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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天刚蒙蒙亮,三人便已熄灭篝火,用雪和土仔细掩埋了痕迹。

沈风拿出那份地图,赵栓柱忍着腿痛,凑过来仔细辨认。

“咱们现在应该在这儿,”

赵栓柱的手指划过一片等高线密集的区域边缘,“往东,贴着山脚走,避开风口。看到这条小溪没有?沿着它往下游,大概二十多里地,地图上标了个黑点,应该就是炭窑坪。”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地图是地图,实际情况难说。那庄子还在不在,有没有人,是穷是富,是红是白,都得摸到边才知道。小心为上。”

沈风点点头,将地图小心收好。

陈小根已经麻利地将所剩无几的窝窝头碎屑和空罐头收进包袱,仔细检查了水壶是否灌满。

临出发前,沈风拿出了那瓶维生素片。

“赵大哥,小根,把这个吃了。”

两人看着那白色的小药片,面露疑惑。

“这是……维生素,”

沈风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话解释,“就是补身子的,吃了走路有劲,不容易生病。”

赵栓柱深深看了沈风一眼,没多问,接过药片就水吞下。

陈小根有样学样。

三人再次上路。

沈风搀扶着赵栓柱,陈小根在前面探路,手里紧握着那把短刀,眼睛机警地扫视着四周。

有了地图指引,路线明确了许多。

他们沿着一条几乎冻透的溪流边缘,在稀疏的枯林和乱石间穿行。

赵栓柱不愧是老兵,方向感极强,时常能根据远处山形修正路线。

他的左腿依旧肿得厉害,每走一步都疼得额头冒汗,但他一声不吭,只用一根沈风帮他削的结实木棍支撑着,一步步往前挪。

“赵大哥,还行吗?要不要歇会儿?”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沈风感觉到赵栓柱身体的重量越来越沉。

“不用,”

赵栓柱抹了把汗,喘着粗气,“趁……趁天亮多赶点路。这地界,晚上更不安全。”

陈小根折返回来,手里拿着几颗干瘪的野枣:“沈大哥,赵大哥,前面拐过去好像有片坡地,看着像有人走过。我捡了几个野枣,就是太干了,没啥肉。”

沈风接过,分给赵栓柱两颗。

枣子又干又涩,聊胜于无。

“小心点,别跑太远。”

沈风叮嘱陈小根。

越往前走,人工的痕迹似乎多了些。

偶尔能看到被砍伐的树桩,虽然已被冰雪覆盖。

溪流对岸,似乎有条被踩出来的小径。

“快到了。”

赵栓柱精神一振,指着前方一处山坳,“地图上标的位置,就是那片山坳后面。都打起精神,注意动静。”

三人更加谨慎,放慢了脚步。

沈风将那把南部十四年式手枪的弹匣悄悄推上,关掉保险,插在棉衣内袋,触手可及。

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山坳下方,地势相对平缓,散落着十几间低矮的土坯房或木屋,大多破败不堪。

几缕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炊烟,从其中两三间的屋顶烟囱冒出,在清冷的空气中几乎难以察觉。

没有围墙,没有碉楼,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甚至贫瘠的小山村。

“是炭窑坪没错,”

赵栓柱压低声音,“看这光景,怕是穷得够呛。小心有民团或者土匪的眼线。”

三人潜伏在灌木丛后观察了许久,村子里静悄悄的,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裹着破烂棉袄的身影匆匆走过,又迅速消失在屋内。

没有看到穿军装或携带明显武器的人。

“我摸过去看看。”

陈小根自告奋勇,他年纪小,身形灵活,不容易惹眼。

“小心,别进村,就在边上找户单独的人家,看看情况。就说……我们是过路的,讨口水喝。”

沈风低声嘱咐,将水壶递给他,“注意看屋里人神色,有没有青壮男人,有没有慌张。”

陈小根点点头,把短刀藏好,猫着腰,借着枯树和石块的掩护,悄悄向最近的一处冒着炊烟的独立木屋摸去。

沈风和赵栓柱紧张地注视着。

只见陈小根在木屋外徘徊了一下,似乎鼓足了勇气,才上前轻轻敲了敲那扇破旧的木板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警惕的老妇人的脸。

陈小根说着什么,比划着。

老妇人探出头看了看四周,犹豫了一下,才将门开大些,让陈小根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木屋的门再次打开,陈小根走了出来,朝他们隐蔽的地方用力挥了挥手,脸上带着兴奋。

“成了!沈大哥,赵大哥,过来吧!是家穷苦老乡,就一个婆婆和她小孙女在家!”

