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皓站在巨坑边缘,盯着那对紫色的眼眸。
风吹过坑口,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像无数人在哭泣。
他的衣袂被风掀起,猎猎作响,可他纹丝不动。
“什么代价?”
那个声音笑了,笑声在脑海中回荡,震得他头皮发麻。
“有意思的小东西。别人听到‘代价’二字,第一反应是犹豫,是恐惧,是讨价还价。你倒好,直接问什么代价,你就这么想知道答案?”
云皓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对眼睛,等着。
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本座名号——紫极。”
“上古年间,诸天神魔并立,圣渊界是最大的战场。本座与人一战,被打落此地,沉眠数十万年。”
“你看到的这道光柱,是本座残存的神力。几十年前无意中外泄,砸出这个坑,引来无数蝼蚁窥探。可没有一个人敢走到这里,除了你。”
云皓听着,忽然问:“你的那个人呢?”
紫极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笑声如雷霆,震得整个巨坑都在颤抖,无数碎石从坑壁滚落。
“我?哈哈哈哈!”
它笑了很久,笑得那紫色的光柱都在晃动。
笑够了,它才说:“小东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本座虽然败了,但能败本座的人,这世间,屈指可数。你一个连蝼蚁都不如的凡人,也敢提‘’字?”
云皓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说:“你败了,伤口还在。不管是谁伤的你,那人还活着吗?”
紫极的笑声戛然而止。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它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活着。”
“他也活着。”
云皓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也是神魔?”
“他是……”紫极顿了顿。
“他是人。”
人?
云皓愣住。
那个能把神魔打落凡尘、沉眠数十万年的存在,是人?
“很惊讶?”紫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你们这些凡人,总以为自己弱小如蝼蚁。可上古年间,最让神魔忌惮的,恰恰是你们凡人。”
“那一战,本座输了。不是因为他不强,是因为本座轻敌。一个神魔,败在凡人手里,哈哈哈哈,这事本座记了数十万年!”
它又笑了,可这一次的笑声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苍凉的释然。
云皓沉默地听着,等它笑完,才开口:
“那人,现在在哪?”
“死了。”
云皓的眉头一皱。
“死了?”
“死了。”紫极的声音平静下来。
“凡人终究是凡人,再强也会死。他活了三万年,最后老死了。老死,哈哈哈哈,一个能把神魔打落凡尘的人,最后是老死的!”
它笑着笑着,忽然停下来,盯着云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云皓想了想:“再强的人,也逃不过一死。”
“对,也不对。”紫极的声音变得幽深。
“意味着,你们凡人,有极限。无论怎么修炼,无论达到什么境界,最后都会死。而神魔,可以永生。”
“所以,你刚才问本座能不能让死人复生,本座可以告诉你答案:能。”
云皓的心猛地一跳。
“但是……”
紫极拖长了调子。
“死人复生,违逆天道。要做成这件事,需要付出你无法想象的代价。小东西,你确定要听?”
云皓深吸一口气:“什么代价?”
…………
紫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你要复活的那个人,死了多久了?”
“七天。”
“七天……”紫极喃喃道。
“魂魄还未散尽,倒是有可能。不过,你要想清楚,死人复生,不是把她从坟里刨出来就能活。她的肉身已死,魂魄离体,要想让她活过来,必须做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找到她的魂魄。人死之后,魂魄会入轮回,转世投胎。你要在她投胎之前,把她的魂魄从轮回中截下来。”
云皓的心沉了下去。
轮回?
投胎?
这些东西,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第二,重塑肉身。她的肉身已腐,不能再用了。你需要找到一具合适的躯体,或者……用天材地宝,为她重塑一具新的肉身。”
云皓的拳头握紧。
重塑肉身……
这又是什么?
“第三。”紫极的声音变得凝重。
“以命换命。”
以命换命?
“死人复生,是逆天而行。天道有常,不容悖逆。你要让她活,就必须有一个人替她死。这个人,可以是别人,也可以是,你自己。”
云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如果是我自己,我还能活吗?”
“不能。”
“那我死了之后,还能陪她吗?”
