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青石镇东街,一间挂着“周记杂货”牌子的铺子后院。
三个年轻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浊酒。烛火摇曳,映出三张带着醉意的脸。
“烈哥这次伤得不轻,听说是被那个废物叶尘一拳打的?”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夹起一粒花生米,嚼得咯嘣响。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灌了口酒,“我听医堂的人说,肋骨断了三,丹田都差点震裂。周元师兄气得脸都青了,要不是掌门拦着,当场就得宰了那小子。”
“切,那个废物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三个月不见,居然能一拳打飞烈哥。”瘦子撇撇嘴,“不过再厉害有什么用?得罪了周元师兄,早晚是个死。”
胖子嘿嘿一笑:“管他呢,反正跟咱们没关系。来,喝酒喝酒!”
第三人是个沉默寡言的马脸青年,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闷头喝酒。
瘦子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马脸青年:“对了,老马,上个月那个卖包子的老东西,是你动的手吧?”
马脸青年放下酒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那老东西也是倒霉,不就是个包子嘛,至于吗?”瘦子啧了一声。
“他瞪我。”马脸青年淡淡道,“我让他拿银子,他不肯,还瞪我。”
“然后呢?”
“然后我就踹了他几脚。”马脸青年喝了口酒,“谁知道那么不禁踹,躺了半个月就死了。”
瘦子和胖子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老马你还是这么狠!”
“来,为那个老东西一杯!”
三人举起酒杯,正要碰杯——
“砰!”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两扇木门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墙上碎成木屑。
三人猛地站起来,酒意醒了大半。
月光下,一个少年站在门口。
粗布衣裳,普通相貌,眼神却冷得像腊月的冰。
“你谁啊?!”瘦子色厉内荏地喝道。
叶尘没有理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马脸青年身上。
“你就是上个月打死王大爷的那个人?”
马脸青年眼神一凛,下意识后退半步。
“老马,你认识他?”胖子问。
马脸青年摇摇头,盯着叶尘:“你是谁?想什么?”
叶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又问了一遍:“王大爷的包子,吃了拉肚子?”
马脸青年脸色微变。
“你故意找茬,想要讹银子,他不给,你就打他?”叶尘往前走了一步,“他躺了半个月,死了,你在这儿喝酒庆祝?”
瘦子终于反应过来,指着叶尘骂道:“你他妈谁啊?管闲事管到老子头上了?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我们是周烈公子的——”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叶尘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瘦子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双脚在空中乱蹬,双手拼命去掰叶尘的手,却像掰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胖子和马脸青年脸色大变。
“放开他!”胖子抄起板凳朝叶尘砸来。
叶尘头也不回,另一只手随意一挥。
“砰!”
板凳碎成木屑,胖子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穿身后木门,滚进屋里没了声息。
马脸青年瞳孔骤缩,转身就跑。
但他刚跑出两步,后颈一紧,整个人被拎了起来,和瘦子并排悬在半空。
叶尘把两人往地上一摔,像摔两袋垃圾。
“咳咳咳咳……”瘦子趴在地上,拼命咳嗽,大口喘气。
马脸青年摔得七荤八素,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叶尘一脚踩在口,动弹不得。
“你……你到底是谁?”马脸青年的声音在颤抖。
叶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三个月前,我叫叶尘。”
三个字像惊雷一样在两人耳边炸开。
叶尘。
那个一拳打飞周烈的人。
那个被掌门亲自下令三年不得踏入山门的人。
瘦子的脸瞬间煞白:“你……你不是被禁止……”
“禁止踏入山门。”叶尘淡淡地打断他,“这里不是山门,是青石镇。”
瘦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叶尘低头看着马脸青年:“王大爷被你打了多少下?”
马脸青年咬着牙不说话。
叶尘脚上微微用力,马脸青年口传来骨骼摩擦的咯吱声,他惨叫一声,终于开口:“五……五脚……”
“五脚。”叶尘点点头,“我也不欺负你,五脚之后,恩怨两清。”
说完,他抬起脚。
马脸青年刚松了口气,就看见叶尘的脚又落了下来。
“砰!”
一脚踹在肚子上,马脸青年整个人弓成虾米,嘴里喷出一口酸水。
“第一脚。”
“砰!”
第二脚踹在肋骨上,咔嚓几声脆响,至少断了三。
“第二脚。”
“砰!”
第三脚踹在后腰,马脸青年惨叫着飞出去,撞在院墙上,滑落在地。
“第三脚。”
叶尘走到他面前,蹲下。
马脸青年满脸是血,眼神里全是恐惧:“饶……饶命……”
“第四脚。”叶尘面无表情,一脚踹在他腿上,腿骨应声而断。
“啊——!”
马脸青年的惨叫响彻夜空,惊起一片飞鸟。
叶尘站起身,看着他:“还剩一脚。”
马脸青年浑身颤抖,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
“叶尘!”
一道身影冲进院子,挡在马脸青年面前。
叶尘的眼神动了动。
是王二娃。
他满脸通红,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叶大哥,别……别他……”
叶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二娃咬着嘴唇,眼眶里泪光闪烁:“我……我想亲手报仇。”
叶尘沉默了一瞬。
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退后一步,让出位置。
王二娃看着地上那个曾经打死他母亲的男人,浑身颤抖。他握紧拳头,一步一步走过去。
马脸青年看着这个瘦小的少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就算断了一条腿,他也是练气中期的修士。而这个少年,只是个刚入门都不算的废物。
只要他敢靠近——
“二娃。”
叶尘的声音忽然响起。
“打不过的时候,可以叫我。”
王二娃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他走到马脸青年面前,看着那张让他夜夜噩梦的脸。
然后他蹲下来,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在马脸青年脸上。
“这一拳,是替我娘打的!”
马脸青年脑袋一歪,喷出一口血。
王二娃又一拳砸下去。
“这一拳,是替王大爷打的!”
第三拳。
“这一拳,是替我自己打的!”
第四拳,第五拳,第六拳……
他一边哭一边打,打到双手鲜血淋漓,打到马脸青年满脸开花,打到再也抬不起胳膊。
叶尘始终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等王二娃终于停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才走上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够了。”
王二娃抬起头,泪流满面:“叶大哥,我娘……我娘再也回不来了……”
叶尘沉默片刻,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他?”
“因为了他,你娘也回不来。”叶尘说,“而且人的滋味,比你想象的要重。”
王二娃愣住。
叶尘站起身,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马脸青年,和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瘦子。
“这几个人,以后不会再来欺负人了。”他顿了顿,“如果他们再来,我替你。”
王二娃抹着眼泪,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姜臣的声音在叶尘脑海里响起:“小子,有人来了,速度不慢,至少筑基后期。”
叶尘眼神一凛,拉起王二娃:“走!”
两人刚翻出院墙,一道身影就落在了院子里。
叶尘站在暗处,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院中,看着满地的狼藉,眉头微蹙。
叶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苏浅雪。
她没有抬头看四周,只是低头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马脸青年,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一枚丹药,塞进他嘴里。
叶尘看着这一幕,眼神沉了下去。
“走。”
他带着王二娃,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