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主角是顾明的小说《九霄苍云录》是由作者“讨厌寒冬凛冽”创作的玄幻脑洞著作,目前连载,更新了102264字,最新章节第14章。
最新章节(第14章)
子时过半,山坳里的风忽然停了。老黑趴在顾明身前三尺处,耳朵竖成尖角,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它左前腿的伤口被布条层层缠裹,但每呼吸一次,布条边缘仍会渗出暗红的血渍,在身下泥土上洇开一小滩。顾明没看它。他的全部心神,都悬在面前三尺的虚空中。左手中指指腹的伤口已经凝结发白,但他低头,用牙齿重新咬开。血珠刚渗出来,就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悬浮而起,不坠不散,随着他右手食指的牵引,在空中勾勒出扭曲而规律的轨迹。那是“血契”。《顾氏阵道总纲·天字卷》末页记载的禁忌之术,以心头精血为墨,以本命魂魄为笔,在虚无中镌刻契约,与法器建立超越“炼化”与“认主”的、近乎同生共死的联系。一旦起笔,无回头路——要么法器成,要么施术者魂飞魄散。因为这已不是“炼制”,而是“赋予”。赋予死物以“灵”,赋予金石以“命”。寻常炼器,讲究“材、火、工、法”。血魂炼器,讲究“血、魂、意、命”。顾明此刻在做的,是最凶险的一步——“融魂”。以自身魂魄为熔炉,强行将“归墟之种”的碎片,熔铸进镇魂鉴的本源核心。这无异于将冰与火、生与死、秩序与混乱,硬生生糅合成一团。第一滴血珠落下。在空中凝成米粒大小的暗红色结晶,悬停在镇魂鉴正上方一寸处。顾明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深处。识海中央,那颗暗红色的、缓缓旋转的“混沌归墟”阵心,此刻正剧烈波动。阵心表面光滑的涡壁上,裂开了七八道发丝细的缝隙——那是昨夜与审查者对抗时,魂魄受创留下的伤痕。他深吸一口气,以意念为引,从阵心深处抽出一缕最精纯的魂力,透过眉心祖窍,注入那滴悬浮的血珠。血珠猛地一颤。表面泛起暗金色的细密纹路,像有生命般自行流转、编织。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第七滴。七滴心头精血,在镇魂鉴上方排成北斗七星的阵势。每一滴血珠内部,都封存着一缕顾明的本命魂魄印记,在缓慢搏动,如同微缩的心脏。做完这一步,顾明的脸色已白如宣纸。心头精血,是修士的命元根基。寻常修士损失一滴,需闭关静养三月方能补回。他一次性逼出七滴,等于自斩七年阳寿,修为根基已出现不可逆的损伤。但他没有停。伸出颤抖的右手食指,凌空虚点,引动第一滴血珠,缓缓落向镇魂鉴背面的眼睛浮雕。血珠触及铜鉴表面的刹那——“嗡——!”镇魂鉴剧烈震颤!不是欣喜的共鸣,是排斥,是抗拒,是某种本能的、对“异物”入侵的激烈反抗。作为墨玄炼制的“镇魂”圣物,它对“归墟”的气息有着近乎本能的厌恶。而顾明的血中,早已浸染了“归墟之种”碎片的混乱气息,两者在铜鉴内部展开了无声的厮杀。“呃……”顾明闷哼一声,感觉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钎从太阳穴捅进颅腔,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如万蜂振翅。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双手掐诀,以《叩阵篇》心法强行镇压铜鉴的反抗。“镇!”他嘶哑低喝,右手食指在虚空中飞速划动,刻下一道古朴的镇字符文。符文落下,烙印在铜鉴表面。镇魂鉴的震颤稍缓,但依旧在抵抗。顾明额角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在下颌凝成水珠,一滴一滴砸在膝上。他知道,不能等。左手一引,从怀中取出那块最大的“归墟之种”碎片。米粒大小,暗红色,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内部蛰伏着混乱而暴戾的湮灭气息。他盯着那块碎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决绝取代。“融!”左手食指在碎片表面轻轻一划。一滴暗红色的、粘稠如胶的光液,从碎片裂痕中缓缓渗出。那光液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模糊,像被高温灼烤的蜡,连光线都在它周围发生了诡异的弯折。