紫极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
它笑得前仰后合,整个巨坑都在震颤。
“你不问自己会不会死,只问死了之后能不能陪她,小东西,你是真的傻,还是假的傻?”
云皓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那对紫色的眼眸,等一个答案。
紫极笑够了,叹了口气:
“不能。你死了,就是死了。魂魄入轮回,下辈子你是你,她是她,谁也不认识谁。”
云皓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紫极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过了很久,云皓抬起头,又问了一句:
“如果不用我自己的命,用别人的呢?”
“可以。”
“那我要谁?”
紫极沉默了一下,道:“小东西,你问这话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
云皓没有回答。
紫极看着他,忽然说:“你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对吧?”
云皓没说话。
紫极叹了口气:
“那个小丫头,是怎么死的?”
“为了给我采药。”
“所以,她为你死了。”
“嗯。”
“现在,你要让别人为她死?”
云皓的身体微微一僵。
紫极的声音幽幽传来:
“小东西,你想过没有,如果你为了救她,了一个无辜的人,她活过来之后,会怎么看你?”
云皓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她会感激你吗?还是会怕你?”
“她是为了救你才死的,说明她心里有你。可你为了救她,去别人,你觉得,她会高兴吗?”
云皓沉默,紫极没有再说话。
风从坑口吹过,发出呜咽的声音。
过了很久,云皓开口,声音沙哑:“那我要怎么办?”
紫极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不想活过来?”
云皓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本座说。”紫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也许,那个小丫头,本就不想活过来。”
“你胡说什么?!”
“本座没有胡说。”紫极看着他。
“她是为了救你才死的。在她死的那一刻,她心里想的是什么?是‘我要活下去’,还是‘云皓哥哥没事就好’?”
云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想起小渔临死前的眼神。
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有他的倒影。
她笑了。
她说:“云皓哥哥……药……我给你采到药了……”
她说:“云皓哥哥……我冷……”
她至死,手里都紧紧攥着那几株止血草。
她没有求他救她。
她只是看着他,笑了。
紫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小东西,你那个小情人,死的时候,心里装的全是你。她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命。你现在想让她活过来,你问过她吗?她愿意吗?”
云皓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发烧,烧得人事不省。小渔守了他三天三夜,用冷帕子给他敷额头,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
他醒过来的时候,她趴在床边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
后来他问她,你哭什么?
她说,我怕你死了。
他说,我死了就死了,你哭什么?
她瞪着他,眼睛红红的:你死了,我怎么办?
云皓闭上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
小渔不想让他死。
所以,她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如果他现在为了救她,去别人,甚至搭上自己的命……
那她死的那天,岂不是白死了?
“小东西。”
紫极的声音忽然响起。
云皓睁开眼睛,看着那对紫色的眼眸。
“想明白了?”
云皓没有说话。
紫极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其实,还有第四条路。”
云皓的眼睛猛地亮起来。
“什么路?”
紫极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你自己成为修行者,走到最高处,然后,改变天道。”
“天道有常,不容悖逆。但这‘常’,是谁定的?”紫极的声音幽幽传来。
“是诸天神魔,是上古大能,是那些站在最顶端的人。他们定下规矩,不许死人复生,不许逆天而行,可如果有一天,你比他们更强呢?”
“如果你比他们更强,你就可以定下新的规矩。到那时,你想让谁活,谁就能活。不用以命换命,不用人偿命,只要你够强,你就可以。”
紫极看着他,目光灼灼:
“小东西,这条路,比前面三条都难。难一万倍,难十万倍。你要从一介凡人,一步步爬上去,爬过九个境界,爬过无数天堑,爬到那些上古大能都仰望的高度,你敢走吗?”
云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九个境界,是什么?”
紫极笑了。
“撼霄、吞冥、破阳、御乾、断劫、封武、临穹、化极、开天。”
“九境之上呢?”
紫极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好小子!本座只说九境,你就问九境之上,你是真的敢想!”
