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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 第3章:父亲归来,家族危机

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许府各处的灯笼已经全部点亮。许怡站在窗前,看着西厢房方向,几个丫鬟端着药碗匆匆进出,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苦药味。春桃轻手轻脚走进房间,低声道:“小姐,大夫说二小姐至少要卧床半月,寿宴是肯定去不成了。”

“知道了。”许怡淡淡应道,目光依然望着窗外。

柳姨娘的哭声隐约传来,凄凄切切。许怡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前世许柔得意洋洋的脸,还有那杯毒酒的滋味。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一次,只是开始。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四合。许府各处开始点灯,一盏盏灯笼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晕开温暖的光晕。远处传来管家指挥仆人们布置寿宴场地的声音,红绸、灯笼、花盆——一切都在为三天后的盛宴做准备。

许怡转身,走到梳妆台前。铜镜中,少女的面容在烛光下明明灭灭。她伸手,打开妆匣暗格,那包巴豆粉末静静躺在那里。

证据。

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她合上暗格,吹灭蜡烛。房间陷入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清冷的光斑。

夜还很长。

路也是。

三天后,祖母寿宴如期举行。

许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直铺到正厅,庭院里摆满了宾客送来的贺礼。空气中弥漫着桂花香、酒香和各式点心的甜香,混杂着宾客们交谈的嘈杂声。许怡穿着淡青色绣银线兰花的衣裙,头发梳成端庄的垂鬟分肖髻,站在母亲身边接待女眷。

她的目光扫过庭院。

太子虞景帝果然来了。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蟠龙玉佩,正与父亲许文渊在廊下交谈。许怡远远看着那张脸——前世,这张脸曾对她温柔微笑,也曾冷漠地看着她被拖出宫殿。

“怡儿,发什么呆?”母亲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许怡回过神,对面前一位夫人露出得体的笑容:“王夫人请里面坐,祖母在正厅等您。”

寿宴进行得很顺利。许家上下忙碌而有序,许柔的缺席没有引起太多注意——毕竟只是个庶女。许怡在女眷席间周旋,言谈举止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失礼数。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其中一道来自太子。

午宴过半时,意外发生了。

清流党元老王尚书突然捂住口,脸色发白,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他身边的随从惊慌失措,周围宾客一阵动。

“快叫大夫!”

“王大人这是怎么了?”

许怡心中一动。前世,王尚书就是在这次寿宴上突发心疾,因为救治不及时落下病,半年后便告老还乡。而王尚书,正是朝中少数敢于直言进谏、反对严嵩专权的重臣之一。

她站起身,快步走过去。

“让一让。”许怡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周围人下意识让开一条路。

王尚书已经瘫坐在椅子上,呼吸急促,嘴唇发紫。许怡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心跳快而紊乱,确实是心疾发作的前兆。

“春桃,去我房里取药箱。”许怡头也不回地说道,“第三层左边第二个格子,那个青瓷瓶。”

春桃愣了一下,但立刻应声跑开。

许怡又对旁边的丫鬟吩咐:“取温水来,不要太烫。再拿一条净的帕子。”

她的动作有条不紊,语气镇定自若,完全不像一个十五岁的闺阁少女。周围宾客都惊讶地看着她,连太子也走了过来,站在人群外围观察。

春桃很快取来了药箱。许怡打开青瓷瓶,倒出三粒褐色药丸,放入温水化开,然后小心地喂给王尚书。这是外祖父留下的方子,专治急症心疾,前世她曾见太医用过。

片刻后,王尚书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他睁开眼睛,看着许怡,眼中满是感激和惊讶。

“多谢……许小姐……”他的声音还很虚弱。

“王大人不必客气。”许怡扶他坐稳,“这只是应急,还需请大夫仔细诊治。”

大夫很快赶到,诊脉后连连点头:“许小姐处理得当,这药方也极为对症。王大人已无大碍,但需静养数。”

一场危机就这样化解了。

寿宴继续,但气氛已经不同。许怡能感觉到,许多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好奇的、赞赏的、探究的。太子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王尚书更是几次向她投来感激的目光。

