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8章:严嵩反击,朝堂风波
许怡握紧手中的玉佩,玉质的温润透过掌心传来一丝安定。她走出巷口,融入街道上熙攘的人流。阳光正好,市井喧嚣如常,但她的心已经悬了起来。严世蕃的妥协只是暂时的胜利,严嵩那只老狐狸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是更隐蔽的陷害,还是直接的报复?她不知道,但她清楚,从今天起,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更加谨慎。
回到许府侧门时,守门的老仆还在打盹,鼾声如雷。
她轻轻推门而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着什么。许怡抬头看了一眼,枝叶间漏下的光斑在她眼中闪烁。战斗,才刚刚开始。
刚走进自己的小院,春桃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小姐,您可回来了!”春桃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带着少见的紧张,“老爷下朝回来,脸色很不好看,现在在书房里,让您过去一趟。”
许怡心头一紧。
“知道是什么事吗?”
“奴婢不清楚,但老爷回来时,脚步很重,把书房的门摔得很响。”春桃说,“夫人去问,老爷只说朝堂上的事,让夫人别管。”
许怡深吸一口气,将玉佩小心收进袖袋深处。
“帮我换身衣服。”
片刻后,许怡换回女装,梳了简单的发髻,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她对着铜镜看了看,镜中的少女面容清秀,眼神却已不复从前的天真。她整理好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寻常的闺阁女儿,这才朝父亲的书房走去。
书房在许府东侧,窗外种着一丛翠竹。
许怡走到门前,能听见里面传来茶杯重重放在桌面的声音。她抬手轻叩门扉。
“父亲,是我。”
“进来。”
许文渊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
许怡推门而入。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檀木气息。许文渊坐在书案后,脸色铁青,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穿着朝服还未换下,深紫色的官袍上绣着云雁补子,此刻却显得有些凌乱。窗外的竹影投在青砖地面上,随着风轻轻晃动。
“父亲。”许怡行了一礼,“您找我?”
许文渊抬起头,看着女儿,眼神复杂。他沉默片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许怡依言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温顺。
“今朝会上,出事了。”许文渊开口,声音沙哑,“严嵩突然发难,弹劾三位官员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许怡的心沉了下去。
“是哪三位大人?”
“礼部右侍郎周明远,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陈文礼,还有……”许文渊顿了顿,“工部郎中张继先。”
张继先。
许怡记得这个名字。昨萧子墨给她的名单上,就有这个人。他是清流党中较为活跃的一员,经常在朝会上直言进谏,抨击严嵩一党的贪腐行为。前世,张继先就是在永昌十七年秋天被贬出京城的,罪名正是“结党营私”。
但时间不对。
前世这件事发生在八月,现在才四月。
严嵩提前动手了。
“陛下怎么说?”许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陛下震怒。”许文渊说,“当场下令彻查。锦衣卫已经将张继先带走,周明远和陈文礼暂时禁足府中,等候调查。”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许怡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她看着父亲,许文渊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父亲与这三位大人……”
“周明远是我同年进士,有些交情。”许文渊说,“张继先……前几还来府上拜访过,讨论过水利工程的事。”
许怡明白了。
严嵩这次出手,不仅是为了打击清流党,更是为了敲山震虎。张继先来过许府,这就是把柄。如果严嵩想,完全可以借此将许家也牵扯进去。
“父亲觉得,严相为何突然发难?”
许文渊看了女儿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寻常闺阁女子听到朝堂之事,大多会惊慌失措,或是漠不关心。但许怡的问题,却直指要害。
“朝中近来有些动静。”许文渊缓缓说道,“李侍郎那件事,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但严嵩不是傻子。他肯定察觉到有人暗中作梗。”
许怡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这是报复?”
