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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深夜十一点,二十七岁的顾明终于锁上了“顾氏古籍修复”的玻璃门。

卷帘门落下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老街上格外刺耳。他站在门前,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磨得发亮的黄铜钥匙,在掌心握了片刻。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几乎被磨平的“顾”字——这是曾祖父那辈传下来的,说是当年从苍云大陆带出来的几件东西之一。

鬼知道苍云大陆是什么地方。

顾明转身,老街两旁的梧桐树在初秋的风里沙沙作响。路灯昏黄,把他疲惫的影子拉得很长。店铺的橱窗玻璃上还贴着三个月前母亲硬要他挂上的红色纸笺——“承接古籍修复、风水咨询、取名择”,旁边用更小的字写着“百年老店,童叟无欺”。

百年?勉强算吧。从曾祖父在这条街上盘下这个铺面开始,确实快一百年了。

只是“老店”的生意,最近两年惨淡得连租金都交不上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顾明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明明,周末王阿姨介绍的苏小姐,你务必去见见。听说苏家是做大生意的,能帮衬咱们……”

他闭上眼睛,指节按了按太阳。

又是相亲。这半年来第七次了。

每一次,母亲都会用那种混合着愧疚与期待的语气说:“明明,你是顾家的嫡长子,家族的未来……”好像二十七岁还没结婚生子,就是对三百年前某个虚无缥缈的祖宗基业不忠。

顾明没有回复,把手机塞回口袋。他抬头看了眼店铺二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那是七叔公的房间。老人家快九十了,每晚都要在祠堂里的小供桌前坐上一个时辰,对着墙上那幅褪了色的“苍云顾氏宗谱”念叨些什么。

“阵法世家……呵。”

顾明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如果他告诉大学同学,自己家里真的相信什么“修真阵法”、“灵气符纹”,还正经八百地传了几本线装古籍下来,估计会被当成神经病。事实上,他大学读的是材料科学,毕业论文研究的是纳米涂层技术——跟祖传的那些鬼画符半点关系没有。

但这就是顾家的规矩:嫡长子必须继承家业,守着这间铺子,守着那些谁也看不懂的古籍,守着“总有一天要重回苍云大陆”的荒唐念想。

哪怕这个念想把父亲到五十岁就心脏病发去世。

哪怕这个念想让母亲熬白了头发还在四处求人借钱。

哪怕这个念想……快要把他自己也吞噬了。

顾明沿着老街往出租屋走。他不住在店铺二楼,是因为七叔公说“祠堂重地,闲人莫近”——虽然那个所谓的祠堂,不过是二十平米的小房间,摆着一张掉漆的供桌和几本快散架的族谱。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房东。

“小顾啊,下个季度的租金……”

“李叔,再宽限几天,月底一定。”

挂断电话时,顾明感到一阵熟悉的闷。他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最后一了。

打火机擦了三下才点燃。橘红色的光点在夜色里明灭。

烟雾吸进肺里时,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男人,在ICU里握着他的手,嘴唇翕动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明明……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生在这个家族?对不起把担子丢给他?还是对不起……连一个像样的未来都给不了他?

顾明不知道。

他只知道,店铺仓库里还堆着最后一批“破烂”——据说是曾祖父从苍云大陆带出来的“法器残片”,实际上就是一堆生了锈的铜铁疙瘩。明天约了收旧货的老张来看货,如果能卖个万把块钱,至少能把下个月的房租凑上。

烟烧到滤嘴,烫到了手指。

顾明扔掉烟蒂,踩灭。抬起头时,他看见了夜空中的月亮——一轮近乎圆满的月亮,边缘泛着淡淡的、不正常的青白色。

他盯着看了几秒,摇摇头,继续往出租屋走。

一定是太累了,眼花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顾明准时打开了店铺的卷帘门。

晨光斜斜地照进店里,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三十平米的店面,左边是一排玻璃柜台,里面摆着几件仿古的玉器和铜钱——都是义乌批发的货色。右边是工作台,上面散落着镊子、刷子、放大镜,还有一本摊开的《永乐大典》残卷修复记录。那是上个月接的最后一单正经生意,修复费五千块,刚够付水电和七叔公的药钱。

“明明啊。”

苍老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七叔公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下楼。老人家瘦得脱了形,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长衫——据说是苍云大陆的“传统服饰”,但在顾明看来,跟寿衣差不了多少。

“叔公,您怎么下来了?早饭在厨房温着。”

“不饿。”七叔公浑浊的眼睛盯着他,“昨晚……你动过仓库里的东西?”

