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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祭坛的光芒温暖而恒定,像冬午后的阳光,不炽烈,却足够驱散石室深处沉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阴冷与死寂。王朝北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让那光芒笼罩全身,感受着一丝丝暖流渗入四肢百骸,修补着过度透支带来的裂痕。口的玄青色玉佩也微微发热,与祭坛的暖意交相辉映,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让他体内紊乱的气血渐渐平复。

疲惫感如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平静。他闭上眼睛,呼吸放缓,几乎要沉入这片安详的黑暗里。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杂音——地脉的低语、战斗的回响、对未来的焦虑——都渐渐远去,只剩下祭坛光芒流淌的声音,像一条静谧的河。

但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那丝从五谷穗中散发出的古老意念波动,又一次轻轻触碰了他。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欣慰或忧虑。

而是一幅画面。

不,不是画面,更像是一段直接烙印在感知中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记忆残片。

他“看”到一片广袤的、生机勃勃的原野。天很高,云很淡,风吹过齐腰的粟麦,掀起层层金浪。原野中央,筑着一座朴素的土台,台上燃着熊熊的篝火,烟气笔直上升,融入湛蓝的天空。土台周围,跪满了身穿葛麻、面色黧黑的人们。他们额头触地,双手捧起新收的谷物,口中念诵着古老而虔诚的歌谣。

一位身材高大、面容模糊(但能感受到那份宽厚与智慧)的男子站在土台中央,他手里握着一把谷穗,正是那五谷穗!他将谷穗高高举起,阳光穿过穗粒,仿佛为它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然后,他弯腰,将谷穗郑重地埋入土台前的泥土中。

泥土之下,不是简单的土层。王朝北的感知跟随着谷穗下沉,穿透了泥土,穿透了岩石,一直深入到地脉的核心。在那里,他“看”到了彬州地脉网络的雏形——七条粗壮而明亮的“须”从大地深处蔓延而出,其中一条土黄色的“须”格外茁壮,充满了勃勃生机,正是五谷穗所连接的那一道农神遗泽地脉。

而在这七条主须交汇的中央,一个混沌的、旋转的、散发着难以言喻气息的“点”静静地悬浮着。它既非光明,也非黑暗,更像是一切可能性的源头,也是所有平衡的支点。

第七节点——“归墟之门”的原初形态。

那时的它,平稳,有序,是地脉能量流转、生发的枢纽。七条主须的力量在此交汇、调和,再均匀地输送到彬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滋养万物,风调雨顺。

画面骤然一转。

原野不见了,土台消失了。天空阴云密布,电闪雷鸣。大地在震动,河流在咆哮。那七条地脉须中,代表农神的土黄色须依旧明亮,但其他几条,却染上了不祥的颜色:银白色中掺杂了暗红(紫薇山),金色中透出黑斑(彬塔),幽蓝色变得浑浊(侍郎湖),青黄色开始撕裂(龟蛇山),还有两条(公刘墓、黑龙潭)的光芒则剧烈地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而中央那个混沌的“点”,也开始变得不稳定,表面泛起灰色的涟漪,内部隐约传出令人心悸的低吼,仿佛关押着什么恐怖的巨兽,正试图挣脱束缚。

土台原址上,出现了另一群人。他们穿着古怪的服饰(不像任何一个已知朝代的样式),面容笼罩在阴影里,正围绕着一个复杂的、散发出邪恶气息的阵法忙碌。阵法中央,赫然摆放着几件东西:一块暗红色的、仿佛在滴血的石头(紫薇山);一枚布满裂纹的金色塔形印记(彬塔);一颗不断渗出黑色液体的幽蓝珠子(侍郎湖)……

他们在污染地脉信物!不,不仅仅是污染,他们在用一种极其邪恶的仪式,强行扭曲、篡改信物与地脉的连接,试图将地脉的力量导向那个混沌的“点”,强行“推开”那扇门!