那是“归墟本源”。虽然只有发丝细的一缕,但蕴含的,是纯粹的、针对“存在”本身的否定之力。顾明以意念牵引着那滴光液,缓缓靠近镇魂鉴。这一次,镇魂鉴的抗拒达到了顶峰。整个铜鉴表面,所有暗红色的古老纹路同时亮起,爆发出刺目的血光。血光中,无数细如蚊蝇的、银白色的符文从鉴体深处浮现,在表面疯狂流转、组合,交织成一层致密如茧的防护禁制。那是墨玄当年亲手布下的、保护镇魂鉴核心的“九霄封灵阵”。一旦触发,要么破阵,要么被阵法反噬,魂飞魄散。顾明瞳孔骤缩。他没想到,镇魂鉴内部还藏着这么一道后手。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破开墨玄留下的上古大阵。箭在弦上,却无弓可发。那滴“归墟本源”光液,已悬在铜鉴上方三寸,再不下落,就会因失去控制而自行消散,前功尽弃。就在他几乎绝望时——紧贴心口的位置,“归墟之种”那针尖大小的、唯一还亮着的核心碎片,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意念,顺着胸口的皮肤,直接传入他的识海。那意念很混乱,很破碎,像无数人在耳边同时低语,语速快得听不清。但顾明从那些杂音深处,捕捉到了一个清晰的、重复的“音节”——“同……源……”同源?顾明一愣。墨玄的“镇魂鉴”,和“归墟之种”,是同源的?这怎么可能?一个是镇压归墟的圣物,一个是归墟衍生的邪物,一正一邪,一阴一阳,怎会是同源?但那股意念异常执着,一遍遍在他识海中回响:“同源……同源……同源……”顾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选择相信。不是相信这股来路不明的意念,是相信自己的直觉——既然已无退路,不妨赌一把。他深吸一口气,右手食指在胸口轻轻一划,划破皮肤,露出紧贴心口的那颗“归墟之种”核心碎片。然后,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从碎片边缘,刮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粉末。粉末落在指尖,冰凉刺骨,带着某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他将这点粉末,轻轻抹在那滴“归墟本源”光液的表面。奇迹发生了。光液接触到粉末的瞬间,原本混乱暴虐的气息,骤然平静下来。表面的扭曲波纹消失了,变成了一滴纯粹的、暗红色的、温润如极品血玉的液体。而镇魂鉴表面的“九霄封灵阵”,在感应到这滴液体的气息后,竟然……缓缓打开了。不是被暴力破解,是“识别”。阵法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像是确认了来者的身份,自动解除了防护。顾明来不及细想,左手一引,那滴融合了种子粉末的“归墟本源”,缓缓落下,精准滴在镇魂鉴背面眼睛浮雕的瞳孔位置。“滋——”像是滚油浇在雪地上。镇魂鉴表面,所有暗红色的纹路疯狂闪烁,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鉴体开始剧烈震颤,温度在冰寒与灼热之间疯狂切换——前一瞬在掌心结出霜花,后一瞬就烫得几乎握不住。顾明死死攥住铜鉴,五指因用力而发白。任由那股冰火两重天的狂暴力量顺着手臂冲进体内,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冲击脏腑,震荡丹田。他知道,这是最凶险的时刻——“融炼”。镇魂鉴的本源,和“归墟本源”,正在鉴体最深处进行最本质的融合。成,则法器新生,脱胎换骨。败,则鉴毁人亡,魂飞魄散。时间,在无边剧痛中缓慢爬行。不知过了多久,镇魂鉴的震颤渐渐平息。表面的光芒也内敛下去,恢复了暗红色的温润光泽。但仔细看,能发现鉴体表面那些古老纹路的颜色,深了三分,从暗红变成了近乎墨黑的暗红色。背面的眼睛浮雕,瞳孔位置多了一点针尖大小的、暗金色的光点,像在深不见底的瞳孔深处,点亮了一盏永不熄灭的灯。而顾明,在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后,感觉到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空”。不是疲惫,是生命被抽干的、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空虚。