顾明心里一紧:“没有。就是收拾了一下,明天老张要来收……”

“不准卖。”老人家的声音陡然严厉,“那是祖宗留下的!”

“叔公,”顾明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和,“那些东西生锈的生锈,开裂的开裂,放在那里也是烂掉。卖了还能换点钱,给您买药,付房租……”

“药?”七叔公冷笑一声,“我这身子,吃再多药也没用。但那些东西……那些是顾家最后的基!”

又是这套说辞。

顾明感到太阳开始抽痛。他转过身,从柜台下拿出记账本:“叔公,您看看这个月的账。收入四千七,支出六千三。其中您的药费一千二,房租三千,水电物业八百,剩下的……”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七叔公的拐杖重重跺地,“顾家当年在苍云大陆,掌控三州七十二城的灵脉大阵!那些阵法要是还在,随便一个阵图碎片,都够买下整条街!”

“可那些阵法不在了!”顾明终于没忍住,声音提了起来,“三百年了!苍云大陆存不存在都是两说!我们现在在的是二十一世纪的中国!要交房租、要吃饭、要看病!祖宗留下的不是阵法,是债务!”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七叔公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老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转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回楼上。

楼梯上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顾明站在原地,拳头握紧又松开。他走到工作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低头看着那本摊开的《永乐大典》残页。泛黄的宣纸上,工整的小楷写着“天文志·星象分野”,墨色历经六百年依然清晰。

如果……如果祖传的那些东西,真有半分神奇。

如果阵法真的存在。

如果苍云大陆……

他摇摇头,把荒唐的念头甩出去。从十八岁被父亲从大学叫回来,着他接手这家店开始,他已经跟自己妥协了九年。九年里,他学会了修复古籍、学会了看风水的套话、学会了在亲戚面前维持“顾家嫡长子”的体面。

也学会了在深夜里,一遍遍质问自己:这样的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下午两点,收旧货的老张来了。

老张五十多岁,秃顶,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开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他是这条街的老熟人,收了几十年废品,眼睛毒得很。

“小顾啊,东西在哪呢?”

“仓库,这边。”

顾明领着老张从后门绕到店铺后面加盖的小平房。门一推开,灰尘扑面而来。二十平米的空间里,堆满了木箱、铁柜,还有各种用油布包着的物件。

老张打开手电筒,一件件看过去。

“这些铜镜……锈透了,按废铜收。”

“这些铁片……也是废铁。”

“这些木盒子倒是老红木,可惜被虫蛀了……”

他一边看一边摇头,手里的笔记本上记着估价。顾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最后,老张停在一个半人高的铁箱前。箱子没锁,顾明记得小时候偷偷打开过,里面是一堆黑乎乎、形状不规则的铁块,还有一些刻着古怪花纹的玉片。

“这些是什么?”老张问。

“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法器残片。”顾明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可笑。

老张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铁块,用手电照了照,又敲了敲:“实心的,不是空心的法器。这花纹……倒是没见过。”

他掏出放大镜,仔细看了很久,忽然“咦”了一声。

“小顾,你来看这个。”

顾明凑过去。老张指着铁块表面一处极其细微的凹槽——不,不是凹槽,是一道刻痕。刻痕极细,在手电光下几乎看不见,但沿着特定的角度,能看到那些刻痕连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

像是……某种电路板?但又比电路板精细百倍。

“这手艺绝了。”老张啧啧称奇,“现代激光雕刻都做不到这么细。可惜材质就是普通铸铁,不值钱。要是金的银的……”

他摇摇头,把铁块放回箱子:“这些我打包收,给你三千。其他的加起来两千。一共五千,行不行?”

五千。

顾明闭了闭眼。比他预期的少了近一半。

但他还能说什么呢?这堆“祖宗遗产”,在别人眼里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行。”

老张咧嘴笑了:“痛快!我这就搬。”

搬动铁箱时,箱底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片滑了出来,“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铁片很薄,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灰尘。

顾明弯腰捡起来。铁片入手冰凉,出奇地沉。他用手抹去表面的灰,露出了底下暗沉的颜色——不是纯黑,而是一种近乎深青的金属色泽。正面刻着极其繁复的花纹,那些线条细如发丝,却彼此交错,构成了一个层层嵌套、让人看一眼就头晕的图案。

背面……似乎是文字?