傍晚时分,宾客陆续散去。

许怡回到房间,刚坐下喝了口茶,春桃就急匆匆跑进来:“小姐,老爷请您去书房。”

该来的,终于来了。

许怡整理了一下衣裙,跟着春桃来到父亲的书房。

书房里点着两盏油灯,光线昏暗。许文渊坐在书案后,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奏折。他今年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读书人的儒雅,但此刻眉头紧锁,显得心事重重。

“父亲。”许怡行礼。

许文渊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复杂。良久,他才开口:“坐吧。”

许怡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的檀木味,书架上整齐排列着经史子集,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这是外祖父的遗作。

“今你救了王尚书。”许文渊缓缓说道,“做得很好。”

“女儿只是恰好看过外祖父的医书。”许怡轻声回答。

许文渊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个女儿,最近变化太大了。从前她虽然聪慧,但性子单纯,对朝堂之事一无所知。可今在寿宴上的表现,那份镇定、那份见识,完全不像个十五岁的少女。

“怡儿,”许文渊放下奏折,声音低沉,“为父今在朝中,听到一些消息。”

许怡的心提了起来。

“丞相严嵩,”许文渊一字一句说道,“正在打压异己。他上奏弹劾了三位御史,罪名都是‘结党营私、诽谤朝政’。陛下已经准奏,三位御史都被革职查办。”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怡握紧了手。前世,就是在这个时候,严嵩开始大规模清洗朝堂。那三位御史,都是清流党的中坚力量。接下来,严嵩的目标就会扩大到所有反对他的官员——包括父亲。

“父亲,”许怡抬起头,直视着许文渊的眼睛,“严嵩此举,意在立威。他真正的目标,是朝中所有敢于直言进谏的官员。”

许文渊愣住了。

他没想到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这话一针见血,完全点破了严嵩的意图。

“你……你怎么知道?”许文渊的声音有些涩。

许怡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是关键时刻。她必须让父亲相信自己的判断,否则许家将重蹈前世的覆辙。

“父亲可还记得,三个月前,严嵩的侄子强占民田,打死佃户的事?”许怡问道。

许文渊点头:“记得。当时几位御史联名弹劾,但陛下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奏折。”

“那件事后,严嵩表面上没有动作,但实际上已经开始布局。”许怡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他先是拉拢了吏部尚书,控制了官员考核。然后又通过户部,掌握了财政大权。现在清洗御史台,是为了控制言路。”

许文渊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女儿说的这些,他并非完全没有察觉。但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得出如此清晰的结论,连他自己都做不到。

“父亲,”许怡继续说道,“严嵩下一步,就会对您动手。”

书房里的油灯跳动了一下,光影在墙上晃动。

许文渊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庭院里的灯笼还亮着,红绸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白里的热闹已经散去,只剩下寂静。

“为什么?”他背对着许怡问道,“我与严嵩并无深仇大恨。”

“因为您是礼部尚书。”许怡也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礼部掌管科举、礼仪、祭祀,看似没有实权,但实际上影响深远。严嵩想要完全掌控朝堂,就必须控制礼部——因为礼部掌握着天下读书人的心。”

许文渊转过身,看着女儿。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许怡的脸上。那张脸还带着少女的轮廓,但眼神却深邃得可怕。那不是一个十五岁少女该有的眼神——那里面藏着太多东西,太多许文渊看不懂的东西。

“怡儿,”许文渊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你究竟……”

“父亲,”许怡打断了他,“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重要的是,许家该如何应对。”

许文渊定了定神。是的,女儿说得对。无论她为什么知道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许家。

“你有什么建议?”他问道,语气已经完全不同了。

许怡知道,父亲开始认真对待她的话了。

“第一,立刻与王尚书联络。”许怡说道,“今女儿救了他,这份恩情可以成为纽带。王尚书是清流党的领袖,在朝中威望很高。与他结盟,许家就有了盟友。”

许文渊点头:“继续说。”

“第二,表面上保持中立。”许怡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严嵩势大,现在硬碰硬只会吃亏。父亲可以在朝堂上少发言,多做事。礼部该管的管好,不该管的绝不手。”

