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伪善庶妹，初露锋芒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闺房，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怡坐在梳妆台前，春桃正为她梳理长发，檀木梳子滑过乌黑的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小姐，今气色好多了。”春桃轻声说道，将一支白玉兰花簪入发髻，“前几您总是心神不宁的，奴婢看着都心疼。”
许怡看着镜中的自己。这张脸还带着少女的稚嫩，眉眼间却已经沉淀了前世三十年的沧桑。她伸手抚过脸颊，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这真实的触感提醒着她——她还活着，还有机会改变一切。
“春桃，去厨房看看，今的早膳准备得如何了。”许怡淡淡说道。
“是，小姐。”春桃放下梳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许怡站起身，走到窗边。庭院里，几个小丫鬟正在打扫落叶，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远处传来厨房的炊烟气息，混合着桂花的甜香——那是母亲最爱在院子里种的桂花树开了。
一切都那么平静。
但许怡知道，平静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她转身回到梳妆台前，打开妆匣最底层。那枚外祖父留下的玉佩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温润的玉质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许怡将它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
前世，她从未重视过这枚玉佩。直到临死前，许柔才得意地告诉她，外祖父在江南的门生故吏中，有不少人后来成为朝中重臣。如果她能早些联络这些人，或许许家就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这一世，她不会重蹈覆辙。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打断了许怡的思绪。那脚步声很轻，带着刻意的谨慎，但在寂静的清晨里依然清晰可辨。
许怡将玉佩放回妆匣，合上盖子。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脸上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天真无邪的闺阁少女。
“姐姐，你醒了吗？”门外传来许柔甜美的声音。
来了。
许怡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转瞬即逝。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打开房门。
许柔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红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碟桂花糕，糕点做得小巧玲珑，上面撒着金黄的桂花，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头发梳成乖巧的双丫髻，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状。
“姐姐，我特意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许柔笑着说道，声音甜得发腻，“听说你前几身子不适，妹妹心里可担心了。”
许怡看着这张脸。前世，就是这张看似纯真的脸，骗了她整整三年。许柔总是这样，端着甜点，说着关心的话，扮演着乖巧懂事的庶妹角色。而她，竟然真的相信了。
多么愚蠢。
“妹妹有心了。”许怡露出温和的笑容，侧身让许柔进来，“快进来坐。”
许柔端着托盘走进房间，目光在屋内扫视了一圈。她的视线在梳妆台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许怡的眼睛。
“姐姐的房间真雅致。”许柔将托盘放在桌上，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许怡，“尝尝看，这是新摘的桂花做的，可香了。”
许怡接过糕点，却没有立刻吃。她仔细观察着手中的桂花糕——色泽金黄，质地松软，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但她知道，许柔不会无缘无故送糕点来。
前世，许柔也曾这样送过糕点。那时她毫无防备地吃了，结果连续半个月腹泻不止，错过了太后的赏花宴。而许柔则代替她出席，在宴会上“偶然”遇到了太子，从此开始了她的攀附之路。
“姐姐怎么不吃？”许柔歪着头，一脸天真地问道，“是不合口味吗？”
许怡笑了笑：“怎么会，只是刚起床，还没什么胃口。”她将糕点放回碟中，转身去倒茶，“妹妹也坐吧，陪我喝杯茶。”
她走到茶桌旁，背对着许柔，开始沏茶。热水注入紫砂壶中，茶叶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许怡的动作很慢，她在等。
果然，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许怡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许柔在做什么。铜镜就挂在茶桌对面的墙上，角度正好能映出许柔的身影。许怡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镜面。
镜中，许柔正迅速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手指灵巧地打开，将里面的白色粉末撒在其中一块桂花糕上。她的动作很快，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撒完粉末后，她还特意将那块糕点挪到碟子中央，让它看起来和其他糕点没有区别。
做完这一切，许柔若无其事地坐回椅子上，脸上依然挂着甜美的笑容。
许怡心中冷笑。
果然还是老把戏。
她端着两杯茶转过身，将其中一杯递给许柔：“妹妹尝尝这茶，是父亲前从江南带回来的新茶。”