他凑近细看。是字,但绝对不是汉字。那些字符扭曲怪异,像是无数细小的楔形和弧线组合而成。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不知为什么,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字符时,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小顾,这个也要吗?”老张问。

顾明犹豫了一下。直觉告诉他,这块铁片……不太一样。

“这个我留下吧。当个念想。”

“成。”老张无所谓地摆摆手,继续搬箱子。

顾明拿着那块铁片,走出仓库。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举起铁片对着光看。在阳光的照射下,那些细密的刻痕似乎……微微泛起了极淡的青光?

他眨了眨眼,再看时,青光消失了。

错觉。

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眼花了。

顾明摇摇头,把铁片揣进外套口袋。铁片贴着大腿,传来一阵持续的、冰凉的温度。

傍晚,顾明在店铺二楼的小厨房里煮面。

七叔公没有下楼吃饭。老人把自己关在祠堂里,从下午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顾明端着一碗面站在祠堂门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敲门。

他知道叔公在生气,在失望。

但他又能怎么办呢?情怀填不饱肚子,信仰付不起房租。顾家已经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下个季度的租金还差八千,母亲的降压药快吃完了,他自己的信用卡也快刷。

面煮得有点烂。顾明坐在工作台前,心不在焉地吃着。口袋里那块铁片一直贴着他的大腿,冰凉的感觉透过布料持续传来。

他放下筷子,掏出铁片,放在工作台的台灯下。

昏黄的灯光下,铁片表面的花纹显得更加神秘。那些线条的走向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律,但以顾明材料科学的专业知识,他完全看不出这是用什么工具、什么工艺刻出来的。刻痕的深度、宽度均匀得不可思议,像是……像是机器雕刻的?

可这铁片,据说是三百年前从苍云大陆带出来的。

顾明拿起放大镜,凑近细看。这一次,他注意到了花纹中心的一个微小凹陷——凹陷呈圆形,直径大概三毫米,深度不足一毫米。凹陷底部非常光滑,像是特意打磨过。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了右手食指,轻轻按在那个凹陷上。

什么也没发生。

他自嘲地笑了笑,准备收回手指。就在这时——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顾明猛地抽回手。食指指腹上,渗出了一滴血珠——是被铁片边缘的毛刺划破的。血珠滚落,正好滴在铁片中心的凹陷里。

他皱了皱眉,正要抽纸巾擦掉,却忽然僵住了。

那滴血……没有顺着凹陷流散。

它停留在凹陷中心,然后……开始被吸收。

顾明瞪大眼睛,看着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进铁片。不,不是渗进,更像是被铁片“吞”了进去。短短两秒,血迹完全消失,凹陷处恢复了净光滑的表面。

紧接着,铁片震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的震动,像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时的嗡嗡声。

顾明下意识地想把它扔出去,但手指却像被黏住了一样,紧紧握着铁片。震动越来越强,铁片表面的花纹开始泛起微光——不是错觉,是真的光。淡淡的青色光晕从每一条刻痕里渗出,彼此连接,很快就让整个图案都亮了起来。

那些光……在流动。

像水银,像电流,沿着花纹的轨迹缓缓流淌。光芒越来越亮,逐渐映亮了顾明的脸,映亮了整个工作台。

然后,光芒猛地一收。

所有的光瞬间缩回铁片中心那个凹陷处,凝聚成一个极亮的光点。光点闪烁了一下,忽然迸发出无数细小的光线,这些光线没有射向空中,而是直接钻进了顾明的双眼——

“啊!”

他惨叫一声,捂住眼睛。剧痛从眼球直达大脑,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挤进了他的颅骨。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字符、诡异的图案在他脑海里爆炸开来:

——浩瀚的星空下,巨大的浮空山峦缓缓旋转,山体表面刻满了发光的纹路……

——无数身穿古朴长袍的人影在空中飞舞,手中打出道道流光,那些流光交织成遮天蔽的巨网……

——一张无比复杂的阵图在虚空中展开,每一个节点都在燃烧,每一道线条都在崩解……

——最后,是一声穿透时空的叹息:“火种……找到了……”

疼痛达到顶峰,顾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顾明是被冻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后脑勺磕得很疼。店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他挣扎着坐起来,脑袋像要裂开一样疼。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想起那块铁片,急忙四处寻找。铁片就躺在他脚边,在昏暗的光线下,它看起来就是一块普通的黑铁片,没有光,没有震动,平平无奇。

但顾明知道,那不是错觉。

他颤抖着手捡起铁片。入手依然是那种冰凉的触感,但这一次,他感觉到铁片内部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的……脉动?