画面再次跳转。

一位身穿粗布麻衣、手持木杖的老者(他的气息让王朝北感到莫名的熟悉和亲近,那是……巡守使的血脉共鸣?)出现在土台边。他面容悲戚,目光却无比坚定。他身后,站着几个模糊的身影,有男有女,气息各异,但都散发着强大的守护意志——是其他节点的守护者?龟蛇二将的虚影隐约在其中。

战斗爆发了。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对轰,只有最原始、最惨烈的搏。守护者们用自己的身躯、用自己的灵性,甚至用自己的生命,去对抗那些污染者,去封印那个濒临失控的混沌“点”。

最后,那位巡守使老者燃烧了自身全部的生命与灵性,化作一道金色的锁链,与其他几位守护者残存的力量一起,狠狠地将那混沌的“点”缠绕、封印。七条被污染的地脉须也暂时被强行稳定下来,但污染已经深入,信物或损或散,守护者死伤殆尽。

混沌的“点”被封印了,但并未消失。它变成了一团死寂的、旋转的灰色雾气,沉入了地脉最深处。而那位巡守使老者的最后一丝意念,则融入了五谷穗中,随着谷穗一起,被埋入这座古老的祭坛之下,借由这口连通上古社稷坛的古稷井,默默地守护着这道最后的、相对纯净的农神遗泽地脉支流,等待着……未来的某一刻。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王朝北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布满冷汗,心脏在腔里狂跳,仿佛刚刚亲身经历了一场跨越时空的惨烈大战。祭坛的光芒依旧温暖,五谷穗静静地躺在凹陷里,散发着稳定的淡金色光晕,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记忆只是幻觉。

但那不是幻觉。

那是烙印在五谷穗最深处的、属于初代巡守使(或许就是他的某位直系先祖)的残存记忆!

记忆揭示的信息量巨大,几乎颠覆了他之前的认知:

第七节点“归墟之门”,最初并非邪物或禁忌,而是地脉网络的正常核心枢纽!

是上古时期的某股邪恶势力(很可能就是寻龙会的前身,或者类似的组织)试图强行打开并控制它,才导致了污染和失衡。

为了封印失控的节点和稳定被污染的地脉,初代巡守使和当时的节点守护者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几乎全军覆没。

七大信物,最初应该是纯净的、与地脉和谐共生的“钥匙”或“稳定器”,但在那场大战中被污染或损坏了。

集齐七信物,可能并非为了“加强封印”或“打开大门”,而是为了……修复?净化?或者,重新平衡七条地脉支流,让那个混沌的“点”恢复平静?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记忆最后,那位巡守使先祖的意念融入五谷穗时,传递出的并非绝望,而是一种深沉的、坚定的“等待”。他在等待什么?等待后来者?等待某个时机?还是等待……七脉重新归正,地脉再复清宁?

王朝北感到一阵头痛欲裂。信息太多,太沉重。巡守使的使命,似乎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危险。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收集信物、加强封印”的任务,而可能涉及到一场跨越了漫长岁月、至今仍未结束的战争!

他定了定神,目光重新落回祭坛上的五谷穗。在祭坛光芒和池水灵气的滋养下,五谷穗已经焕然一新,那几点黑红色的污迹彻底消失,穗粒饱满晶莹,淡金色的光芒中隐隐透出玄奥的纹路,气息也变得越发古老而厚重。它不再只是一件信物,更像是一位沉睡太久、刚刚苏醒的古老守护者。

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与这五谷穗之间,建立了一种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联系。仿佛通过它,他能更清晰地感应到公刘墓节点,甚至能隐约触摸到那道相对纯净的农神遗泽地脉支流。

“先祖……”王朝北低声呢喃,手掌轻轻抚过温润的祭坛玉石,“您……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仅仅是为了让我知道真相?还是……有未尽的嘱托?”

祭坛沉默,五谷穗静默。

但王朝北心中,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成形:也许,解决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强行封印或摧毁第七节点,而在于净化所有被污染的地脉支流,修复七大信物,让地脉网络重归平衡。当七脉归正,那个混沌的“点”自然会恢复平静,“归墟之门”也会重回它最初的、作为枢纽的状态。

只是,谈何容易?蛇蜕已毁,其他信物或散落或被污染,寻龙会虎视眈眈,时间紧迫……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微弱、但尖锐的刺痛感,突然从他心口传来!