“谢谢姐姐。”许柔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真好喝。”
许怡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桂花糕上。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看似随意，实则在计算时间。
前世，她吃下那块下了药的糕点后，大约半个时辰开始腹痛。药性不烈，不会致命，但会让人虚弱无力，无法出门。许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她错过重要的场合，自己取而代之。
“姐姐真的不吃吗？”许柔又拿起那块加了料的糕点，递到许怡面前，“这可是妹妹特意为你准备的。”
许怡看着那块糕点，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方案。
直接揭穿？不行。没有证据，许柔完全可以抵赖，反而会打草惊蛇。
拒绝不吃？也不行。许柔会起疑心，下次会用更隐蔽的手段。
那么，只有一个办法了。
许怡接过糕点，脸上露出感动的笑容：“妹妹对我真好。”她将糕点凑到唇边，作势要咬，却突然停了下来，“哎呀，瞧我这记性。”
她将糕点放回碟中，站起身：“母亲昨吩咐，让我今去库房清点寿宴要用的器皿。我得先去一趟，这糕点等我回来再吃。”
许柔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姐姐先去忙吧，糕点我帮你留着。”
“不用了。”许怡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个空的首饰盒，“我带着路上吃。”她走回桌边，将那块加了料的糕点和其他几块一起放进首饰盒里，“这样就不会弄脏了。”
许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许怡盖上盒子，对许柔笑道：“妹妹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库房？母亲说，寿宴上女眷那边的布置，也需要人帮忙看看。”
“我……”许柔犹豫了一下，“我还是不去了。我答应了姨娘，要帮她绣个荷包。”
“那好吧。”许怡点点头，拿着首饰盒往外走，“妹妹自便，我很快就回来。”
她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外，透过门缝观察屋内的动静。
果然，许柔见她离开，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桌边。她盯着那碟剩下的桂花糕，脸色变得阴沉。犹豫片刻后，她伸手拿起其中一块，咬了小小一口，然后迅速放下。
她在试毒。
许怡心中冷笑。许柔果然谨慎，怕她在其他糕点上也动了手脚。
确认其他糕点没问题后，许柔松了口气。她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飘忽不定，显然在思考下一步计划。
许怡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但她没有去库房，而是绕到了后院的小厨房。
清晨的小厨房里空无一人，厨娘们都去大厨房准备早膳了。许怡走进去，关上门，将首饰盒放在灶台上。
她打开盒子，取出那块加了料的桂花糕，放在油纸上。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她昨晚让春桃偷偷从药铺买来的巴豆粉。
前世，许柔给她下的就是巴豆粉。药性温和，不易察觉，但效果持久。许怡记得很清楚，因为后来许柔得意时曾亲口说过：“姐姐知道吗？那巴豆粉可是我特意挑选的，不会要你的命，但能让你在床上躺半个月。”
许怡将巴豆粉小心地撒在另一块桂花糕上，用量和许柔下的差不多。然后，她将两块糕点调换——将下了巴豆粉的糕点放回首饰盒，而将许柔下药的那块用油纸包好，藏进袖中。
做完这一切，她仔细清理了灶台，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拿着首饰盒，若无其事地走出小厨房。
回到房间时，许柔还在等她。
“姐姐这么快就回来了？”许柔有些惊讶。
“库房那边有人负责，我去看一眼就行了。”许怡笑着说道，在许柔对面坐下。她打开首饰盒，取出那块下了巴豆粉的糕点，“忙了一圈，还真有点饿了。”
她将糕点分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许柔：“妹妹也吃一块吧，忙了一早上。”
许柔愣住了。
她的眼神在糕点和许怡脸上来回移动，脸色微微发白。许怡能看出她在挣扎——拒绝会显得可疑，接受则要吃掉自己下的药。
“怎么，妹妹不想吃？”许怡歪着头，一脸无辜，“难道这糕点有什么问题吗？”
这句话像一针，刺中了许柔的神经。她立刻挤出笑容：“怎么会，我只是……只是早上吃过了，不太饿。”
“就吃一小口嘛。”许怡将糕点又往前递了递，“妹妹特意为我做的，我怎么能独享呢？”
许柔的手微微颤抖。她接过那半块糕点，手指收紧，糕点被捏得有些变形。许怡能看见她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姐姐先吃。”许柔勉强笑道。
许怡点点头，咬了一口自己手中的糕点。她咀嚼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实际上，她在观察许柔的反应。
许柔盯着她看了片刻，确认她吃下去后，眼神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然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将手中的糕点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她的动作很僵硬，吞咽时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许怡心中冷笑。
吃吧，许柔。尝尝你自己准备的“礼物”。
“味道真好。”许怡笑着说道，又咬了一口，“妹妹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许柔勉强笑了笑，将剩下的糕点放在碟中：“姐姐喜欢就好。”她站起身，“我突然想起姨娘还有事找我，我先回去了。”
“这么快就走？”许怡也站起身，“不再坐一会儿吗？”
“不了，下次再来陪姐姐。”许柔说着，匆匆往外走。她的脚步有些凌乱，出门时甚至差点被门槛绊倒。
许怡站在门口，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寒意。