像心跳。

他把铁片举到眼前,想再看清楚些。就在这时——

一个冰冷、机械,但又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顾氏嫡系血脉……契合度72%……】

【天道残卷·九霄阵图(碎片)绑定中……】

【绑定完成。】

【欢迎,火种传承者。】

顾明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谁……谁在说话?”

没有回应。

但他能“感觉”到——不是听到,是直接感觉到——那个声音的存在。它就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像一层薄薄的冰,覆盖在思维的表面。

【检索宿主当前状态……】

【姓名:顾明】

【血脉:苍云大陆·顾氏嫡系(已稀薄)】

【修为:练气一层(伪)】

【状态:生命力低下,灵气匮乏,精神损耗严重】

【警告:宿主体内存在‘封灵印’残余,阻碍修为恢复。】

顾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不是梦。

绝对不是。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痛传来。同时,脑海中的声音还在继续:

【检索当前世界状态……】

【世界类型:末法表世界(苍云大陆投影)】

【灵气浓度:0.0007%(极度匮乏)】

【时空稳定性:93%(轻微波动)】

【检测到近期灵隙波动次数:3次(异常)】

【文明火种系统启动……】

【主线任务发布:‘重燃火种·第一阶段’】

【任务内容:于七内,在当前所处位置(经检测为地脉残存节点)布设‘微灵汇聚阵’,为天道残卷充能(目标:1%)】

【任务奖励:阵图基础权限开放,灵眼术(初级),溯源术(残)】

【任务失败惩罚:血脉反噬(预估损耗寿命3-5年)】

顾明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铁片。

铁片表面的花纹,在黑暗中泛着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青光。那些光芒沿着特定的轨迹缓慢流动,像是……呼吸。

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店铺还是那个店铺,工作台、玻璃柜台、墙上的营业执照……一切都和半小时前一模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顾明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像是……他戴了一副新的眼镜,看到了之前看不见的东西。空气中的灰尘似乎悬浮得更有规律了,窗外路灯光投下的影子边缘多了一圈极其模糊的淡青色光晕,就连他自己的身体,皮肤表面也隐约有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灰色雾气在流动。

那是……灵气?

还是他疯了?

【灵眼术(被动)已激活。当前可视范围:灵气流动(微弱),能量残余(微弱),血脉标识(微弱)。】

脑海中的声音适时解释。

顾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扶着工作台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他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冲了把脸。

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但最诡异的是——他的瞳孔深处,隐约有极淡的青色光点在旋转。

“天道残卷……九霄阵图……”他喃喃自语,“苍云大陆……都是真的?”

【真实存在。当前宿主所在位置,为苍云大陆在表世界的三千七百二十一个投影锚点之一。顾氏先祖于三百一十四年前,携带阵图碎片逃遁至此,建立此锚点。】

“逃遁?”顾明捕捉到了这个词,“为什么逃遁?”

【权限不足。请先完成第一阶段任务,解锁基础信息库。】

“如果我不做任务呢?”

【血脉反噬将启动。倒计时:6天23小时59分……58分……】

冰冷的倒计时在脑海中跳动。

顾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笑容苦涩,扭曲。

所以,这就是顾家三百年坚守的秘密?

不是什么家族荣耀,不是什么修真传承。

而是一个……逃犯的后代,守着一个破碎的、会要人命的东西,在末法时代等死?

“去他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一拳砸在洗手台上。疼痛从指关节传来,很真实,不是梦。

他重新走回店里,捡起那块铁片。这一次,当他握住铁片时,能清晰地感觉到铁片内部传来微弱的“吸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针对他体内某种能量的吸引。

那股能量……就是所谓的“灵气”?

【检测到宿主体内封灵印出现松动。是否消耗5点生命力,尝试冲击第一层封印?】

“生命力是什么?怎么消耗?”

【生命力即宿主寿命。当前剩余寿命预估:61年。】

“消耗5点……就是少活5年?”

【正确。】

“如果我不冲击封印呢?”