“是警告。”许文渊说,“他在告诉所有人,谁要是敢跟他作对,张继先就是下场。”
书房里的烛火跳动了一下。
许怡看着跳动的火焰,脑海中飞速运转。严嵩的反击比她预想的更快,更狠。直接抓人,刑讯供,这是要彻底摧毁清流党的反抗意志。如果张继先撑不住,招供出名单上的其他人……
后果不堪设想。
“父亲打算怎么办?”许怡问。
许文渊叹了口气。
“我能怎么办?现在朝中人人自危,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严嵩势大,陛下又偏信他……”他顿了顿,看着女儿,“怡儿,这些事你不必心。为父会小心行事,你只管在府中安心待着就好。”
许怡知道,父亲是在保护她。
但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过去的。
“女儿明白。”她轻声说,“父亲也要保重身体,莫要太过忧心。”
许文渊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
“你去吧,为父想一个人静静。”
许怡起身行礼,退出书房。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书房里的压抑气氛。她站在廊下,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春桃在不远处等着,见她出来,快步迎上来。
“小姐,老爷没为难您吧?”
“没有。”许怡说,“春桃,你去门房守着,若是有人来找我,立刻来报。”
“是萧公子吗?”
“任何人。”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去了。
许怡回到自己的院子,关上门,在窗前坐下。她需要思考,需要计划。严嵩的反击已经到来,她必须应对。但怎么应对?直接对抗?她现在还没有那个实力。暗中周旋?张继先已经在锦衣卫手中,随时可能招供。
时间,她需要时间。
但严嵩不会给她时间。
窗外的影一点点西斜,在青砖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许怡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又一一否决。直到敲门声响起。
“小姐。”是春桃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找您,在后门。”
许怡猛地站起身。
“是谁?”
“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给了我这个。”
春桃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枚玉佩。
竹纹玉佩。
萧子墨的信物。
许怡接过玉佩,握在手心。玉质温润,却让她心头一紧。萧子墨这个时候来找她,只可能是一件事——出事了。
“带我去。”
后门在许府西侧,平时很少使用,只有运送杂物才会打开。许怡跟着春桃穿过几条回廊,来到后门处。门虚掩着,春桃推开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巷子。
萧子墨站在巷子阴影里,戴着竹编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穿着深灰色布衣,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行人。但许怡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绷得很紧。
“先生。”许怡快步走过去。
萧子墨抬起头,斗笠下的眼神凝重。
“许姑娘,出事了。”
“张继先?”
萧子墨点头:“锦衣卫已经审了一整天。严嵩亲自坐镇,用了刑。”
许怡的心沉到谷底。
“招了?”
“还没有。”萧子墨说,“但撑不了多久。锦衣卫的手段……你知道的。”
许怡当然知道。
前世,许家被抄时,父亲和兄长就是被锦衣卫带走的。她在冷宫里,还能听见诏狱方向传来的惨叫声,夜不绝。那些声音,成了她前世的梦魇。
“他手里有名单吗?”许怡问。
“有。”萧子墨的声音很低,“我给他的那份。”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市井喧嚣。夕阳的余晖照在巷口,将青石板染成金色。但巷子深处依旧阴暗,湿的墙角长着青苔,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许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冷静。
“我们必须救他出来。”
“难。”萧子墨说,“诏狱守卫森严,严嵩又亲自盯着。硬闯不可能,劫狱更是死路一条。”
“那就让他‘病死’在狱中。”
萧子墨猛地抬头,看着许怡。
斗笠下的阴影里,他的眼神震惊而复杂。许怡迎着他的目光,面色平静。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张继先不能招供。
一旦招供,名单上所有人都会暴露。包括萧子墨,包括王尚书,包括那些还没有站出来的清流官员。整个反严联盟,将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许姑娘……”萧子墨的声音有些涩,“那是条人命。”
“我知道。”许怡说,“但若他招供,死的就不止他一个人。”
巷子里陷入沉默。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咚,咚,沉闷而规律。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巷子里的阴影更浓了。许怡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也能听见萧子墨的。
许久,萧子墨开口。
“怎么做到?”
