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
“这什么鬼地方——”
话没说完,疼。指尖抵着砖面,视线发飘。过往记忆成模糊碎片,只剩一行陌生文字突然在脑海里浮现:“量子叠加态观测实验”。
我盯着那行字。没有场景,没有画面,只有文字本身,像有人硬生生塞进来的。
我试着撑起身体。指尖按空,往下看——脚下什么都没有。黑漆漆的深渊,不知道多深。
我整个人贴在墙上。左右全是砖,前后也是砖,只有脚底下是空的。砖墙夹缝,窄得伸不直腿。
掌心贴住砖面,凉意从指腹漫至腕间,皮肤泛起鸡皮疙瘩。
头顶有光漏下来。灰白色的,像雾又像烟。
我盯着那光的交错流动。视线锁死光的双态轨迹——一半往左流,一半往右流,同一束光,同时朝两个方向走。脑海里突然闪过陌生的地球科学记忆:叠加态。同时存在于两种状态,直到被观测。
我怎么知道这个?
抬手摸后脑勺。摸到一个包,肿得厉害。疼,是真疼。
手腕上有东西。
我低头——左手腕内侧有道印记,像条形码,下面印着D-7341。指尖抠了抠,抠不掉。
头顶传来声音。
很轻,像骨头摩擦骨头的声音。
我屏住呼吸,抬头看。
灰白色的光里,有影子爬过去了。不大,像猫,比猫长。它爬得很慢,每爬一步,光就抖一下。
我盯着那影子,手往腰后摸。空的。往裤兜摸。空的。全身上下就一套灰不溜秋的衣服。
那影子爬过去,消失了。
我等了许久,确认没声音了,才往外挪。夹缝太窄,侧着身,手抓着砖缝往前蹭。
挪了许久,看到出口。
拱门塌了一半。外面是更大的废墟。倒塌的墙、断掉的柱子、满地碎砖。更远处全是灰白色的雾,贴着地面流。
我从夹缝钻出来。脚踩实地的瞬间,腿软了。
一屁股坐地上。
喘了几口气,站起来。
废墟。全是废墟。
那些墙不是普通的砖墙。上面刻着花纹,密密麻麻的,像字又像画。柱子周身受损,截面宽逾半臂,断口处砖石崩裂,横卧在碎砖堆里。
我往前走两步。脚下咔嚓一声。
低头看——
一截骨头。人的手骨,指节完整相连,被我踩碎了。
我往后跳开,背撞上墙。疼,顾不上。
地上不止那一截。到处都是骨头,散的,碎的,在砖缝里的。有些是黑的,有些是白的。
左前方传来声音。
很重,像什么东西在喘气。
我贴着墙,慢慢挪过去。从断墙的缺口往外看。
远处,有东西在爬。
半个人。腰以下全是灰白色的雾,雾像触须一样从断口处长出来,扎进地里。他趴着,用两只手往前爬。每爬一步,喉咙里闪一下光。
“救……我……”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锈死的铁门被推开。
我捂住嘴,后背紧贴墙。
那东西还在爬。朝我这个方向。一步,一步,又一步。每爬一步,喉咙里的光就闪一下。节奏很稳,像心跳,一下一下的。
我盯着那光的明灭节奏。视线聚焦在每一次闪烁的间隔上。脑海里突然跳出陌生的词:低频波形。
那东西爬到近处,突然停下。
它慢慢转过头。
没有脸。脸的位置什么都没有。光滑的灰白色皮肤,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嘴。嘴张着,喉咙里的光照出来,一明一暗。
它“看”向我这个方向。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时间像停了。
它转回去,继续往前爬。
我慢慢蹲下,缩成一团。等那爬行声彻底消失。
心跳快得像擂鼓,太阳一蹦一蹦的。
我低头看左手腕。那个条形码还在,D-7341。
脑海里又跳出句陌生的文字:样本编号D-7341,地球记忆植入。
地球记忆?植入?
我抬头看天。全是灰白色的雾,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光。
贴墙的掌心触到口衣物下的硬物。此前没察觉,此刻突然传来灼烫感。
我低头,手伸进衣服里,摸出个东西——
炉子。拳头大,黑不溜秋的,像个香炉。表面刻着字,古体的,我一个都不认识。但最后一个字正在发光。慢慢地,在我眼前,从古体变成现代汉字:
“光”。
我盯着那个字。指尖捏紧炉胚,睫羽微颤,视线定在发光的字上。
远处传来爬行声。很多。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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