【封灵印将持续吸收宿主灵气恢复修为,预计每损耗生命力0.1-0.3点。当前灵气恢复速度:0.001%/。】

顾明闭上眼睛。

所以,这就是个死局。不做任务,会被血脉反噬扣寿命。不冲击封印,封印也会慢慢吸他的命。而所谓的“阵法”、“修真”,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

但他没有选择。

至少现在没有。

“……冲击。”

【确认指令。消耗5点生命力,冲击封灵印第一层……开始。】

剧痛。

比刚才铁片认主时更剧烈的疼痛,从丹田位置爆发开来。像是有一把烧红的刀子,在肚子里搅动。顾明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工作台的边缘,指节捏得发白。

他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是一层厚厚的壳,从内部被敲出了一道裂缝。冰冷的、细微的气流从裂缝里渗出,沿着四肢百骸缓慢流动。

那股气流所过之处,疼痛减轻了少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明感。

像是近视多年的人第一次戴上合适的眼镜。

像是蒙尘的镜子被擦亮。

【冲击完成。封灵印第一层解除3%。当前修为:练气一层(真)。灵气恢复速度提升至0.01%/。】

【灵眼术效果增强。当前可视范围新增:地脉走向(微弱)。】

顾明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在灵眼术的视角下,他能看到皮肤下隐约有极其细微的青色光点在流动——那就是灵气?

他转过头,看向店铺的地面。

这一次,他看见了。

在水泥地面之下大约三米深的地方,有一条极其微弱的、淡青色的“河流”在缓缓流淌。河流很细,时断时续,像是随时会枯竭的地下暗流。但它的确存在,并且恰好从他店铺的正下方穿过。

地脉。

那个声音说的“地脉残存节点”,原来是真的。

顾明撑着工作台站起来,走到店铺中央。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隔着水泥和瓷砖,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但在灵眼术的视野里,那条淡青色的河流,就在他脚下三尺。

“微灵汇聚阵……”他低声重复任务内容,“要怎么布?”

【任务指引启动。请宿主前往仓库,寻找以下材料:青金石粉末(至少50克)、纯银丝(至少30厘米)、槐木心(至少10厘米长)、三百年以上古玉碎片(至少1片)。】

顾明苦笑。

青金石粉末?纯银丝?槐木心?三百年古玉?

他一个都拿不出来。

但脑海中的倒计时还在跳动:【6天23小时47分……】

他必须想办法。

第二天早上,顾明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躺在店铺二楼的小床上,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打了一顿。昨晚他几乎没睡,一直在研究脑海里的那个“系统”——或者说,那块铁片。

经过半夜的试探,他大致弄明白了几件事:

第一,这个“天道残卷·九霄阵图”确实来自苍云大陆,是顾家先祖传承的至宝碎片。它的核心功能似乎是“阵法推演”和“灵气控”,但目前因为能量不足,绝大多数功能都处于锁定状态。

第二,系统的运作需要灵气驱动。而在这个“末法表世界”,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所以系统发布了第一个任务——布设阵法,汇聚地脉中残存的微弱灵气,给自己充电。

第三,如果任务失败,系统会强制执行“血脉反噬”。顾明不清楚那具体是什么,但从字面意思和预估的寿命损耗来看,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第四,系统似乎有自己的意志,但受限于某种规则,无法强制控宿主。它只能发布任务、提供信息、给予奖励或惩罚。而它所有的行动逻辑,都围绕着同一个终极目标——【重燃火种】。

至于“火种”到底是什么,系统不肯说,只说权限不足。

“权限权限……”顾明揉着发痛的太阳,拿起手机,“喂?”

“顾明!你还在睡?!”电话那头是母亲焦急的声音,“你忘了今天要见苏小姐?中午十一点,雅韵茶楼!我已经跟王阿姨说好了,你务必给我准时到!听见没有?”

顾明这才想起,今天是周末,是那个相亲的子。

他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听出来了。

“……知道了。我会去。”

挂断电话,顾明坐在床边发呆。

窗外的阳光很好,老街开始苏醒。早点摊的叫卖声、自行车铃声、邻居打招呼的声音……一切如常。

但顾明知道,从昨晚开始,他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向床头柜。那块黑色铁片静静躺在那里,在晨光下显得平平无奇。但他知道,只要他集中精神,就能“看见”铁片表面流转的、常人看不见的青色光纹。

也能“看见”自己体内那微弱得可怜、但确实存在的灵气流动。

还能“看见”脚下地脉中,那条随时可能枯竭的淡青色河流。

这一切都是真的。

顾家传承的那些荒唐故事,那些被当成封建迷信的阵法符纹,那些被七叔公念叨了一辈子的“苍云大陆”……

都是真的。

顾明忽然感到一阵荒谬的滑稽。

父亲穷尽一生想要证明的东西,母亲半辈子羞于启齿的“家族秘辛”,七叔公守到生命尽头的“祖宗基业”……

原来都不是幻想。

只是……太迟了。

父亲已经死了。母亲老了。七叔公快死了。顾家也快完了。

现在这个破烂系统跳出来,告诉他:你是火种传承者,你要布阵,你要修真,你要重燃什么狗屁火种。

凭什么?

