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才想寻人试菜,求得几句肯定,好让自己在这条厨艺之路上重拾信心。
眼前这小乞丐既已沦落到偷菜充饥,在李长青看来必然不会挑剔,正是鼓舞自己的最佳人选。
可如今,连乞食之人都承受不住他的手艺。
这实在令人心凉。
在对李长青的“作品”
表达了真挚的嫌恶之后,小乞丐站起身。
“你在这儿等着,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人吃的东西。”
说完便气鼓鼓地卷起袖子朝厨房走去。
李长青敏锐地瞥见那袖口下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臂。
约莫半刻钟后,浓郁的香气自厨房飘散而出,漫至李长青身前。
“咦?”
嗅着这勾人食欲的香味,李长青面露讶色。
半个时辰过去,望着眼前莹润的米饭与桌上三菜一汤——每道皆色泽鲜亮,香气扑鼻——李长青举筷品尝起来。
对面小乞丐见状,这才得意地扬起下巴:“瞧见了?这才是人吃的。
你先前那些,哪里是菜,根本是害人的东西。”
然而李长青恍若未闻,只一筷接一筷地将菜肴送入口中。
前世他品尝过的珍馐不在少数,可即便那些佳肴与这小乞丐的手艺相比,竟也逊色几分。
这实在不合常理。
前世调味料何等丰富,此世虽基础佐料俱全,滋味总不该更胜从前才对。
为何这小乞丐的厨艺竟能精湛至此?
见李长青越吃越快,对面小乞丐也顾不得得意,急忙拾筷加入争抢。
待碗盘皆空,李长青满足地轻抚腹部,而后深深望向对面同样吃得微撑的小乞丐。
李长青静默片刻,动手将桌上碗碟收拢整齐。
他未发一语,转身进了里屋。
再出来时,手中已多了笔墨纸砚。
“手伸过来。”
他在桌边坐下,语气平淡。
那乞儿茫然伸出手,被他轻轻握住。
触感温软,全无预想中劳苦人家的粗粝,反倒细腻得似无骨一般。
“做什么?”
乞儿猛地抽回手,五指蜷成拳,眼中带着警惕。
“别动。”
李长青只淡淡说了一句,重新拉过那只手,引至盛着朱砂印泥的瓷碟边,让指尖沾上些许殷红。
随后,他握着那只手,在两张素白宣纸的右下角各按下一枚指印。
“你究竟想怎样?”
乞儿满脸困惑。
李长青只微微一笑:“看着便是。”
说罢,他垂目研墨。
墨匀之后,提笔在纸上落字。
“你叫什么名字?”
“黄蓉。”
“黄荣?是欣欣向荣之荣?”
乞儿没好气地纠正:“芙蓉的蓉。”
李长青失笑:“也是,女儿家合该是这个蓉字。”
笔尖稍顿,他忽然想起某个话本里似乎也有位同名女子,厨艺亦是绝伦。
只是那故事发生在前朝,而此处乃是大明地界。
许是巧合罢。
他不再多想,继续运笔书写。
不多时,两页宣纸上便布满工整小楷。
李长青在文末按上自己的指印,将其中一张推到黄蓉面前。
“一式两份,各执其一。”
他顺手轻抚了一下对方沾着尘灰的帽顶。
“往后便托付你了。”
黄蓉怔住,满眼茫然。
她拾起面前那张纸,逐字读去:
“立契人黄蓉,自愿受雇为李府厨娘。
雇主李长青供其居所,月付银二两。
若需烹制宵夜,视作添工,每次另补十文。
告假须提前一日知会,倘欲辞工,需三月前告知。
若有违此约,须赔雇主黄金百万两,以偿精神之损。”
黄蓉盯着纸上的字迹,又看了看那两枚鲜红指印,一时愕然。
此刻她才恍悟方才按印的用意。
“为着二两月银,我便将自个儿卖了?”
她捏着契约,久久未能回神。
目光扫至末尾那骇人的罚金数目,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你莫不是疯了?百万两黄金?”
月俸不过二两,罚金竟如山如海。
李长青含笑将自家那份契约仔细折好,收入怀中。
“罚金之说,无非虚设。
只要你留下,它便永不作数。”
他心想,模样生得俊俏些,运道果然不差。
出门买趟菜的工夫,竟能拾回一位顶尖厨娘。
往后的三餐,总算有了着落。
这般想着,他望向黄蓉的目光愈发温和。
即便那张小脸沾着污迹,此刻也似映着莹莹光采。
黄蓉对上他含笑的双眸,几乎气笑。
一纸契书就想捆住她当一辈子私厨?
真是痴人说梦。
普天之下,有谁能令她黄蓉甘心做个私厨?
莫说旁人,便是她亲爹来了也不行。
思及此,黄蓉唇角浮起一丝讥诮,指间那份契书眼看就要被撕作两半。
可还未等她发力,桌对面的李长青却已站起身来。
“去选间合意的屋子住下吧,被褥用具都是齐全的,若还缺什么,稍后我领你去添置。”
“我先去洗碗了——不必谢我,往后多烧几道好菜便是。”
说罢,他便挽起袖口,转身往侧边的小厨间走去。
黄蓉怔怔望着他走向灶间的背影,神色里透出几分古怪。
“你……洗碗?”
