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笛音惑心
黑木诡将死死盯着我。
灰白色的眼眸里，灰雾翻涌不休。它一动未动，周遭的黑木却已齐齐震颤。
我握紧斧子，向后退了一步。
骸的骨刺尽数张开，挡在我身前。小尘抱着那孩子，缩在树后。
忽然，笛声响了。
并非来自诡将，而是从另一侧的溶洞方向飘来。
笛音尖锐刺耳，像金属刮擦玻璃，直直刺进耳朵，脑子里嗡鸣不止。
我捂住耳朵，毫无用处。笛音仿佛直接钻进脑海，震得颅骨发颤。
小尘发出尖叫。
她松开孩子，抱头蹲在地上，触手胡乱甩动，抽打在地面与树上。
“小尘！”
我想冲过去，双腿却不听使唤。笛音麻痹了身躯，连体内的原子都在乱颤。
骸也受了重创。骨刺剧烈颤抖，它站不稳身形，重重单膝跪地。
笛音越来越响。
整片黑木林像是活了过来——不是被诡将控，而是被笛音召唤。树底下源源不断钻出畸变体，一只、两只、十只……畸变弟子、诡鼠、畸变兽，从四面八方朝我们围拢。
我咬紧牙，举起斧子。手臂在不停发抖，却还能勉强发力。
第一只畸变体扑来。
一斧斩下，黑液喷溅，尸体轰然倒地。
第二个，第三个。
每斩一只，身体就多一分麻木。笛音搅乱了原子共振，力气在飞速流失。
骸勉强撑起身，骨刺刺穿一只畸变兽，动作却迟滞得厉害。另一只畸变弟子趁机扑到它身上，狠狠咬住了肩膀。
骸奋力将它甩开，可更多畸变体已经围了上来。
小尘还在尖叫。
她蜷缩在地上，触手紧抱头颅，浑身剧烈颤抖，眼白翻起，嘴里喃喃着听不清的话。
是幻境。
笛音把她拖进了幻境里。
我冲过去，砍倒她身边的畸变体，一把将她抱起。她身躯滚烫，触手却冰凉刺骨。
“小尘！”
她完全听不见。
笛音越来越近。
我抬头，看见雾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是个女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黑裙，面纱遮脸，手里握着一支青色短笛，正放在唇边吹奏。
笛音从笛间流出，像活物一般，疯狂往耳朵里钻。
是苏砚，融诡派圣女。
她停下脚步，笛音却没断，目光隔着面纱，直直锁定我。
周围的畸变体也齐齐停住，围成一个圈，把我们困在中央。它们一动不动，只是盯着我们，等候笛音的命令。
我放下小尘，握紧斧子，死死盯着她。
笛音突然变调。
尖锐，刺耳，暴戾。
我的脑子像被千万细针扎着，疼得眼前发黑。原子崩解斧在手里狂抖，几乎握不住。
骸倒了下去。
它抱着头，骨刺紧紧蜷缩，身体不停抽搐。
小尘的状况更糟。七窍开始渗血，触手僵硬挺直，像没了生气。
再这样下去，全都会死。
我摸出分光镜，对准苏砚。透过棱镜看去——笛音本质是声波，催动空气原子振动，而她吹出的笛音，频率特殊，恰好能扰动人体原子。
我紧盯光谱，笛音传播间，受迫振动的原子散出微弱光芒，光谱上一道亮线清晰显现——波长对应频率，2.8×10¹³Hz。
和分子裂解刃的频率接近，却略高一线。
我握紧原子崩解斧。它的频率可调，只需改变握持角度，让斧身原子与体内诡共振，就能匹配笛音。
我调整握法，催动斧身原子共振，直到与笛音完全同频。
嗡——
斧身发出低沉嗡鸣，与笛音隔空对撞。
两股频率在我体内冲撞，剧痛钻心，意识却瞬间清明。
我撑着站起来，举起斧子，对准苏砚的方向，猛地劈下。
不是劈她，是劈空气。
斧刃斩过空气，震颤的原子凝成一道音波屏障，像一面无形的墙，朝她推去。
屏障与笛音轰然相撞。
嗤——尖锐的嘶鸣撕裂雾气，如同金属被生生撕裂。
笛音，断了。
苏砚踉跄退了一步，放下短笛，目光沉沉盯着我。
周围的畸变体躁动起来，可没了笛音指令，不敢贸然进攻。
我粗喘不止，握紧斧子，牢牢挡在小尘和骸身前。
苏砚盯着我，面纱后的眼睛微微闪烁。
她笑了。
“有趣的微观之法。”
声音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往前迈了一步。骸挣扎着站起，骨刺直指她。她全然不理，目光依旧锁在我身上。
“不如归入我融诡派。”
我攥紧斧子，一字一顿：“不。”
她笑得更深，眼底藏着笃定。
“你会来的。”
她转身，缓步走进雾里，消失不见。
笛音再没响起。畸变体渐渐散去，退回密林深处。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小尘还在轻颤，眼眸却慢慢恢复了神采。骸撑着树站起，骨刺无力地垂着。
我抱起小尘，靠在树上。
远处的雾里，又飘来笛音。
很轻，很远。
却一直，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