就凭他是顾家嫡长子?就凭他流着顾家的血?

顾明抓起铁片,想把它扔出窗外。但手指收紧的瞬间,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提示:血脉绑定不可解除。强行分离将触发自毁程序,预估波及范围半径五十米,宿主生存概率0.03%。】

他僵住了。

半晌,他松开手,铁片掉在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赢了。”

顾明低声说。

他起身,穿好衣服,走进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依然脸色苍白,但瞳孔深处那点旋转的青光,比昨晚更明显了一些。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脸。

然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说:

“好。”

“你要我布阵,我就布。”

“你要我修真,我就修。”

“但我要活着。好好地活着。”

“顾家欠我的,这个世界欠我的……我要一点点,全都拿回来。”

镜子里的青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上午十点半,顾明出了门。

他先去了老街尽头的“文宝斋”——一家卖文房四宝和仿古工艺品的小店。店主老陈跟顾家是几十年的邻居,还算熟络。

“青金石粉末?”老陈推了推老花镜,“那东西可不便宜。真货一克就得七八十,你要多少?”

“五十克。”顾明说。

老陈倒吸一口凉气:“五十克?那就是三四千啊!小顾,你要这个嘛?”

“修复一件古画,需要调色。”顾明面不改色地撒谎,“陈叔,您这儿有吗?”

“有是有……”老陈犹豫了一下,“但我得先看看钱。”

顾明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里面只有八百块现金,还有两张信用卡,额度都刷得差不多了。

他沉默了几秒,说:“能赊账吗?月底一定还。”

老陈的表情变得为难:“小顾,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我这小店也不容易。上次你妈来借的两千,到现在还没……”

“我明白了。”顾明打断他,“谢谢陈叔。”

他转身离开文宝斋,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阳光很好,秋的天空湛蓝。老街两旁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风一吹,就有叶子飘落下来。

一切都很美好。

除了他快要活不下去了。

顾明摸了摸口袋里的铁片。冰凉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

【建议:可尝试寻找替代材料。青金石粉末的主要作用是‘导灵’,可用90%以上的天然朱砂混合少量雄黄粉末替代。效果降低40%,但足以完成微灵汇聚阵基础构架。】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顾明眼睛一亮:“朱砂和雄黄?哪里能弄到?”

【中药店。另:纯银丝可用99.9%的银币熔炼替代;槐木心可从老槐树上截取;古玉碎片……】

“古玉碎片怎么了?”

【检测到宿主身上携带符合要求的古玉碎片。】

顾明一愣。他身上哪来的古玉?

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从脖子上一拽——一条红绳被拽了出来,绳子上挂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玉佩。

玉佩是青白色的,雕着一只简单的蝉。玉质温润,但边缘有几道裂纹。

这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据说是顾家祖传的“玉”,但顾明一直以为就是个普通的玉坠子。

“这个……是三百年以上的古玉?”

【检测中……玉质:和田青玉。雕工:明代风格。年份:约三百二十年。灵气残留:微弱。符合要求。】

顾明握着玉佩,手指收紧。

父亲临死前把这个塞进他手里,说:“明明……戴着……别摘……”

他戴了五年。

现在,系统告诉他,要把这个砸碎,取一块碎片来布阵。

【是否确认使用该古玉?】

系统在催促。

顾明看着手里的玉佩。蝉的造型很简单,线条流畅,玉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记得小时候,父亲总喜欢用手摩挲这块玉,说这是顾家最后几件真东西之一。

“……确认。”

他听见自己说。

声音涩。

中午十一点,顾明准时出现在雅韵茶楼。

这是一家古色古香的中式茶楼,开在市中心的老洋房里,消费不菲。顾明身上的衬衫是两年前买的,洗得有些发白,袖口还有一处不起眼的磨损。

服务员领着他上了二楼,走进一个临窗的包间。

包间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套装,长发在脑后绾成一个简洁的发髻。她正在看手机,侧脸线条精致,但神情冷淡,眉宇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顾明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好看——虽然确实很好看。而是因为,在灵眼术的视野里,这个女人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晕。

那光晕很淡,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而且……光晕的流动方式,和普通人身上那种稀薄的灰色“生命场”完全不同。它更有规律,更凝聚,像是经过某种刻意的引导。

这个女人……不是普通人。

“顾先生?”女人开口,声音清冷,“请坐。”

顾明定了定神,在她对面坐下。

“我是苏晚。王阿姨应该跟你提过。”女人放下手机,目光在顾明身上扫了一圈,“顾先生看起来……很疲惫。”

“最近店里比较忙。”顾明说。

苏晚扯了扯嘴角,那不算是一个笑容:“顾氏古籍修复……我听说过。老街那边,开了很多年了吧?”

