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咆哮在死寂的小区入口显得格外刺耳。
工事后面，一个光头的男人探出头，头顶ID【赵虎 Lv.2】，手里端着一把自制的弩——用木棍、橡皮筋和磨尖的钢筋绑成。他瞄准张岳的车，厉声喝道：“停车！再往前我们放箭了！”
车没停。
张岳一脚油门，方向盘猛地向左打死。车头撞飞两只拦路的感染体，轮胎碾过第三只的膛，在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冲到了工事前五米处，才一个急刹停住。
扬起的灰尘扑了赵虎一脸。
“——”赵虎正要扣动扳机，张岳已经推门下车，扳手横在身前。
“我找人。”张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A栋1804，张小晚。”
“老子管你找谁！这里是‘虎哥营地’的地盘！”赵虎身后又冒出三个人，都是Lv.1，拿着菜刀、棍棒，紧张地对着张岳。其中一个瘦高个看了眼张岳头顶的等级标识，小声说：“虎哥，他Lv.2……”
赵虎也注意到了，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弩箭依然指着张岳：“把武器扔了，食物和那种发光晶体交出来，我们可以让你进去找——前提是你能找到的话。”
张岳没动。他的目光越过工事，扫向小区内部。
真实之眼激活。
【赵虎 Lv.2】
【生命值：85/85】
【能量值：30/30】
【装备：粗糙的弩（白色普通）】
【状态：饥饿（全属性-5%）、紧张（命中率下降）】
【隐藏信息：弩的射程不足15米，精度极差。此人右腿有旧伤，移动速度降低。】
另外三人也都是【饥饿】状态，属性偏低。
“你们的工事只防住了大门。”张岳突然说，“小区西侧围墙有个缺口，刚才有三只爬行者钻进去了。如果你们的人手都在这里，那么现在……”
话音未落，小区深处传来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吼。
赵虎脸色一变：“猴子！带两个人去看看！”
那个瘦高个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张岳，还是带着两人朝西边跑去。
现在，工事后面只剩下赵虎和另一个拿菜刀的胖子。
“我再说一遍。”张岳向前一步，扳手垂在身侧，但肌肉已经绷紧，“我要去A栋1804。你可以拦，但你会死。”
“妈的，吓唬谁——”赵虎手指扣动扳机。
“咻！”
钢筋弩箭射出，但准头偏得离谱，擦着张岳肩膀飞过。就在赵虎低头重新上弦的瞬间，张岳动了。
不是直线冲锋，而是向右一个滑步，踩上一辆废弃的电动三轮车，借力跃起！赵虎慌忙抬起弩，但张岳已经跳到工事上方，右手扳手带着风声砸下！
【-34（击落武器）】
弩被砸飞出去。张岳落地，左腿顺势一个低扫，精准命中赵虎那条有旧伤的右腿膝盖侧面。
“啊！”赵虎惨叫一声，单膝跪地。旁边的胖子举着菜刀想冲上来，张岳一个转身肘击砸中他下巴。
【-22（击晕）】
胖子眼白一翻，软倒在地。
扳手抵住了赵虎的喉咙。
“钥匙。”张岳说。
“什、什么钥匙？”
“A栋单元门钥匙。这种新建小区，物业应该有备用钥匙，尤其是你们占了大门，不可能不控制楼栋入口。”
赵虎脸色惨白，颤抖着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A栋……铜色的那把。”
张岳接过钥匙，扳手没有移开。“我妹妹，张小晚，有没有见过？”
“没……没有！我们只控制了大门和几栋一楼没人的房子，高层本没敢上去！感染体太多了！”
“床单绳索呢？十八楼垂下来的那个。”
“那个……昨天下午就有了！我们还以为是哪家想逃跑结果摔下去了……”赵虎声音发颤，“兄弟，我真没见过妹！你信我！”
真实之眼没有提示谎言。
张岳收起扳手。“守住大门，清理围墙缺口。下次再拿弩指着人，我会直接敲碎你的膝盖。”
他转身走向A栋，留下跪在地上的赵虎和昏迷的胖子。
从大门到A栋楼下，两百米距离。
张岳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真实之眼持续扫视四周：绿化带里潜伏的【Lv.1 变异犬】、垃圾桶后游荡的【Lv.2 腐烂者】、以及地面零星散落的灰烬和血迹。
他避开战斗，不是怕，而是时间。
钥匙进单元门锁孔，旋转。
“咔哒。”
门开了。一股混合着血腥和腐臭的空气扑面而来。楼道里很暗，应急灯没亮，只有从破碎的窗户透进来的血色夕阳。
电梯停运。走楼梯。