不是身体的疼痛,而是……玄青色玉佩传来的警兆!

王佳璐有危险?!

王朝北霍然起身。玉佩传来的感应很模糊,但那种急促的、被攻击的震颤做不了假。井上出事了!

他不能再耽搁了。必须立刻带着净化后的五谷穗上去!

他小心地伸出手,想要拿起祭坛上的五谷穗。手指触碰到穗秆的瞬间,一股温和但坚定的力量传来,五谷穗微微震动,似乎有些不舍离开这个温养了它无尽岁月的地方。但最终,它还是顺从地让王朝北将它拿起。

离开祭坛凹陷,五谷穗的光芒稍微黯淡了一点点,但依旧稳定。王朝北能感觉到,它与自己掌心的巡守印记产生了某种共鸣,一种淡淡的、如同血脉相连般的暖流从穗粒传入掌心,让他虚弱的身体都精神一振。

他将五谷穗小心地贴身收好,转身走向来时的石阶。走到那层金色光膜前时,光膜似乎感应到了他身上的五谷穗气息和巡守印记,无声地再次打开一个缺口。

王朝北毫不犹豫地钻了出去,重新回到冰冷、湿、黑暗的古井之中。他抓住垂落的绳索,开始奋力向上攀爬。

体力恢复了一些,但攀爬依旧艰难。井壁湿滑,黑暗吞噬着方向感,只有头顶那个遥远的光斑指引着方向。他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向上挪动,心中焦急如焚。

玉佩传来的警兆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隐约“听”到金铁交击的声音和玄胡的怒喝!

上面打起来了!而且战况激烈!

井上,废墟之中。

时间倒退回王朝北刚下井不久。

玄胡和王佳璐守在井边,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夜色依旧浓重,废墟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声。

“已经快半个时辰了。”王佳璐忍不住低声道,目光不断瞟向幽深的井口。玉佩与王朝北之间隐隐的联系告诉她,他暂时没事,但这种等待依然煎熬。

玄胡没有说话,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缓缓扫视。她的感知比王佳璐更敏锐,能察觉到这片废墟下方,那口古井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温暖与生机。这说明王朝北很可能成功了,五谷穗正在被净化。但同时,她也隐隐感觉到,周围山林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太安静了。

连之前偶尔响起的夜枭啼叫都消失了。风似乎也停了,空气凝滞得让人心头发闷。这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是猎手接近猎物时的屏息。

“小心。”玄胡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有东西靠近了。很多,从三个方向,速度很快……不是人,是……”

她的话音未落!

嗤嗤嗤——!

数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从三个方向的黑暗林间,射出十几道乌光!乌光速度极快,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取井边的玄胡和王佳璐!

不是箭矢,也不是暗器,而是一种约莫手指长短、通体漆黑、前端分叉如蛇信的诡异飞针!飞针表面流淌着暗绿色的幽光,散发出一股甜腻中带着腥臭的气味——剧毒!

玄胡反应极快,在破空声响起的同时就已经动了!她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银影,手中兽骨匕首划出数道弧光,精准地劈向射向自己的几道乌光。

叮叮叮!

飞针被匕首格挡,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力道大得出奇!玄胡手臂微麻,心中凛然。这绝不是普通江湖手段!

王佳璐的反应稍慢半拍,但龟灵守护的本能已然发动!玄青色的龟甲虚影瞬间在她身前凝实。

笃笃笃!