他内视己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丹田里,原本充盈如湖的灵力,此刻已近乎枯竭,只剩下薄薄一层,勉强维持着丹田不崩。经脉中空荡荡的,像干涸了百年的河床,灵力运转时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最可怕的是魂魄——识海中的阵心,旋转的速度慢了一半,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崩碎。他透支了。透支了灵力,透支了精血,透支了魂魄本源。现在的他,实力可能连全盛时期的三成都不到,甚至可能……已经跌破了阵师的境界门槛。但……他低头,看向掌心中的镇魂鉴。铜鉴静静躺着,触手温润如玉,内部的波动平和而深邃,像沉睡的古井。他能感觉到,自己和它之间,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血肉相连的联系。不是法器与主人,更像是……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他心念微动。镇魂鉴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像融化的暗金,开始变形、拉伸、重塑,最终化作一柄巴掌长短的暗红色短剑。剑身细长如柳叶,剑脊一道暗金色的血槽贯穿始终,剑柄末端,是一个微缩的眼睛浮雕,瞳孔深处暗金流转。再一动念,短剑又无声变回铜鉴形态。如臂使指,念动即变。不仅如此,顾明还能清晰感知到,鉴体内部,多了一股“力量”。不是灵力,不是阴气,不是他所知的任何能量形态。那是一种介于“秩序”与“混乱”之间、“存在”与“湮灭”边缘的、难以用语言定义的诡异力量。他尝试着调动那股力量。心念微动,镇魂鉴表面,暗金色的纹路轻轻一亮。下一刻,他感觉周围的“世界”,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错觉的“松动”。不是改变规则,是“干扰”。就像在一台精密运转的钟表内部,扔进了一粒微尘。微尘改变不了钟表的运转规律,但能让某个齿轮卡顿一瞬,让秒针颤抖一下,出现刹那的异常。而这种“干扰”,对“观测者”那种完全依赖规则运转的冰冷存在来说,可能是致命的破绽。顾明眼中闪过一丝微弱但真实的光。成功了。虽然代价惨重,但成功了。他炼制出了一件,能够“干扰规则”的法器。一件真正的、超出“观测”计算的“变量”。他将镇魂鉴贴身收好,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双腿一软,又重重跌坐回去。透支太严重了,现在连维持坐姿都勉强,更别说行走。他看向老黑,扯出一个苦涩的笑:“看来,咱们得在这儿多待几天了。”老黑低呜一声,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然后转身,拖着受伤的左前腿,一瘸一拐地走出山坳,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顾明想叫它,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闭上眼,开始运转《叩阵篇》心法,试图从稀薄的空气中汲取一丝灵气,恢复些许力气。但秦岭深处的灵气本就稀薄,这个山坳又处于地脉紊乱区的边缘,灵气浓度低得可怜。他枯坐了半个时辰,吸收的灵气还不够填补经脉的干涸,伤势恢复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照这个速度,想要恢复到能勉强行走的状态,至少需要三天。三天……太长了。这里离野人谷核心区不过十里,审查者虽然退了,但难保不会有其他“观测造物”循迹而来。而且,魏家那边也可能收到了风声。他必须尽快离开。但动不了。顾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有心无力”。就在他几乎被绝望淹没时,山坳外传来了轻微的响动。很轻,很慢,是爪子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老黑回来了。嘴里叼着东西。顾明费力地睁开眼,借着稀薄的星光看去。老黑叼回来的,是几株植物。根须还带着湿泥,叶片呈暗绿色,表面有细密的银色斑点,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朦胧的光晕。是“银斑草”。秦岭深处特有的一种低阶灵草,性温,补气血,固本培元。