“第三,”许怡放下笔,抬头看着父亲,“暗中收集证据。严嵩及其党羽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不可能没有把柄。父亲可以通过门生故吏,暗中调查。但要小心,绝不能打草惊蛇。”

许文渊看着女儿,心中翻江倒海。

这哪里是一个闺阁少女能想到的策略?这分明是朝堂老手才能制定的周密计划。每一步都考虑到了利弊,既积极应对又不冒进,既结盟又自保。

“怡儿,”许文渊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许怡垂下眼睛:“女儿平里喜欢读史书,外祖父留下的笔记中也多有记载。前朝权臣专权,忠良被害,史不绝书。女儿只是……借鉴了前人的教训。”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但许文渊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他没有追问。

因为女儿说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他的心事。严嵩的威胁,朝堂的危机,许家的处境——这些他夜忧心的问题,女儿都给出了清晰的答案。

“好。”许文渊终于说道,“就按你说的办。明我就去拜访王尚书。”

许怡心中松了一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父亲采纳了她的建议,这意味着许家有可能避开前世的灾难。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严嵩不会轻易罢手。皇帝也不会坐视朝堂势力失衡。许家面临的危机,才刚刚拉开序幕。

“父亲,”许怡轻声说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府中可能有内奸。”许怡说道,“严嵩要对付许家,一定会安眼线。父亲平言行,需格外小心。”

许文渊的脸色变了变。他想起最近几次在朝堂上的奏对,严嵩似乎总能提前知道他的想法。如果府中真有内奸……

“我知道了。”许文渊沉声说道,“我会留意的。”

许怡行礼告退。

走出书房时,夜已经深了。庭院里的灯笼还亮着,在夜色中晕开一圈圈温暖的光。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许怡站在廊下,看着夜空。

星辰稀疏,月亮被薄云遮掩,时隐时现。夜风吹过,带来桂花的甜香,也带来一丝凉意。

她想起前世,也是这样一个夜晚。父亲从朝中归来,脸色凝重地告诉她,严嵩上奏弹劾许家“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三天后,锦衣卫包围了许府,抄家、抓人、审问……

那一夜,许家的灯笼全部熄灭。

那一夜,她的世界彻底崩塌。

许怡握紧了手。

这一世,绝不会重演。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保住许家,保住这些平凡的灯火,保住这份珍贵的平静。

身后传来脚步声。

许怡回头,看见兄长许明轩走了过来。他穿着青色长衫,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脸上带着担忧。

“怡儿,父亲找你什么事?”许明轩问道。

“朝堂上的事。”许怡轻声回答。

许明轩沉默了一会儿。他比许怡大两岁,今年十七,已经在国子监读书,对朝堂之事也有所了解。

“我听说,严嵩最近动作很大。”许明轩说道,“父亲他……是不是有危险?”

许怡看着兄长。前世,兄长为了保护她,在狱中受尽酷刑,最后被活活打死。临死前,他还对她说:“怡儿,好好活着。”

“兄长放心,”许怡说道,“父亲已经有了对策。”

许明轩看着她,眼神复杂。他也察觉到了妹妹的变化,但和父亲一样,他没有追问。

“那就好。”许明轩将灯笼递给许怡,“夜深了,早点休息。”

许怡接过灯笼:“兄长也是。”

许明轩点点头,转身离开。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渐渐远去,灯笼的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许怡提着灯笼,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

路过西厢房时,她停下脚步。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柳姨娘照顾许柔的身影。许柔应该还在病中,但许怡知道,这个女人不会轻易倒下。

她们之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许怡继续往前走。

回到房间,春桃已经铺好了床。被褥是崭新的,散发着阳光的味道——这是母亲特意让人晒过的。

“小姐,热水准备好了。”春桃说道。

许怡洗漱完毕,换上寝衣,躺在床上。春桃吹灭蜡烛,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一片黑暗。

许怡睁着眼睛,看着帐顶。

父亲虽然采纳了她的建议,但明显半信半疑。朝堂风云变幻,严嵩老谋深算,皇帝心思难测——许家能否真的躲过这场危机?

她不知道。

但她必须相信。

相信自己的记忆,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这一世,命运可以改变。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悠长而凄厉。夜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细语。

许怡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她的路,还很长。

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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