射向她的飞针狠狠扎在龟甲虚影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龟甲虚影剧烈波动,光芒黯淡了一瞬,但终究没有被穿透。飞针上附带的巨力震得王佳璐后退了半步,口一阵气血翻腾。

第一波偷袭被挡下,但危机才刚刚开始。

林间阴影晃动,十几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呈扇形将井口废墟包围。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紧身衣,脸上戴着惨白色的、没有任何五官的面具,只留出两个眼洞,眼洞里是两团幽幽燃烧的绿色鬼火。他们动作僵硬,行走间悄无声息,手中握着的武器也各不相同:有弯刀,有短刺,有锁链,但无一例外都泛着暗绿色的毒光。

“鬼影众……”玄胡咬牙吐出三个字,脸色难看至极,“寻龙会最隐秘、最恶毒的死士部队。他们没有痛觉,不畏生死,只听从持有‘鬼符’之人的命令,身上涂满了见血封喉的剧毒,血液和气息都带毒,难缠至极。”

话音未落,那十几个鬼影众已经如同鬼魅般扑了上来!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喊声,只有武器破空的锐响和衣袂带起的风声,沉默得令人窒息。

玄胡深吸一口气,银白色的狐火从她周身毛孔中渗出,将她整个人包裹。她身形如同鬼魅,在鬼影众中穿梭,兽骨匕首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刺向对方的关节、咽喉等要害。狐火对鬼影众身上的阴毒之气有一定的克制作用,触碰之下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但鬼影众实在太多了,而且配合默契,悍不畏死。玄胡虽然身法诡异,攻击凌厉,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得险象环生,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伤口不深,但流出的血立刻变成了黑色,传来阵阵麻痹感——毒已经开始发作了!

王佳璐这边压力更大。龟灵守护防御虽强,但她攻击手段匮乏,只能被动抵挡。鬼影众的武器不断轰击在龟甲虚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每一次撞击,都让龟甲虚影的光芒黯淡一分,也让王佳璐的脸色苍白一分。她尝试着调动地气,催动土石攻击,但鬼影众动作太快,且似乎对地气波动有某种感应,总能提前避开。

更糟糕的是,随着战斗持续,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甜腻腥臭味越来越浓。王佳璐开始感到头晕目眩,手脚发软,龟灵守护的运转也出现了迟滞。

“不能久战!”玄胡厉喝一声,拼着硬受一刀,狐火暴涨,暂时退身前的三个鬼影众,抽身退到王佳璐身边,“他们的毒雾会越来越浓,拖下去我们都得死!必须突围,或者……”

她看了一眼幽深的井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或者,下井!”

下井?井口狭窄,下去容易上来难,而且下面情况不明,万一被堵在井里,更是死路一条!

王佳璐也明白这个道理,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鬼影众已经完成了合围,正在步步紧。她和玄胡都中了毒,状态越来越差。

就在两人陷入绝境,准备冒险一搏时——

井口下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紧接着,一股温润、厚重、带着勃勃生机的淡金色光芒,如同喷泉般从井口汹涌而出!

光芒扫过,空气中弥漫的甜腻毒雾如同冰雪消融,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散!那些鬼影众被金光一照,动作齐齐一滞,面具眼洞里的绿色鬼火剧烈跳动,发出无声的嘶鸣,似乎对这光芒极为忌惮,甚至……恐惧!

趁此机会,一道人影如同灵猿般从井口窜出,稳稳落在废墟之上,正是王朝北!

他手中紧握着那穗光芒流转的五谷穗,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气息与下井前截然不同,多了一分沉凝与厚重。净化后的五谷穗不仅修复了自身,其散发出的精纯农神遗泽气息,对鬼影众这种阴毒之物有着天然的强大克制!

“你们没事吧?”王朝北迅速扫了一眼狼狈的玄胡和王佳璐,目光尤其在她们流着黑血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心中一沉。

“死不了!”玄胡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黑血,眼神却亮了起来,“你拿到东西了?好!这玩意好像能克制这些鬼东西!”