“嗯,快一百年了。”

“不容易。”苏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在这个时代,能坚持做古籍修复的,都是有心人。”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顾明的手上。顾明的手指修长,但指节处有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没洗净的朱砂——那是上午去中药店时沾上的。

“苏小姐对古籍修复也有兴趣?”顾明问。

“略懂。”苏晚放下茶杯,“苏家是做艺术品收藏和拍卖的,偶尔会接触到一些古籍。不过……顾先生,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谈另一件事。”

她顿了顿,直视顾明的眼睛:“王阿姨可能没跟你说清楚。这次见面,不只是相亲。”

顾明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苏家看中了你们顾家的铺面。”苏晚说得直截了当,“老街那一带,政府准备做历史文化街区改造。你们顾家的铺子,位置很好,建筑也保留着民国时期的风貌,很有价值。”

顾明皱起眉头:“所以?”

“所以,苏家想收购你们的铺面,包括地皮。”苏晚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顾明面前,“这是初步的收购意向书。价格很公道,足够你们在郊区买一套不错的新房,还能剩下一笔养老钱。”

顾明没有碰那份文件。

他看着苏晚,忽然笑了:“苏小姐,如果我拒绝呢?”

苏晚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冷了几分:“顾先生,我建议你认真考虑。据我所知,你们顾家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房租、债务、老人的医药费……这些压力,单靠一家古籍修复铺,是撑不下去的。”

“你们调查我?”

“商业前的必要了解。”苏晚说得理所当然,“而且,顾先生,恕我直言——你们顾家守着那个铺子,守着那些所谓的‘祖传古籍’,到底在图什么?情怀?信仰?还是……”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还是……在等什么东西?”

顾明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死死盯着苏晚。在灵眼术的视野里,女人周身的淡金色光晕,忽然波动了一下。

那波动很轻微,但很清晰。

“……我不明白苏小姐在说什么。”

“你明白。”苏晚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冷淡的神情,“顾家从三百年前迁到老街,就一直守着那个铺子,从不搬离。三代人,整整一百年,生意再差也不肯卖。这不符合常理。”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查过你们顾家的历史。很有意思——地方志里只有寥寥几笔,说是‘明末迁入,以古籍修复为业’。但更早的记录,一片空白。就好像……你们顾家是凭空出现在这座城市的一样。”

顾明的手在桌子下握成了拳。

“苏小姐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苏晚看着他,一字一句,“苏家要的,不只是那个铺面。还有你们顾家藏起来的……那些真正值钱的东西。”

包间里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茶香袅袅,但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许久,顾明开口:“如果我说,顾家没有什么‘真正值钱的东西’呢?”

“那就很遗憾了。”苏晚拿起桌上的文件,收进包里,“收购会继续推进,但方式可能会……不太温和。顾先生,这个时代,怀璧其罪的故事,每天都在发生。”

她站起身,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后,如果你还是这个答案……”

她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威胁已经足够明显。

苏晚转身离开包间。高跟鞋的声音在木地板上渐行渐远。

顾明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节处的老茧,指甲缝里的朱砂。

然后,他看向窗外。

阳光灿烂,街道上车水马龙。

但在灵眼术的视野里,他看见了一—在茶楼对面的街角,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顾明能“看见”,那辆车里,有三个人。

每个人的身上,都笼罩着和苏晚类似的、淡金色的光晕。

比苏晚的更亮,更凝实。

【检测到敌意目标。】

【目标数量:3。】

【能量层级:练气三层(伪)至练气四层(伪)。】

【建议:暂避锋芒。】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冷静得近乎残酷。

顾明坐在茶楼的包间里,没有动。

他看着窗外那辆黑色轿车,看着车里那三个淡金色的光团,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些普通人身上只有稀薄的灰色生命场,像一层薄雾,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苏晚,那个看起来精致冷淡的年轻女人,她身上的金光虽然微弱,却已经比普通人强出太多。

练气三层?四层?