李长青并未回头,声音却轻飘飘传来:“既往后同住一个屋檐下,便算是一家人了。
契书上写明了,你只管膳食。”
“洗碗这类杂事,自然该我来。”
眼见那道身影没入厨门,黄蓉撇了撇嘴,再度捏紧手中的契纸。
指尖正要用力,厨间却已传来清亮的碗碟碰撞声。
她动作一顿,先前与李长青相遇的种种片段忽地掠过心头。
半晌,她轻轻哼了一声。
“反正眼下也无处可去,暂且便宜你这家伙几日。”
话音落下,她将契纸仔细折好收进怀中,这才起身去挑自己的房间。
午后,李长青替黄蓉置办完一应物品归来,便闲闲歇在自家小院里。
手边矮凳上温着一壶清茶。
他躺在那张特地请人打造的摇椅中,任初春的日光洒满周身。
暖意融融,渗进四肢百骸。
摇椅徐徐晃动,仿佛连血液也跟着慵懒起来,不愿再匆忙奔流。
“真是惬意……”
他正沉溺在半梦半醒、天地皆空的悠然之境,一片阴影却忽然笼了下来。
与此同时,黄蓉满是惊奇的话音在耳边响起:
“这是什么椅子?”
李长青有些不情愿地睁开眼,瞧了瞧挡住日头的少女,懒懒答道:“特制的摇椅。”
黄蓉打量着他身下那张轻轻摇曳的椅子,眼里好奇更浓:“坐着很舒坦么?”
李长青抬手往后指了指:“第三间屋里还收着几把备用的,你去取一把来便是。”
黄蓉闻言,小步跑进他说的那间屋子,果真搬出一把同样的椅子,摆在李长青近前。
两椅之间只隔了一张矮凳,凳上正是那壶茶。
放好椅子后,黄蓉先是像往常那般端坐在椅面上,神情间有些犹豫。
偷眼瞥去,身旁的李长青已是一副似要入梦的模样。
她终究耐不住心中好奇,学着他的样子缓缓躺了下去。
刚一躺稳,椅身便轻轻摇荡起来。
起初黄蓉还不大适应,身子微微绷紧。
可待习惯了那悠缓的节奏,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松了下来。
竟觉得……颇有趣味。
不过片刻,暖融融的日头照在身上,原先精神奕奕的少女,也变得与李长青一般模样。
躺在微微晃动的椅中,沐着阳光,连指尖都不想再动一下。
懒意如悄生的藤蔓,不知不觉缠满了全身。
这般酥软松快的感受,让黄蓉不自觉地眯起了眼,像只晒饱了太阳的猫。
一声轻叹自然而然地从唇边逸出:
“好生舒服……”
于是,两把摇椅便在这小院中一前一后,发出规律而轻柔的“咯吱”
声。
这一刻,黄蓉心中那缕浮动的躁意,竟莫名地静了下来。
她头一回发觉,原来晒太阳也能这般享受。
晒得久了,喉间渐觉干渴。
她眼也未睁,只顺手摸向一旁,端起茶杯便饮尽了,又将空盏轻轻搁回原处。
然后继续闭目躺着,任摇椅载着她,悠悠地晃啊晃。
李长青将茶杯凑到唇边,却只尝到一片空无。
他懒懒掀开眼皮瞥了一眼,随即拖长声调道:“水喝光了也不晓得添些。”
黄蓉闻声,才从半梦半醒间回过神来,慵懒地望向他。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竟与李长青共用了同一只茶盏。
若在往日,这般情形早该让她面红耳赤地跳起身来。
可此刻暖阳熏人,身下的摇椅又太过舒适,她只含糊地“嗯”
了一声,便重新合上眼帘。
懒散自有懒散的快活。
【叮——府宅滞留时长已达标准,条件满足,系统绑定中……】
就在李长青意识即将沉入梦乡的边缘,这道声响毫无征兆地在他识海中漾开。
他费力地将眼睛撑开一条细缝,心中默念:“总算……熬够日子了?”
约莫一月之前,这所谓的“隐庐签至系统”
便突兀地出现在他脑海之中。
然而若要启动此系统,须得先证明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居客——整整三十日不得踏出家门超过两个时辰。
故而这一个月来,除却万不得已,李长青几乎寸步未离这小院。
如今期限终满,系统总算正式开启。
静候十余息后,一道唯有他可见的光幕悄然浮现:
「宿主:李长青」
「悟性:25·天纵」
「根骨:6·凡常」
「修为:无」
「心法:无」
「武技:无」
「百艺:无」
目光扫过这列数据,李长青不由得暗暗摇头。
这一年里,他在茶楼酒肆听了不少江湖轶闻,也从长山城青竹帮那些汉子口中知晓了武者根基的划分。
根骨与悟性皆分六等:庸拙、凡常、良材、上品、天纵、绝世。
名门大派收录门徒,便是依此定夺。
譬如武当这般顶尖宗门,欲入其门墙,悟性与根骨至少需达“良材”
之境,方可为外门弟子。
若有一项不足,便需献上白银千两填补。
倘若二者有一臻至“上品”,则可直入内门。
若是“天纵”
之资,当即收录真传,甚至有望拜在武当七侠或木道人这等高人座下。
至于峨眉之流,门槛稍宽些。”良材”
之资便有望跻身内门,“上品”
则可争那真传席位。
反观李长青自己,悟性一栏赫然标着“天纵”,放在何处都堪称惊艳;可根骨却只得“凡常”,怕是连三流帮派都瞧不上眼。
这般悬殊,倒也算别致。
不过他本无意闯荡江湖,更不求扬名立万,根骨平庸便平庸罢。
智者何须恃力?心思活络便够了。
【叮——系统绑定完成,是否将当前居所定为隐庐据点?】
【提示:据点一经确立,即为永久锚点,不可更改。】
【若离开据点范围,当日将无法签至获取奖赏。】
“定下吧。”
李长青在心底懒洋洋应了一句。
这本就是他的家,他早已倦了漂泊。
从此守这一方天地,正合他意。
【叮——隐庐据点已锚定。
是否进行首次签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