王朝北点头,将五谷穗高高举起。淡金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光圈。光圈之内,空气清新温暖,鬼影众身上的阴毒气息被压制到了最低,动作也明显迟缓、僵硬了许多。

“跟着我,冲出去!”王朝北低喝一声,一手持穗,一手虚引,率先朝着鬼影众包围圈的一个薄弱点冲去。他所过之处,金光弥漫,鬼影众如同遇到克星,纷纷避退,偶尔有悍不畏死冲上来的,一进入金光范围,动作立刻变得迟滞,被玄胡和王佳璐轻易解决。

三人汇合,以王朝北手中的五谷穗为先锋,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硬生生在鬼影众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废墟,没入山林的前一刻——

一道阴冷、沙哑、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笑声,从林间阴影最深处传来:

“呵呵呵……巡守使,龟灵转世,还有一只小狐狸……真是一网打尽的好收获。”

伴随着笑声,一个佝偻、瘦小、穿着黑色寿衣的身影,拄着一弯曲的藤木拐杖,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脸上戴着一张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白色面具,面具额头处,刻着一个血红色的“魇”字。随着他的出现,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连五谷穗散发的金光都似乎黯淡了一分。

看到此人,玄胡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甚至比刚才陷入重围时更加惊惧。

“鬼魇叟……”她声音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寻龙会长老会排名第五的……老怪物。他怎么会在这里?!”

鬼魇叟,擅长驱鬼御魂、制造幻境、咒于无形,是寻龙会中最令人防不胜防、也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角色之一。据说死在他手上的修行者,连魂魄都不得安息,会被他炼制成“魇鬼”,永世受其奴役。

鬼影众无声地退开,让出一条通道,对鬼魇叟显示出绝对的恭敬和畏惧。

鬼魇叟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幽幽地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王朝北手中的五谷穗上,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农神遗泽,五谷丰登……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吸收了它,老夫的‘百鬼夜行图’就能再添一道主魂了。”

他抬起枯如鸡爪的手,轻轻一挥。

没有任何征兆,王朝北三人周围的景物突然扭曲、变化!

温暖的淡金色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翻滚的灰雾。灰雾中,影影绰绰,传来无数凄厉的哭嚎、怨恨的诅咒、恶毒的狞笑。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在雾中浮现,伸着手,向他们抓来!

幻境!而且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高明幻境!

王朝北立刻意识到不妙,试图催动巡守印记和五谷穗的力量破除幻境,但神魂却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仿佛有无数针在同时扎他的大脑!五谷穗的光芒在幻境中变得飘忽不定,难以凝聚。

玄胡闷哼一声,七窍中渗出丝丝黑血,显然在全力抵抗幻境的侵蚀。王佳璐更是不堪,龟灵守护虽然能防护肉身,但对这种直接攻击神魂的幻境抵御力有限,她眼神开始涣散,脸上露出痛苦迷惘的神色。

“没用的。”鬼魇叟沙哑的笑声在幻境中回荡,无处不在,“老夫的‘无间鬼蜮’,专门克制你们这些依赖地脉、灵物的家伙。乖乖沉沦吧,把你们的魂魄和那穗谷子,都献给老夫……”

幻境越发真,灰雾中开始出现他们内心最恐惧的画面:王朝北看到地脉彻底崩毁,生灵涂炭;王佳璐看到亲人朋友惨死在眼前;玄胡看到紫薇山狐族被屠戮殆尽……

三人苦苦支撑,但幻境的侵蚀无孔不入,他们的意识开始模糊,动作变得迟缓,五谷穗的光芒也越来越微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王朝北怀中,那片灰败的、来自龟蛇山的蛇蜕残骸,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王佳璐口,那枚融合了龟甲片的玄青色玉佩,也同时发热、震动!

而王朝北掌心的巡守印记,代表龟蛇山节点的青黄光芒,竟在幻境压制下,自主地、微弱地闪烁起来!

蛇蜕残骸、龟甲玉佩、巡守印记中的龟蛇山节点感应……三者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

这共鸣极其微弱,却像一点火星,落在了王朝北濒临混乱的灵台之中。

一个破碎的、源自蛇蜕残骸最深处的画面,骤然闪现:

不是恐惧,不是怨恨。

是……遗憾。

是龟蛇二将,当年并肩镇守泾河,最终化身为山,永护公刘墓时,那一丝未能彻底镇压黑龙、永绝后患的……遗憾!