它笑够了,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九境之上,是神魔之境。可那一步,从古至今,只有寥寥数人踏上去。你要问本座怎么走,本座不知道。本座生来就是神魔,不懂你们凡人的路。”
云皓点点头,没有失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刨过坟,过妖兽,染过血。
这双手,还能做很多事。
他抬起头,看着那对紫色的眼眸。
“我走第四条路。”
紫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
“那你还敢选?”
“敢。”
“为什么?”
云皓想了想,说:
“因为别的路,都会让小渔伤心。”
紫极愣住了。
然后,它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不像之前的狂放,倒像是一个长辈看着不懂事的晚辈,又无奈,又欣慰。
“小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云皓。”
“云皓……”紫极念了一遍。
“好,本座记住这个名字了。”
紫色的光芒忽然大盛。
云皓只觉得一股巨力涌来,整个人被推得往后退了几步。他稳住身形,抬头看去。
那具巨大的尸体,正在发光。
不是那道伤口的光,而是全身都在发光。
紫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后……
轰!
一声巨响,那具尸体轰然崩塌!
无数紫色的光点从它体内飞出,像漫天萤火虫,铺天盖地地涌向云皓!
云皓下意识想躲,可那些光点太快了,快到他本来不及反应。
它们钻进了他的身体。
眉心,口,四肢,五脏六腑……
无数光点涌入,像无数针扎进他的血肉!
“啊!”
云皓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摔倒在地,蜷缩成一团。
痛!
太痛了!
比被黑纹豹抓伤痛一百倍,一千倍!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在碎裂,血肉在燃烧,灵魂在被撕扯!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是紫极:
“小东西,本座送你一场造化。这是本座残存的神力,分你一成。这一成,足够让你脱胎换骨,踏上修行之路。”
“不过……”
“神力不是那么好受的。你能撑过去,就是你的。撑不过去,就去陪你那个小情人吧。”
云皓咬紧牙关,浑身颤抖。
等他走到最高处,等她活过来,他要亲口告诉她……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
云皓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坑底。
周围一片黑暗,那道紫色的光柱消失了,那具巨大的尸体也消失了,只剩下满地的碎石和一个空荡荡的巨坑。
他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还是那身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还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可他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站起身,往坑壁上爬。
以前需要费很大力气才能爬上去的陡坡,现在轻轻一蹬,就窜上去一大截。
他愣住,然后继续爬,很快,他爬到了坑顶,站在坑边,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巨坑,而紫极却消失了……
那具尸体消失了,只剩下风,还在呜呜地吹。
云皓忽然想起什么,对着那个空坑,跪下,磕了三个头。
他不知道紫极为什么要帮他,他不知道那一成神力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
那个神魔,给了他一条路。
他站起身,转身,朝北方走去,那里,是云隐山的方向。
…………
三天后,云皓走出了黑木林。
林子边缘,一个中年人正蹲在地上,面前生着一堆火,火上烤着两只野兔。
听见脚步声,那人抬起头,看见云皓,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你出来了?!”
是周大有。
他扔掉手里的树枝,冲上来,上上下下打量云皓,嘴里喃喃道:“你出来了……你真的出来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
云皓看着他,忽然问:“你没走?”
“走?我往哪儿走?”周大有抹了把脸。
“你让我往北走,我走了,可走到林子边,我又回来了。”
“回来做什么?”
周大有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
“等你的消息。”
云皓沉默了一下。
“等了多久?”
“三天。”
“三天不吃不喝?”
“吃啊,这林子边上有野果,还有兔子。”周大有指了指火上的烤兔。
“这不,刚打的。来来来,坐下吃,你肯定饿了。”
云皓没有推辞,在火堆旁坐下来。
周大有撕下一只兔腿,递给他。
云皓接过,咬了一口。
兔肉很香,烤得外焦里嫩。
他已经很多天没吃过热乎的东西了。
周大有看着他吃,忽然问:“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云皓嚼着兔肉,沉默了一会儿,说:
“一个死人。”
周大有一愣:“死人?”
“嗯。”
“就……一个死人?”