“锦衣卫诏狱里,每天都会死人。”许怡说,“病死的,伤重不治的,自的……多一个,少一个,没人会在意。”
“但严嵩会查。”
“所以要做得净。”许怡说,“先生认识苏太医,对吗?”
萧子墨眼神一动。
“你是说……”
“诏狱里的犯人,生病了也要请太医诊治。”许怡说,“如果诊治的太医‘疏忽’了,用了不对症的药,或是剂量出了差错……”
她没有说完,但萧子墨已经明白了。
“苏太医不会同意。”
“那就告诉她真相。”许怡说,“告诉她,张继先手里有名单,一旦招供,所有人都得死。告诉她,这是为了保全更多的人。”
萧子墨沉默了。
他摘下斗笠,露出那张清俊的脸。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他的眼神挣扎,痛苦,最后化为决绝。
“我去找她。”
“等等。”许怡说,“还有一件事。”
萧子墨看着她。
“张继先的家人。”许怡说,“严嵩抓了张继先,下一步就会控制他的家人,作为要挟。我们必须赶在前面,把他的妻儿送出京城。”
“这更危险。”萧子墨说,“严嵩肯定派了人监视张府。”
“所以不能从正门走。”许怡说,“张府后巷有一家豆腐坊,坊主是张继先的同乡,受过他的恩惠。豆腐坊每天凌晨要出城采购黄豆,这是机会。”
萧子墨深深地看着许怡。
“你怎么知道这些?”
许怡没有回答。
她当然知道。前世,张继先被贬出京后,他的家人就是通过豆腐坊的渠道悄悄离开的。这件事很隐秘,知道的人不多。但她记得。
“先生信我吗?”她问。
萧子墨看了她许久,点了点头。
“信。”
“那就按我说的做。”许怡说,“先生去找苏太医,我去安排张府的事。今夜子时,在城南宅院碰面。”
“你一个人太危险。”
“我会带上春桃。”许怡说,“她机灵,也可靠。”
萧子墨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重新戴上斗笠,遮住面容。
“小心。”
“先生也是。”
萧子墨转身,快步消失在巷子深处。
许怡站在原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色暗了下来。巷子里变得昏暗,只有远处人家点起的灯火,投来微弱的光。
她转身,走回后门。
春桃等在门内,见她进来,连忙关上门。
“小姐,萧公子他……”
“春桃。”许怡打断她,“你怕吗?”
春桃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摇头。
“不怕。小姐做什么,春桃都跟着。”
许怡看着她,这个从小跟着自己的丫鬟,眼神清澈而坚定。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春桃的肩膀。
“好。那今晚,你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救人。”
夜色渐浓。
许府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回廊下摇曳。许怡回到自己的院子,关上门,在灯下坐下。她需要写一封信,给豆腐坊的坊主。但怎么送过去?她不能亲自去,也不能让春桃去。太显眼。
她思索片刻,有了主意。
“春桃,去厨房要一碟桂花糕,就说我晚上想吃。”
“现在?”
“现在。”
春桃虽然不解,还是照做了。片刻后,她端着一碟桂花糕回来。许怡接过,从妆匣里取出一小锭银子,包在帕子里,塞进糕点底下。
“把这个送去门房老刘那里,就说我赏他的,感谢他平辛苦。”
春桃眼睛一亮,明白了。
老刘是许府的门房,贪杯,也贪小便宜。但他有个好处——只要给钱,什么都肯做。而且他每天都要去集市上买酒,路过豆腐坊。
“奴婢这就去。”
春桃端着糕点出去了。
许怡坐在灯下,等待。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半个时辰后,春桃回来了。
“小姐,办妥了。”她低声说,“老刘收了银子,高兴得很。奴婢跟他说,小姐想吃城西王记的豆腐脑,让他明早买回来。他答应了。”
许怡点了点头。
信已经送出去了。豆腐坊坊主看到信,就会明白该怎么做。现在,只剩下苏太医那边。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清冷,洒在院子里,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远处的更鼓声传来,已是戌时。再过两个时辰,就是子时。
城南宅院。
那里将成为她真正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