张岳一步两级台阶向上冲。2级的身体加上分配的敏捷点，让他速度远超常人。但他依然控制着呼吸，耳朵竖起来，捕捉任何异常声响。
一楼……二楼……三楼……
楼梯间里发现两具已经化成灰烬的尸体残骸，还有几滩涸的血。没有小晚的衣物。
五楼……七楼……十楼……
在十二楼转角，张岳停下了。
一只【Lv.2 爬行者】正趴在天花板上，倒挂着头，猩红的眼睛盯着他。它比之前在桥上遇到的更大，爪子在墙壁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张岳没有后退。他握紧扳手，计算距离：五米，三米，就是现在——
爬行者弹射扑来！
张岳侧身，扳手向上撩起，不是砸，而是捅。尖锐的工兵铲还在腰后，但扳手的握柄末端同样有棱角。这一捅，精准地刺进了爬行者柔软的腹部。
【-41（内脏伤害）】
爬行者惨叫着摔在地上。张岳上前补了两下重击，敲碎头颅。
【击Lv.2爬行者，获得经验值70】
【当前经验：Lv.2（165/300）】
【获得：劣质能量结晶×2】
没时间捡结晶。他跨过尸体，继续向上冲。
十五楼……十六楼……十七楼……
十八楼到了。
安全门虚掩着。张岳缓缓推开，走廊映入眼帘。
走廊里有光。不是灯光，而是从几扇敞开的门里透出的夕阳。地面有拖拽的血迹，延伸到1804门口。
而1804的门……是开着的。
张岳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
他走到门口，真实之眼扫过：
【张小晚的住所】
【状态：已被闯入】
【残留痕迹：48小时内有多人进出。最近一次活动为7小时前。】
【隐藏线索：阳台绳索系结方式为专业登山结，非普通人所为。】
登山结。小晚会打这种结吗？她一个学美术的大学生……
张岳走进屋内。
一片狼藉。客厅的茶几翻倒，画架折断，散落一地的素描纸被踩满脚印。冰箱门大开，里面空空如也。卧室的衣柜被翻得乱七八糟，但张岳一眼看出——小晚常用的那个背包不见了，还有她柜子里的那套野外写生工具包也没了。
她带走了必需品。
他快步走到阳台。那条床单绳索垂到十楼左右的位置，然后……断了。断口整齐，不是磨损断裂，而是被利器割断的。阳台栏杆上，那个红色的笑脸和“岳”字在夕阳下格外刺眼。
小晚用这个标记告诉他：她在这里待过，但现在离开了。而且离开得很匆忙，甚至不得不割断绳索。
为什么割断？下面有东西上来了？还是……她被人追，必须切断退路？
张岳看向楼下。十楼左右的阳台窗户紧闭，看不出异常。但真实之眼捕捉到了一点微弱的痕迹：在十一楼的外墙空调架上，有一点新鲜的刮痕，似乎是鞋底摩擦留下的。
小晚没掉下去。她可能落在了十楼或十一楼，然后进入了楼内。
但之后呢？
张岳回到客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检查地面脚印——除了杂乱的运动鞋印，还有一种靴子的印痕，花纹很深，而且集中在门口和阳台。
不只一个人来过这里。而且其中有人穿着专业靴子。
他把手按在冰冷的地面上，闭上眼睛。军旅生涯训练出的战场直觉在血液里苏醒——追迹，分析，推理。
脚印的方向显示，那些人是从门口进入，翻找之后，走向阳台。然后阳台的脚印很乱，有挣扎的痕迹。最后，所有脚印都退向门口，离开了。
没有小晚被拖拽出去的痕迹。她可能是在阳台那场混乱中，自己主动割断绳索脱身的。
那么，她最有可能去哪里？
张岳睁开眼睛，走向小晚的书桌。抽屉被撬开了，但里面还有东西：一本速写本。他翻开，最新一页画的是小区地图，上面用红笔标了几个点——
大门（被占）。
地下车库入口（画了个叉，标注“有东西”）。
小区超市（标注“空”）。
物业办公楼（画了个圈，标注“备用电源？”）。
小区北侧围墙外（画了个箭头，指向一片荒地，标注“旧工厂？”）。
地图右下角，一行小字：“哥，如果你能看到，去工厂。我留了记号。——晚”
工厂。
张岳合上速写本，塞进怀里。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快速搜索了整个屋子，找到了几件可能用得上的东西：一盒未拆封的碳素笔（可作为投掷物）、一小卷透明胶带、以及压在床垫下的……一把美工刀。
刀片是新的，很锋利。
他将美工刀别在腰间，转身出门。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通往天台的楼梯。上面有声音……很轻，像是压抑的呼吸声。
“谁在那里？”张岳压低声音。
没有回应。
他握紧扳手，一步步走上通往天台的台阶。门虚掩着，透过缝隙，能看到水箱后面躲着一个人影。
张岳推开门。