“嗯。”
周大有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没问出口。
他看了看云皓,总觉得这个少年,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不是长相,是……
气质。
以前看他,是个沉默的、有点倔的少年。
现在看他……
他说不上来。
反正就是不一样了。
云皓吃完兔腿,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
“我要走了。”
“去哪儿?”
“云隐山。”
周大有愣住:“你真要去?那地方……那地方可不是谁都能去的。我听人说,想进云隐山修行,得有灵,还得通过试炼。没有灵的人,去了也是白去。”
云皓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去?”
“去试试。”
周大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云皓,是一块玉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周”字。
“这是我家的信物。我在林家村还算有点脸面,你要是有事,拿着这个去找我。”
云皓看着那块玉牌,没有接。
周大有硬塞到他手里:“拿着!救命之恩,我这辈子报答不了。这块玉牌不值钱,就是个心意。”
云皓低头看着那块玉牌,沉默了一会儿,收进怀里。
“谢谢。”
周大有咧嘴笑了。
云皓转身,朝远处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问:“云隐山,往哪个方向走?”
周大有指着东边:“一直往东,翻过三座大山,有一条大河,过了河,就到了。”
云皓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周大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大声喊:“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远处,传来一个声音:“云皓。”
周大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喃喃道:“云皓……我记住你了。”
…………
一个月后,云皓站在一条大河边上。
河水宽得看不到对岸,水流湍急,浑浊的黄浪翻滚着奔涌而下,他沿着河岸走了一天,没找到桥,也没找到船。
问了几个路人,才知道这条河叫“断云江”,是东荒最大的一条江。想过江,要么有船,要么自己游过去。
可这江水太急,水性再好的人也不敢轻易下水,云皓蹲在江边,看着滔滔江水,忽然想起紫极说过的话。
“九境之路,比前面三条都难。难一万倍,难十万倍。”
现在,他连第一条江都过不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一个月,他一直在走。
翻过三座大山,穿过无数密林,饿了吃野果,渴了喝山泉,困了睡在树上。
紫极给的那一成神力,他不知道怎么用,也没感觉到有什么变化。
他还是那个凡人,会饿,会渴,会累。
只不过……
他站起身,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朝江面扔去,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水里,溅起一朵浪花。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力气好像是大了一点,以前扔石头,扔不了这么远。
可这有什么用?
过不了江,就到不了云隐山,到不了云隐山,就见不到修行者,见不到修行者,就不知道该怎么修炼,不知道该怎么修炼,就永远走不到最高处。
走不到最高处……小渔就永远活不过来,云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脱掉草鞋,把衣裳扎紧,一步一步走进江里。
水很凉,凉得刺骨,水流很急,急得像有无数只手在拉他。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口。
一个浪头打来,把他整个人卷进水里。
他在水里翻滚,呛了好几口水,拼命挣扎着浮出水面,继续往前游。
又一个浪头打来。
再一个。
再一个。
他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只知道手脚越来越重,越来越不听使唤。
一个巨浪拍来,把他砸进水里,他往下沉,水很浑,什么都看不见。
耳边只有咕噜咕噜的水声。
他想起小渔。
想起她死的那天,眼睛里的倒影。
想起她说,云皓哥哥,我冷。
他说,不怕,我在。
他在。
他在水里,他在往下沉。
他想动,可手脚不听使唤,他想呼吸,可满嘴都是水,意识越来越模糊。
就在这时,他口忽然一热,一股暖流从心脏位置涌出,瞬间流遍全身,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水,忽然变得清晰。
他能看见水下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条游鱼,每一水草。
他能感觉到水流的每一条脉络,每一个漩涡,每一处暗涌。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水,在怕他,他猛地一蹬腿,整个人如箭一般向上窜去。
哗啦!
他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他愣住了,他已经过了江,身后,是那条滔滔大江,身前,是一座巍峨的山。
山极高,高到看不见顶。山腰以上,云雾缭绕,隐约能看见一些建筑,像庙宇,又像宫殿。
山脚下,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云隐山
云皓站在碑前,浑身湿透,大口喘气。
他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
很小很小的笑,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然后,他朝着山上,一步一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