虽然品阶不高,药效有限,但对此刻油尽灯枯的顾明来说,无异于救命稻草。顾明愣愣地看着老黑,看着它将几株银斑草轻轻放在他脚边,然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静静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安抚般的呜咽,像是在说:吃。“你……”顾明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调,“你去哪儿找的?”老黑不会说话,只是用头拱了拱他的手,又用鼻子轻轻点了点地上的银斑草。顾明沉默了三息,然后伸出手,颤抖着拿起一株,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草叶苦涩,带着浓重的土腥味,汁液粘稠。但他不在乎,只是机械地咀嚼、吞咽,像完成某种仪式。一股温和的暖流,从胃部缓缓升起,如溪流般流向四肢百骸。虽然微弱,但确实在滋润他干涸的经脉,补充近乎枯竭的气血。他连吃三株,感觉恢复了一丝微弱的力气,至少能勉强坐直身子了。“谢了。”他摸着老黑的头,声音依旧嘶哑,但多了几分温度。老黑甩了甩尾巴,在他身边趴下,眼睛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顾明收起剩下的银斑草,闭上眼睛,继续调息。这一次,有了银斑草的辅助,恢复的速度快了一丝。……一夜过去。天光微亮时,顾明终于恢复了三成力气,勉强能扶着岩石站起来了。但伤势依旧沉重,修为已倒退至阵徒后期,魂魄的裂痕也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他内视检查镇魂鉴。鉴体完好,内部那股“干扰规则”的力量也在,但同样虚弱,需要长时间的温养才能恢复。他又检查“归墟之种”的核心碎片。那针尖大小的光点,比昨夜更加黯淡了,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随时可能彻底熄灭。顾明知道,这颗种子,基本废了。除非能找到大量的阴煞之气或归墟本源温养,否则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散于无形。他收起碎片,望向东方。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但山间的雾气依旧浓重如乳浆。秦岭深处的早晨,湿冷刺骨,呵气成霜。“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养伤。”他低声自语。这里离野人谷太近,终究不安全。他需要一个人迹罕至、灵气相对充沛、最好还能天然遮蔽气息的隐秘之地。秦岭深处,倒是有几处符合条件,但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走不到。正思忖时,老黑忽然站了起来,耳朵竖起,转向山坳外的某个方向,喉咙里滚出压抑的、示警的低吼。顾明心头一紧,立刻伏低身体,将所剩无几的灵力灌注双眼,灵眼术运转到极限。视野中,三里外,有十几个“气”正在快速移动。不是人。是“东西”。和密林里那个观测造物相似的气息,但更弱,数量更多,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它们正朝着这个方向包抄而来。速度极快,最多一刻钟就会抵达。“被发现了……”顾明咬紧牙关。应该是昨夜炼器时的灵力波动,或者镇魂鉴完成时散发的诡异气息,引来了这些东西。他看了一眼重伤未愈的老黑,又感受了一下自己虚弱不堪的身体。跑,跑不掉。打,打不过。怎么办?老黑忽然转头,看向山坳的另一侧,喉咙里发出急促的低鸣,用爪子用力刨了刨地面,然后看向顾明,眼神里透着焦急,像是在说:这边,快跟我来!顾明犹豫了一瞬,但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冰冷的“气”,一咬牙:“信你一次。”他撑着岩石,拖着虚浮的脚步,跟着老黑,朝山坳深处走去。老黑对这里的地形似乎异常熟悉,左拐右绕,穿过一片犬牙交错的乱石堆,又侧身挤过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岩缝,最后来到一处悬崖之下。悬崖高约十丈,崖壁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藤蔓纠缠如网。