是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高中校服，蜷缩在水箱阴影里，瑟瑟发抖。头顶ID【李小明 Lv.0 平民】，血条只剩31/100，手臂有一道深深的抓伤，还在缓慢流血。
“别、别我……”少年带着哭腔，“我什么都没有……”
“我不平民。”张岳走近，看了眼他的伤口，“感染体抓的？”
“嗯……昨天在楼下，我想去超市找吃的，结果……”
“这栋楼里还有其他人吗？”
“没、没有了……昨天下午有一帮人来搜刮，把能吃的都拿走了，还带走了几个愿意跟他们走的人。我躲在管道井里才没被发现。”少年抬起头，眼睛里有点光，“大哥，你是警察吗？还是军人？”
“曾经是。”张岳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劣质能量结晶，“这个，握在手里，想着治疗伤口。”
少年照做。结晶化作光粒融入伤口，血条开始缓慢回升。
“谢谢……谢谢大哥！”
“我要走了。”张岳起身，“你如果想活下去，就自己想办法升到1级。一只最弱的感染体就行。”
“我……我不敢……”
“那就等死。”张岳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事实，“末里，没人能永远保护你。”
他转身走向楼梯。
“等等！”少年突然喊住他，“你……你是不是在找一个长头发、画画很好的姐姐？”
张岳猛地转身：“你见过她？”
“昨天中午，我看到她在阳台挂床单。后来那帮人来的时候，她好像从阳台逃走了。我躲在管道井，听到他们在骂，说‘那女的跳下去了，肯定摔死了，不用追了’。”少年顿了顿，“但我不信。”
“为什么？”
“因为……”少年指了指天花板，“昨天傍晚，我听到天台上……有脚步声。很轻，但我确定有人上来过。然后，北边那个方向，传来了几声口哨，是三长两短。那个姐姐以前在阳台画风景时，我听到她吹过同样的调子。”
口哨。三长两短。
那是张岳和小晚小时候约定的暗号，意思是“安全，按计划汇合”。
她还活着。而且去了北边的工厂。
张岳从怀里掏出剩下的两块能量结晶，扔给少年：“藏好，别让人看见。尽量在今天之内升到1级。”
少年手忙脚乱地接住，眼眶红了：“大哥，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后……”
“活下去再说。”
张岳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
下楼的速度比上来时更快。他没有原路返回大门，而是从一楼一处破碎的窗户翻出，绕到楼后，沿着绿化带的阴影向北侧围墙移动。
真实之眼持续扫描。躲开三波游荡的感染体，清理了一只挡路的变异犬，经验条涨到210/300。
终于，他看到了围墙的缺口——正是赵虎他们没防住的西侧缺口。从这里出去，外面是一片荒草地，再远处，是一座废弃的水泥厂轮廓，在血色夕阳下如同蹲伏的巨兽。
张岳翻过围墙，落地。
荒草高过膝盖。他弯下腰，快速向工厂前进。没走多远，真实之眼就在一片被踩倒的草叶上，捕捉到了熟悉的痕迹：
一个小小的、用石子摆成的箭头，指向工厂方向。
箭头旁边，还用碎石子拼了一个笑脸。
小晚的记号。
张岳加快脚步，几乎是奔跑起来。
工厂越来越近。生锈的大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但在二楼的破碎窗户后，他瞥见了一闪而过的微光——像是手电筒，但很快熄灭。
有人。
张岳在距离大门二十米处停下，隐藏在一丛枯草后，观察。
工厂正门外有三具感染体尸体，已经化成灰烬。大门内侧地面有新鲜的车辙印，不是汽车，像是……三轮车或者手推车。
他正准备靠近，突然——
“咻！”
一支弩箭从工厂二楼窗出，钉在他身前的草地上，尾羽还在颤动。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下面的人，报上名字和来意。”
“否则下一箭，瞄准的就是你的脑袋。”
张岳抬起头，看向二楼的黑暗窗口。
真实之眼努力穿透昏暗，隐约看到两个晃动的人影，以及……一把闪烁着淡绿色微光的弩。
绿色品质的装备。
他缓缓站起身，扳手垂在身侧。
“我叫张岳。”
“来找我妹妹，张小晚。”
窗口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熟悉到让张岳心脏骤停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从里面传来：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