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腐地斩首
黑液漫到腰。
我攥着畸晶核，目光死死钉在角落里的骸。它一动不动地躺着，骨刺垂在黑液里，像一截断了的兵器。
小尘拽了拽我：“起来。”
我撑着地面站起，双腿发软，每一步都像踩进烂泥潭。走到骸身边，我蹲下身。
它还睁着眼。眼眶里的红光微弱得快要熄灭，一闪一闪，像将熄的炭火。
半边身体塌了下去。肋骨从皮肉里戳出来，惨白刺眼。左臂已经不见，肩膀处只剩粗糙的骨茬。腹部一道巨大裂口，能看见里面的内脏——不是血肉的红，是灰黑色，布满细密的纹路。
畸变。
它本就在畸变，这一战，把它推得更深。
“骸。”
它眼珠微动，看向我。
“别死。”
它没有出声。只是骨刺轻轻动了动，指向炼体场外——后山，腐地。
我抬头望去。
腐地的灰雾仍在翻涌。畸首已死，雾却不散。雾里有东西在蠕动，看不清轮廓，却能清晰感觉到——那里还有东西。
小尘突然全身绷紧。
“怎么了？”
它触手指向腐地：“有光。”
“什么光？”
“银色的。很小，在雾里转。”
我凝神望去，灰雾太浓，什么也看不见。
低头看向手中的畸晶核。拳头大小，暗红，表面光滑。微观视野里，分子结构致密如锁，螺旋排列——和普通畸变体的畸晶完全不同。
这是规则碎片。
畸首吞噬了无数畸变体，将它们的规则熔于一炉，才凝成这颗核心。炼化它，便能突破。
可骸快要死了。
我把畸晶核塞进怀里，蹲下身，架起骸的胳膊。它软得像一摊烂泥，尖锐的骨茬扎进我的手臂。
疼，却不能放。
“小尘，前面开路。”
小尘跑在前方，触手不断探路。我架着骸，一步一步朝泉眼挪去。
黑液淹到口。
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挣扎。骸越来越沉，我迈不动腿，喘不上气。小尘跑回来，用触手托住骸的另一侧。
三个人，一起挪。
不知走了多久。
终于，到了泉眼。
我放下骸，瘫坐在潭边。小尘趴在地上大口喘息，触手泡进泉水里。
骸躺着，双眼半闭。
我爬起身，用刀划开它腹部的衣物。伤口深得吓人，灰黑色的内脏在裂口里蠕动，纹路间裂开细缝，仿佛随时会崩碎。
必须用灵水。
我捧起泉水，淋在它的伤口上。
嗤——白烟骤然升起。
骸浑身剧烈抽搐，骨刺猛地张开，又无力地软下去。
我继续淋。
一捧，又一捧，再一捧。
伤口边缘的黑气淡了些许。裂痕不再扩大，却也没有愈合。
只能用畸晶核。
我摸出那颗核心，用刀尖切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放进陶碗，兑入灵水调成糊状。
蹲在骸身边，我用玉片轻轻挑开它腹部的伤口，将糊状物一点点涂进去。
骸的身体猛地抽搐。骨刺乱挥，抽在我脸上，辣地疼。我死死按住它，继续涂抹。
涂完最后一层，我用灵玉片盖住伤口，再用布条紧紧缠好。
然后，只能等。
小尘蹲在我身旁，一眨不眨地盯着骸的脸。骸闭着眼，眼眶里的红光几乎看不见了。
“它会死吗？”小尘轻声问。
“不知道。”
时间慢得难熬。
泉眼的水滴，滴答、滴答，一下下砸在心上。
一炷香。
两炷香。
骸的眼眶里，红光忽然闪了一下。
又一下。
缓缓亮了起来。
我凑近细看。微观视野里，涂进伤口的畸晶糊正在与它的细胞融合。畸变的分子震动被稳住，不再狂乱崩散。
活下来了。
骸睁开眼，看向我。
骨刺微微一动，在石壁上划下两个字：
“没死。”
在石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小尘扑过去，触手轻轻抱住骸的脖子。骸没有动，也没有推开。
我站起身，走到泉眼边，用灵水冲洗身上的黑液。皮肤灼痛，好在伤口不深，无大碍。
洗净后，我掏出畸晶核，对着光细看。
剩下的部分，仍有拳头大小。炼化它，足以突破到凡境三层。
可骸的伤未愈，小尘需要休息，腐地的雾里，还有东西在动。
我攥紧畸晶核，转身望向腐地方向。
灰雾中，小尘说的那点银色微光还在旋转。细如针尖，在雾里一圈圈划动。
原子级微粒。
下一层境界的入口。
小尘突然再次绷紧身体。
它的触手没有指向腐地，而是指向更远的西边——黑木林。
“怎么了？”
它的声音在发抖：“有更可怕的东西……过来了。”
我望向西方。
灰雾深处，隐约飘来一缕烟。
青色的。
笛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