她关上门，走回桌边，从袖中取出那块用油纸包着的糕点。打开油纸，白色的巴豆粉在糕点表面清晰可见。许怡小心地将粉末刮下来，用另一张纸包好。
这是证据。
虽然现在还不能用，但总有一天，她会让许柔付出代价。
许怡将包好的粉末藏进妆匣的暗格，然后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已经凉了，但她不在乎。她需要冷静，需要思考。
许柔今天的行为，证实了她前世的猜测——这个庶妹，早就对她心怀嫉妒，并且已经开始行动。
但许怡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许柔虽然有心机，但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常年待在深闺，从哪里弄来的巴豆粉？又怎么懂得用这种不易察觉的方式下药？
背后一定有人指点。
会是谁？
许怡的脑海中闪过几个人选。许柔的生母柳氏？那个出身低微的妾室，确实有可能教女儿这些后宅手段。但柳氏性格懦弱，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或者是……府里的什么人？
许怡想起前世，许柔后来能顺利入宫，能在后宫站稳脚跟，除了皇帝的有意扶持，应该还有人在暗中帮助她。
这个人，现在可能已经和许柔联系上了。
许怡握紧茶杯，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像一张网，正在慢慢收紧。
但她不怕。
前世她输在无知，这一世，她有了记忆这个最大的武器。她知道许柔会做什么，知道皇帝会做什么，知道朝堂的局势会如何发展。
她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些信息，一步步扭转局面。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阳光越来越明亮，将房间照得通透。许怡站起身，走到窗边。
庭院里，春桃正带着几个小丫鬟布置寿宴用的花盆。她们说说笑笑，气氛轻松愉快。远处，母亲正在指挥仆人们挂灯笼，红色的绸缎在风中轻轻飘动。
一切都那么美好。
许怡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桂花香、茶香，还有阳光温暖的味道。
她要守护这一切。
不惜一切代价。
半个时辰后，春桃匆匆跑进房间，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小姐，不好了！”
“怎么了？”许怡放下手中的书卷。
“二小姐……二小姐突然腹痛不止，上吐下泻的。”春桃压低声音，“现在西厢房那边乱成一团，柳姨娘急得直哭，已经去请大夫了。”
许怡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怎么会这样？早上还好好的。”
“奴婢也不知道。”春桃摇摇头，“听说二小姐从咱们这儿回去后，就说肚子不舒服，刚开始还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了……”
许怡站起身：“我去看看。”
“小姐，您还是别去了。”春桃拦住她，“那边现在……不太好看。而且大夫说，可能是吃坏了东西，万一传染……”
“她是我妹妹，我怎么能不去看看。”许怡说着，往外走去。
西厢房外已经围了几个丫鬟婆子，个个面色紧张。见许怡过来，她们连忙行礼：“大小姐。”
“二小姐怎么样了？”许怡问道。
“大夫正在里面诊治。”一个婆子低声说道，“听说是急性肠炎，要卧床休养几。”
许怡点点头，走进房间。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和淡淡的异味。许柔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她的头发散乱，嘴唇裂，整个人看起来虚弱不堪。
柳姨娘坐在床边抹眼泪，见许怡进来，连忙起身：“大小姐……”
“姨娘不必多礼。”许怡走到床边，看着许柔，“妹妹，你感觉怎么样？”
许柔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当她看清是许怡时，瞳孔骤然收缩，闪过一丝惊恐和怨恨。但很快，这些情绪就被虚弱掩盖了。
“姐姐……”她声音嘶哑，“我……我没事……”
“怎么会突然这样？”许怡在床边坐下，握住许柔的手。那只手冰凉湿，还在微微颤抖，“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许柔的眼神闪烁不定：“可能……可能是昨晚着了凉……”
“二小姐是吃坏了东西。”大夫在一旁说道，“老朽开了药方，按时服用，休息几就好了。只是……”他犹豫了一下，“这几最好清淡饮食，莫要再乱吃东西。”
许柔的脸色更加苍白。
许怡心中明白。大夫的话，等于证实了许柔是中毒，而不是普通的生病。而“乱吃东西”这个说法，更是意味深长。
“多谢大夫。”许怡站起身，对柳姨娘说道，“姨娘好好照顾妹妹，需要什么尽管说。”
“谢谢大小姐。”柳姨娘哽咽道。
许怡又看了许柔一眼，转身离开。走出西厢房时，她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死死盯着她——那是许柔的目光，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但她不在乎。
回到自己房间，许怡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
许柔自食其果，至少要在床上躺半个月。这意味着，三天后的祖母寿宴，她无法出席。太子见不到她，她也就没有机会像前世那样“偶然”相遇。
但这只是开始。
许柔不会善罢甘休。这次失败，只会让她更加谨慎，更加狠毒。而且，她背后那个人，一定会给出新的指示。
许怡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忙碌的人们。阳光明媚，花香袭人，一切都是那么平静美好。
但她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许柔只是第一个敌人。后面还有皇帝，还有朝堂上的权臣，还有虎视眈眈的外敌。
路还很长。
但许怡握紧了拳头。
无论多长，她都会走下去。一步一步，让所有仇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厨房准备午膳的声响，锅碗瓢盆碰撞，夹杂着厨娘们的说笑声。
这些平凡的声音，此刻听在许怡耳中，却格外珍贵。
她要守护的，就是这样的平凡。
不惜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