉悬在半空,眼泪无声地流着,连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
餐桌上轻松的说笑停了下来。
星嘴里还塞着面包,鼓着腮帮子,眨了眨眼。
三月七举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微张,表情有些茫然。
连吧台后的帕姆都停下了擦拭的动作,长耳朵耷拉下来。
姬子微微蹙眉,放下咖啡杯,投来关切的目光,瓦尔特也看了过来。
丹恒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短促的声响,他几步绕过桌子,来到若星身边,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若星?”他声音压得很低,与平常稳定的像池子里的王八一样的沉稳语气截然相反。
“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
若星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哭,可喉咙里堵得厉害,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还在不停地流。
她慌乱地摇头,用手背去擦脸,却越擦越湿。
尾巴无措地紧紧缠住了椅子腿,鳞片微微炸起。
“是食物不对吗?”帕姆焦急地问,“帕姆用的是最新鲜的食材帕!”
“不……不是…..”若星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哽咽得厉害,“很好吃……真的……”
可是为什么眼泪停不下来呢?这种温暖的味道,像是在哪里尝过很多次,而这熟悉又陌生的食物味道,不知道触碰到了她哪个敏感点。
一些感觉在脑海中掠过,温暖的灯光,热闹的餐桌,谁在说笑,谁在安静的听着,但那些都是只是模糊的氛围,影子太淡了,抓不住。
“我……我不知道……”她语无伦次,对自己的失控感到既害怕又羞愧。
“对不起……”她小声说,接过三月七递来的纸巾,“我是不是很奇怪……”
“不奇怪不奇怪!”三月七连忙摆手,“我有时候看到特别好看的电视剧也会感动得想哭呢!”
姬子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温和地拍了拍若星的肩膀:“没关系,味觉有时会唤醒一些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情绪,这很正常。”
瓦尔特也递来一杯温水:“喝点水,缓一缓。”
丹恒起身站在一旁,看着若星擦眼泪的样子。
他没有追问,只是目光在她微微发红的眼眶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
若星喝了几口水,那股莫名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眼泪止住了,只剩眼眶还有些湿润。
“谢谢,”她小声说,把纸巾叠好,“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太饿了?”
“一定是帕!”帕姆松了口气,挺起胸膛拍了拍,“帕姆的手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星重新拿起面包,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就是,好吃的食物就是会让人感动嘛,快吃快吃。”
三月七也活跃起来:“对对对!以后天天在列车上吃好吃的!帕姆,明天我想吃那个有草莓的小蛋糕!”
“没问题帕!”
若星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刀叉,这一次,她慢慢地咀嚼。
味道依然很好,但那种突如其来的情绪没有再出现。
她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尾巴不知何时松开了椅子腿,轻轻垂落在地毯上,尾尖偶尔无意识地蹭一下地面。
餐车里的气氛逐渐恢复,三月七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下次开拓的目的地,星则认真地研究着水果沙拉里有没有她没见过的品种。
窗外的星空缓缓流转。
若星慢慢吃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暖意逐渐驱散身体里的僵硬和寒冷,她偷偷抬眼,看向桌对面的丹恒。
他正安静地用餐,动作斯文,侧脸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很是安静。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丹恒抬起眼,目光与她短暂相接。
那眼神平静,还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然后,他轻轻对她点了点头。
像是在说:吃吧。
又像是在说:我看见了。
若星低下头,继续吃盘子里最后一点食物。
尾巴尖轻轻摆了摆,这次似乎温顺了一些。
……
……
餐盘慢慢见底。
若星把一块水果沙拉送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这次没有那种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只有食物给人带来的满足感。
她放下刀叉,尾巴在地毯上轻轻扫了扫,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三月七正在向帕姆描述她理想中的草莓蛋糕应该有多少层奶油,若星在边上边听边想象,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一个鬼鬼祟祟的浣熊爪子朝她碗里伸来。
尾巴下意识地抬起轻轻挡开。
“护食?!”
一旁的星被抓包,一时有点气急败坏。
她朝星望去,只见灰发的小浣熊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正盯着她盘子里的汤汁,眼神直勾勾的。
“你没吃饱?”若星问。
“嗯。”星点头,非常坦率的承认了,“帕姆,还能再来一份吗?”
“星乘客,暴饮暴食对消化不好帕!”帕姆一边说着,一边却又转身去准备第二份了。
这时,姬子端着咖啡杯,优雅地走了过来,在桌边空着的椅子上坐下。
瓦尔特也放下手中的书,缓步走近,但没有坐下,只是温和地站在一旁。
气氛安静了一瞬,一时有些微妙。
若星感觉到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她知道,正题要来了。
“若星,”姬子开口,声音依旧是那样温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餐吃得还合心意吗?”
若星点点头,“很好吃,我很喜欢。”
“那就好,不过,大家对你都很好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和我们聊聊你自己吗?”
来了。
若星下意识地坐直了些,手放在膝盖上,尾巴轻轻卷曲起来搭在脚踝边。
她提前在脑子里打过草稿,从在纸箱里醒来看到周围环境就开始编了。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她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在那个纸箱里了,之前的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了。”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露出一个有些困扰的笑容:“像是被洗掉了一部分似的,我只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一些很基础的常识,但关于我是从哪里来的,怎么变成这样的……”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头顶冰凉的龙角,又回头看了看那条金色的尾巴:“我自己也很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