顾明不知道这些层级具体意味着什么。系统只告诉他,他自己现在是“练气一层(真)”,而且因为封灵印的存在,实际能调用的灵气微乎其微。

如果动手……他可能连一招都接不住。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苏晚最后那句话。

“怀璧其罪。”

她知道了什么?苏家知道了什么?他们盯上顾家,真的只是为了那个铺面,还是……察觉到了别的东西?

比如,苍云大陆。

比如,九霄阵图。

顾明的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块冰凉的铁片。铁片表面的纹路在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情绪波动检测:焦虑,愤怒,恐惧。】

【建议:深呼吸,平复心绪。当前状态下强行调用灵气,可能导致经脉受损。】

“经脉受损会怎样?”顾明在心里问。

【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灵气暴走,危及生命。】

顾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茶楼里飘着淡淡的茶香,隔壁包间隐约传来笑语。一切都很正常,很平静。

只有他知道,这个世界底下,藏着怎样汹涌的暗流。

他睁开眼,从桌上拿起苏晚留下的名片。

白色卡片,烫金字体,简洁而昂贵:

苏晚

苏氏艺术品拍卖行 · 高级顾问

下面是一串手机号码。

顾明把名片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清秀但有力:

“三天。别让我失望。”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名片对折,再对折,撕成四片,扔进烟灰缸里。

起身,结账,离开。

走出茶楼时,阳光有些刺眼。顾明抬手挡了挡,目光扫过街角——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车窗紧闭,像一头蛰伏的兽。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地铁站。

回老街的地铁上,顾明一直在思考。

苏家的出现,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他原本以为,系统的任务、阵法的布设、所谓的“修真”……这些是他一个人的秘密,是他可以悄悄进行、慢慢摸索的事。

但现在,有另一双眼睛盯上了顾家。

而且是一双……很可能同样不属于普通人的眼睛。

“系统,”他在心里问,“苏晚身上的金光,是什么?”

【检测结果为:伪修真者。通过外部能量灌输或药物催化强行提升修为,基不稳,灵气驳杂。推测为表世界本土势力培养的低阶战力。】

“表世界本土势力?像苏家这样的……很多吗?”

【数据不足。据已有信息推测:末法时代,苍云大陆传承在表世界几近断绝,但仍存在少量隐秘家族或组织,掌握残缺的修真法门或古代遗物。】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推测:1. 维持现有权力与财富;2. 寻找并掌控更多修真资源;3. 应对可能的‘大变’。】

“大变?什么大变?”

【权限不足。请完成第一阶段任务,解锁更多信息。】

又是权限不足。

顾明靠在地铁车厢的墙壁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隧道。

玻璃窗映出他的脸——苍白,疲惫,眼下的黑眼圈像是永远也消不下去。但瞳孔深处,那点旋转的青光,越来越明显了。

“如果我布设阵法,苏家会察觉吗?”

【微灵汇聚阵启动时,会引发小范围灵气波动。若附近有伪修真者或监测设备,有30%-50%概率被察觉。】

“概率这么高?”

【当前世界灵气稀薄,任何异常波动都容易被捕捉。】

顾明沉默了。

地铁到站,门打开,人流涌进涌出。他随着人走出车厢,踏上自动扶梯。头顶的光灯惨白,照着每个人麻木的脸。

这个世界看起来那么正常。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买房,买车,结婚,生子。

没有人知道,地底深处藏着即将枯竭的灵脉。

没有人知道,身边的某个路人可能是伪修真者。

没有人知道,三百年前有一个家族从另一个世界逃到这里,守着破碎的秘密等死。

更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现在压在了他的肩上。

走出地铁站,老街就在眼前。秋的阳光把青石板路照得发亮,两旁的梧桐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巷口卖糖炒栗子的大爷冲他点点头,隔壁文具店的老板娘在晾衣服。

一切如常。

只有顾明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盯着这里。

他走到自家店铺门前,掏出钥匙。卷帘门哗啦一声拉起,店里的灰尘在阳光里飞舞。

工作台上,还摊着那本《永乐大典》的残页。

墙角堆着上午从中药店买来的朱砂和雄黄。

口袋里,那块铁片在微微发烫。

祠堂里,七叔公还在对着祖宗牌位念叨。

而三天后,苏家会再来。

顾明站在店门口,看着阳光里漂浮的微尘。

然后,他转身,拉下了卷帘门。

黑暗笼罩下来。

只有工作台上那盏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

光里,铁片表面的纹路,缓缓流转。

像是呼吸。

像是心跳。

像是一个沉睡了三百年,终于醒来的——

古老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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