而这遗憾之中,却蕴含着龟蛇二将最本源、最纯粹、超越了形体束缚的——守护之契!

“龟蛇……相守,山……河……永……固……”

一个模糊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意念碎片,夹杂着蛇的灵动机变与龟的厚重不移,随着共鸣,强行冲破了鬼魇叟幻境的一丝缝隙,烙印进王朝北的脑海!

王朝北福至心灵,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他不再试图用巡守印记或五谷穗的力量去硬抗幻境,而是循着那丝“守护之契”的共鸣,将自身意念、五谷穗的生机、以及蛇蜕残骸和龟甲玉佩中残留的那一丝龟蛇本源,强行融合在一起!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

而是——呼应!

呼应这片土地之下,那沉睡的、巍峨的龟蛇山灵!

“龟蛇二将!”王朝北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呐喊,“英灵不远,守土有责!今邪祟猖獗,秽乱地脉,侵尔陵寝,污尔遗蜕!尔等……可愿再战?!”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直指本源的穿透力,透过幻境,穿过山林,朝着龟蛇山的方向,轰然传去!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呼唤——

远处,龟蛇山的方向,那两座沉睡的山峦,似乎……轻轻震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王佳璐前的玄青色玉佩,光芒大放!不再是纯粹的防御青光,而是夹杂了一丝灵动、迅捷的……蛇的意蕴!

玄胡也猛地抬头,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明悟。

鬼魇叟的狞笑戛然而止。

他的“无间鬼蜮”幻境,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灰雾中那些鬼哭狼嚎的人脸发出惊恐的尖叫,纷纷消散!

“不可能!”鬼魇叟失声叫道,“龟蛇山灵早已沉寂!你们怎么可能……”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幻境破碎了。

不是被力量强行打破,而是像镜子一样,出现了无数裂痕,然后“哗啦”一声,彻底崩解!

现实重新出现:废墟,古井,鬼影众,以及脸色惊疑不定的鬼魇叟。

而王朝北手中的五谷穗,光芒虽然依旧黯淡,但其中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亘古山川的厚重与灵动交织的气息。

王佳璐身上的龟甲虚影,边缘处也多了一道蜿蜒的、如同蛇行的灵巧纹路。

玄胡身上的伤势,似乎也被一股无形的、沉稳的力量抚慰,流血止住了些许。

鬼魇叟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王朝北,又看看王佳璐,最后望向龟蛇山的方向,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疑和……一丝忌惮:

“你们……竟然能引动龟蛇山灵的残念?!这不可能!除非……”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王朝北手中的五谷穗,又看看王佳璐的玉佩,再看看玄胡。

“农神遗泽……龟灵转世……还有那毁掉的蛇蜕残骸……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鬼魇叟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急促,“会长要的不仅仅是钥匙!他要的是……完整的‘地脉祭祀’!你们……你们是祭品!是唤醒‘那位’的……最好的祭品!”

他的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化作一团翻滚的黑烟,毫不犹豫地朝着山林深处遁去!连那些鬼影众都不管了!

“走!”王朝北虽然不明白鬼魇叟最后那句话的具体含义,但“祭品”两个字让他心中警铃大作。此地绝不可久留!

三人顾不上追击,也顾不上理会那些失去指挥、呆立当场的鬼影众,找准一个方向,用尽最后力气,冲入茫茫夜色之中。

在他们身后,稷王庙的废墟重归死寂。

只有那口古井,井口残留的淡金色光芒缓缓消散。

井底石室,祭坛上那枚原本放置五谷穗的凹陷处,不知何时,竟悄然浮现出一行极其古老的、淡金色的铭文,一闪即逝:

“七脉归正之,灵龟玄蛇重鸣之时。守吾土者,承吾祀者,当持此穗,开……归墟……”

最后两个字,模糊不清,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抹去。

只有无尽的幽深与隐秘,沉淀在这口古老的井中。

夜风穿过废墟,呜咽如泣。

远处,龟蛇山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沉默矗立。

仿佛有两道沉寂了太久太久的意志,在刚才那一声呼唤中,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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