藤蔓深处,有一个不起眼的、被垂落藤条半掩的洞口,只容一人弯腰通过。老黑率先钻了进去,顾明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洞口很窄,很暗,岩壁湿滑。但艰难爬行十几步后,眼前豁然开朗。里面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不大,约三丈见方,穹顶有个脸盆大小的天然孔洞,漏下天光。洞内干燥,空气流通,角落里堆着厚厚一层干枯的苔藓和草叶,像是某种野兽废弃的窝。最让顾明惊喜的是,洞内的灵气浓度,明显比外面高了一截。虽然依旧稀薄,但至少达到了正常水平。而且,他能隐约感觉到,这个岩洞的位置很特殊,似乎处于某个地脉的“盲点”或“节点”,天然遮蔽气息,不易被外界探查。“你早就知道这儿?”顾明看向老黑,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老黑低呜一声,走到那堆干草旁,疲惫地趴下,闭上了眼睛。它很累。昨夜为了寻找银斑草,在危机四伏的深山里奔波了大半夜,伤口又裂开了,渗出的血将缠裹的布条染成了暗红色。顾明沉默地看着它,许久,低声道:“谢了。”他知道,若无这个隐秘岩洞,若无老黑,此刻他可能已被那些观测造物围困,生死难料。他走到洞口,用碎石和藤蔓将入口仔细遮掩好,确保从外面看不出丝毫异常。然后回到洞内,在干草堆旁盘膝坐下,开始全力调息。伤势很重,前路未卜。但至少此刻,暂时安全了。……接下来的三天,顾明没有离开岩洞半步。饿了,就啃几口硬如石头的干粮。渴了,就喝岩缝里渗出的、带着土腥味的泉水。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调息,运转《叩阵篇》心法,试图修复千疮百孔的身体。老黑的伤恢复得比他快。犬类的生命力本就顽强,加上生肌膏的药效,三天后,伤口已结了一层黑褐色的硬痂,走路虽还有些跛,但已不影响行动。但顾明的伤势,恢复得极其缓慢。经脉的损伤还好,有银斑草温和药力辅助,加上心法运转,三天恢复了约五成。麻烦的是魂魄的裂痕,和丹田里“归墟之种”碎片的持续侵蚀。魂魄的伤,需要水磨工夫,急不得。而那颗深植丹田的碎片,像一颗恶性的毒瘤,扎根在灵力核心旁,持续释放着混乱的湮灭气息,缓慢但坚定地侵蚀着他的灵力根基。他试过用灵力包裹、炼化,甚至试图用镇魂鉴的气息去中和,但都收效甚微。碎片虽小,蕴含的“归墟”本质位格太高,远非他现在的层次能够处理。照这个速度,最多两个月,他的修为就会彻底倒退至阵徒初期,甚至可能跌出修行门槛,重新沦为凡人。“必须想办法解决碎片的问题……”顾明喃喃自语,眉头紧锁。他想到了镇魂鉴。既然镇魂鉴能成功融合“归墟本源”,那能不能……将丹田里这颗侵蚀性的碎片也牵引出来,炼化进鉴体?这个想法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碎片深植丹田,紧贴着尚未成型的金丹(准确说,是灵力核心雏形)。一旦操作失误,灵力核心受损,轻则修为尽废,重则丹田崩毁,当场毙命。但若不处理,碎片就像附骨之疽,迟早会要了他的命。两害相权,顾明选择了赌。第四天清晨,状态恢复到约六成时,他决定冒险一试。他让老黑守在洞口警戒,自己则在洞内最深处盘膝坐下,取出镇魂鉴,置于膝上。然后,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丹田深处。丹田内,那颗米粒大小的、暗红色的碎片,正静静悬浮在灵力核心旁,表面不时闪过一丝暗红光芒,每次闪烁,都会释放出一缕混乱的湮灭气息,如墨滴入水,污染着周围的灵力。顾明小心翼翼地将一缕精纯的灵力,化作细丝,缓缓探向碎片。碎片没有反应。他胆子稍大,用灵力细丝轻轻包裹住碎片,尝试向外牵引。碎片动了。很顺利,没有预想中的激烈反抗。但就在碎片即将被牵引出丹田的瞬间——异变陡生!碎片表面,所有细密的裂痕,同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紧接着,一股庞大、混乱、充斥着毁灭与疯狂的信息流,从碎片最深处轰然爆发,顺着顾明的灵力连接,如同决堤洪水,疯狂冲入他的识海!又是那种感觉。