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夜转过身。
筒井公宏还在和三谷祐辉解释社团的情况。
“临时凑数有用吗？”
三谷祐辉把棋子扔回棋罐，发出清脆的响声。
“地区赛下个月就要开始了。我们连一次完整的五人训练都没做过。”
他指了指坐在对面的两个国一生。
“森田和高桥，他们连基本定式都记不全。到时候上场，就是被屠龙的下场。”
那两个叫森田和高桥的国一生低下头。
森田是个瘦小的男生，眼镜很厚。高桥稍微壮一点，但表情也很怯懦。
筒井公宏推了推眼镜。
“所以才要训练啊。现在林同学来了，我们至少有五个人了。从明天开始，每天放学后都集中训练。”
三谷祐辉看了林千夜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审视，还有一丝轻蔑。
“你会下到什么程度？”
林千夜平静地回答。
“很久没下了，可能生疏了。”
这是实话。穿越这一年，他确实没碰过实体棋盘。脑子里那个系统天天在模拟棋局，但真正的手谈，一次都没有。
三谷祐辉哼了一声。
“那就是初学者水平。”
他不再看林千夜，重新把目光投向棋盘。
“筒井学长，与其指望新人，不如把这两个一年级的赶紧教好。至少让他们别二十手就崩盘。”
筒井公宏有点尴尬。
他走到林千夜身边，小声说。
“三谷他……说话比较直，但心不坏。他去年就是社团主力了，输了很多场比赛，有点着急。”
林千夜点点头。
原著里务实但有点傲气的三谷。
就是这样的人。
他走到另一张矮桌旁坐下。
活动室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围棋海报，其中一张是日本棋院的海报，上面印着“第XX届本因坊战”的字样。角落堆着几本旧棋谱，书页都卷边了。
筒井公宏从柜子里拿出一张表格。
“林同学，填一下入社申请表吧。”
林千夜接过表格。
姓名、班级、联系方式。还有一栏是“围棋经验”。
他在那一栏写下：初学者，很久没下。
筒井公宏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他把表格收好，然后走到三谷那边。
“三谷，你来给森田他们复盘一下刚才那局。我去整理一下报名材料。”
三谷祐辉不太情愿地应了一声。
他重新摆开棋盘。
“森田，你刚才第43手为什么下在这里？”
森田推了推眼镜，声音很小。
“我……我以为能围住那个角。”
“围不住。白棋第44手简单一断，你这一串就全死了。看。”
三谷祐辉快速摆了几手。
森田的脸色白了。
林千夜静静看着。
系统自动运转起来。
视网膜边缘浮现出半透明的棋盘投影。刚才那局棋的每一步都被重现，旁边标注着胜率变化。
【黑棋第43手失误，胜率下降18.7%】
【白棋第44手应对正确，胜率升至79.3%】
【后续变化：黑棋若改于H7位跳，可保持胜率持平】
数据很清晰。
林千夜移开目光。
他看向棋盘。
三谷祐辉还在讲解，语气有点不耐烦。
“高桥，你也是。第67手明明可以在这里扳，为什么要退？退这一手就亏了两目。你知道两目在比赛里意味着什么吗？”
高桥低着头不说话。
与此同时，在活动室的角落。
加贺铁男看似心不在焉地摆弄着将棋，耳朵却将那边的对话一字不漏地收了进去。三谷的训斥，新手的唯唯诺诺……以及，几分钟前，那个新来的转学生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低语。
“第127手如果‘虎’在这里，可以省1目棋。”
加贺当时手指就顿住了。
他棋力不弱，瞬间就反应过来那点评指向的是棋盘上哪一个几乎被忽略的细节。那手棋是三谷下的，表面看是巩固实地，没什么问题。但如果真按这转学生说的改个位置，确实能多省出一目。
一目。
在业余比赛里，有时候就是这一目决定胜负。
一眼就能看到那种程度？
是蒙的，还是……
加贺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那位叫林千夜的新生身上。对方正平静地看着棋盘，侧脸看不出任何异常。
填表的时候写的是“初学者，很久没下”。
初学者能一眼看出那种程度的细节？
加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将棋棋子。
他想起这转学生是从中国来的。中国围棋很强，但也不至于随便一个转学生都有这种眼力。
筒井公宏整理完材料，走过来。
“林同学，表格填好了？”
“嗯。”
“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正式社员了。社团活动时间是每天放学后，地点就在这里。地区团体赛在下个月中旬，我们得抓紧训练。”
筒井公宏推了推眼镜，表情认真。
“虽然三谷说话比较直，但他说的对。我们去年输得很惨，今年不能再那样了。至少……至少得赢一场。”
林千夜点点头。
“我会尽量帮忙。”
“太好了！”
筒井公宏露出笑容，然后又想起什么。
“对了，社团活动记录本要签名。每次来活动室都要签，这是学校的规定。”
他拿出一本蓝色的记录本。
林千夜翻开。
前面几页已经签了不少名字。筒井公宏、三谷祐辉、森田、高桥……还有几个其他的名字，但最近都没来了。
他在今天的日期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林千夜。
字迹很工整。
筒井公宏收起记录本。
“那今天就这样吧。三谷，你也别讲太晚了，森田他们还要回家。”
三谷祐辉应了一声。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今天就到这。你们两个回去把今天讲的定式记熟，明天我抽查。”
森田和高桥赶紧点头。
他们收拾好棋盘棋子，朝筒井和林千夜鞠躬，然后离开了活动室。
三谷祐辉看了林千夜一眼。
“你明天会来训练吧？”
“会。”
“那行。从基础开始练。别指望我手把手教，我没那个时间。”
三谷说完，也拿起书包走了。
活动室里只剩下筒井公宏和林千夜，还有角落里的加贺铁男。
筒井有点不好意思。
“三谷他就是那样……其实人挺好的。去年社团快被废部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坚持训练的。”
林千夜没说话。
他看向加贺铁男。
加贺还在摆弄将棋盘。
筒井公宏走过去。
“加贺，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加贺铁男头也不抬。
“将棋社那边没事，过来看看。”
“那……下个月比赛，你真的能来帮忙吧？”
“看情况。”
加贺铁男终于抬起头。
他看了筒井一眼，然后又看了林千夜一眼。
那目光在林千夜身上停留了两秒。
“新人？”
“嗯，林千夜同学，从中国转学过来的。”
加贺铁男点点头。
他没再说话，继续摆弄将棋盘。
但林千夜注意到了。
加贺看过来的那一眼，和刚才不一样。那不是随意的一瞥，而是带着审视和思考。
他听到了。
而且起了疑心。
林千夜心里微动。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一点一点，慢慢露出破绽，看看哪些人能有反应。
筒井公宏回到林千夜身边。
“加贺他就是那样，不太爱说话。但他围棋下得很好，以前还赢过业余比赛的奖项。有他帮忙，我们至少不会输得太难看。”
林千夜点点头。
活动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筒井公宏愣了一下。
“谁啊？”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橙发国一生探头进来。
“筒井学长在吗？”
那声音很精神，带着少年的活力。
林千夜瞳孔微微一缩。
来了。
进藤光。
以及，藤原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