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声音、混乱的感受,被强行塞进意识:——无尽的虚空深处,一颗巨大如星辰的、冰冷的“眼睛”缓缓睁开,瞳孔中倒映着旋转的星河,星河里是无数闪烁又熄灭的光点——无穷无尽穿着灰色制服的人影,面无表情,排着整齐到诡异的队伍,一个接一个走进刺目的光门,门后是……一片虚无的纯白——惨白的实验室,不锈钢手术台反射着冰冷的光,被切开的大脑还在微微抽搐,插满管子的躯体在透明容器中漂浮——一个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在无尽重复:“归墟不是末日……是收割……是饲养……我们在饲养它们……等待成熟……”但这一次,信息流中,混杂了一些全新的、更加骇人的碎片。一个“坐标”。不是地图上的经纬度,不是星空中的方位,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存在于“概念”层面的定位。顾明“看见”了那个坐标。那是一个“点”。存在于虚无与真实的交界,连接着无穷多个“可能性”的“奇点”。而在那个“点”的周围,缠绕、延伸出无数银白色的、细如发丝的“线”。那些线,和他之前在野人谷边缘灵眼术中窥见的、连接着苍穹的银线,如出一辙。不,不完全一样。这里的线更多,更密,编织成一张覆盖一切的、巨大的“网”。它们以那个“点”为中心,向无尽的维度延伸,连接着无穷远处、无穷多个相似的“点”。就像一张笼罩了整片星空、乃至可能不止一片星空的、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罗网”。而顾明此刻所在的这个世界,只是这张巨网上的一个“节点”。一个被重点标记的、编号为“XC-09”的实验节点。信息流到此,戛然而止。碎片重新恢复平静,表面的光芒熄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顾明的意识,依旧沉浸在那张笼罩一切的“巨网”带来的震撼与窒息感中。他明白了。全明白了。为什么墨衡会在石碑上刻下“这不是观测,是饲养”。为什么归墟会被称作“收割”。因为这个世界,这个宇宙,乃至可能其外更多的世界,都只是“它们”的“实验农场”。“火种”是播下的实验种子。归墟是预定好的收割程序。而“观测者”,是农场的管理员与记录员。他们观测种子的生长,施加各种“压力测试”,筛选所谓的“优良性状”,然后在“成熟”时,启动收割,将整个“农场”格式化、清理,为下一轮“播种”腾出空间。顾家,苏家,魏家,天机阁……所有在归墟阴影下挣扎求存的文明遗民,所有自以为肩负着文明延续使命的“火种”传人……都只是这庞大“农场”中,被标记、被观察、被测试、等待“收割”的“实验作物”。而已。“哈……哈哈哈……”顾明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岩洞中回荡,嘶哑,干涩,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他笑够了,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掌心全是冰凉的冷汗。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膝上那枚暗红色的镇魂鉴。铜鉴在从洞顶孔洞漏下的天光中,泛着温润而深邃的光泽。忽然,一个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大胆的念头,如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既然这个世界是“农场”,既然“观测者”是管理员,既然归墟是预定的收割机……那他这个意外诞生的“变量”,能不能成为……感染整个“农场系统”的“病毒”?一个能够自我复制、变异、传播,最终可能让整个系统崩溃的“恶性程序”?这个想法疯狂到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但……为什么不试试呢?他伸出手,紧紧握住镇魂鉴。鉴体传来温润而坚实的触感,内部那股新生的、“干扰规则”的力量,在掌心微微搏动,如同第二颗心脏。“那就,试试看吧。”他低声自语,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决绝取代。“看看是我这个‘病毒’先被系统清除……”“还是这个‘农场’,先被我搅得天翻地覆。”话音落,他将镇魂鉴紧紧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开始全力炼化丹田深处那颗“归墟之种”的碎片。这一次,不再是为了疗伤。是为了……“感染”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