陈小根压着嗓子喊。

沈风和赵栓柱对视一眼,互相搀扶着,小心地走了过去。

木屋低矮昏暗,但一进门,一股混合着柴火烟味和淡淡食物气息的暖意便扑面而来,让在严寒中跋涉许久的两人几乎打了个哆嗦。

屋里陈设简陋得可怜,一张破木桌,几条歪斜的凳子,一个土灶,角落里堆着些柴火和杂物。

灶膛里烧着些枯枝,上面架着一个缺了口的瓦罐,正冒着丝丝热气。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婆婆,脸上布满风霜的沟壑,眼神里带着惊惶和好奇。

她身后躲着一个约莫七八岁、面黄肌瘦的小女孩,穿着不合身的破棉袄,睁着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婆婆,打扰了。”

沈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无害,“我们是过路的,想讨碗热水喝,歇歇脚。”

他示意了一下赵栓柱的伤腿。

老婆婆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扫过,尤其是沈风那件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深蓝色棉大衣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赵栓柱苍白的脸色和明显肿胀的腿,眼中惊疑不定,但最终还是侧身让开:“进……进来吧,外头冷。没……没啥好东西,灶上还有点芋头汤,不嫌弃就喝口暖暖身子。”

“多谢婆婆!”

陈小根嘴甜,连忙道谢。

三人进了屋,关上门,将寒风隔绝在外。

屋里更暖了,虽然依旧简陋,却让人有种想落泪的安稳感。

老婆婆颤巍巍地拿来几个粗糙的陶碗,从瓦罐里舀出所谓的芋头汤。

那汤清可见底,只有零星的几块干瘪的芋头沉在碗底,飘着几片不知名的野菜叶子。

但就是这碗清汤寡水,对饥寒交迫的三人来说,已是无上美味。

他们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滚烫的汤汁顺着食道流下,温暖了几乎冻僵的脏腑。

“婆婆,家里就您和孙女?”

沈风一边喝,一边尽量随意地问。

老婆婆叹了口气,在灶边的小凳上坐下,搂过孙女:“儿子前年让抓了壮丁,没了音信。媳妇……病死了。就剩我们婆孙俩,靠着这点薄田和捡柴过活。这兵荒马乱的,唉……”

她说着,撩起衣角擦了擦眼角。

赵栓柱闷头喝汤,闻言动作顿了顿。陈小根也收敛了笑容。

沈风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两块昨天剩下的压缩干粮。

这干粮硬邦邦的,但耐饥顶饿。他递过去:“婆婆,这个您收着,泡软了能吃。一点心意。”

老婆婆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你们赶路的,留着……”

“我们还有。”

沈风坚持将干粮放在桌上,“您和孙女更需要。”

老婆婆看着那两块她从没见过的硬块,又看看沈风真诚的眼神,再瞧瞧孙女瘦小的脸蛋,嘴唇哆嗦着,最终没再推辞,只是不住地道谢:“谢谢,谢谢几位老总……”

“我们不是老总,”

沈风温和地纠正,“我们是红军,是穷人自己的队伍。”

“红军?”

老婆婆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道,“听……听说过,是打土豪,分田地的……可是,不是都说……都打败了,跑远了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望。

赵栓柱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婆婆,你听说红军往哪边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老婆婆被他的急切吓了一跳,回忆着说:“好像是……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有队伍从西边山里过来,路过这边,没进村,匆匆忙忙的,往北边去了。人不多,看着……挺狼狈的。后来就再没见过了。倒是那些‘团总’的人,还有土匪,时不时来刮一道……”

北边。

和地图上两河口的方向大致吻合。

时间也对得上,可能是小股掉队或执行任务的部队。

赵栓柱和沈风交换了一个眼神。

虽然只是模糊的消息,但总算有了点线索。

“婆婆,您知道北边两河口镇的情况吗?那里现在谁在管?”

沈风问。

老婆婆摇摇头:“那可远了,要走好几天哩。听说也不太平,一会儿是刘老爷的团丁,一会儿又说是啥子‘剿总’的兵,乱得很。我们这小地方,没人去,也没人来,就怕……”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怕被兵祸牵连。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小女孩,忽然小声开口:“奶奶,我饿……”

老婆婆脸上露出窘迫和心疼,看了看瓦罐里见底的汤水,又看了看桌上的两块干粮,犹豫着。

沈风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想到了今天的系统物资。

按照这几日的规律,基础生存包该刷新了。

他集中精神感应了一下。

【今日基础生存包已发放:大米(5公斤)x1袋,肉罐头x1,水壶(满)x1,绷带x1卷。】

大米!

沈风心中一喜,但随即又感到一丝无奈。

现在拿出来,太显眼了。

而且,当着老婆婆的面,怎么解释凭空多出一袋米?

他心念电转,有了主意。

“婆婆,您这灶火,能借我们热热干粮吗?我们自己也带了点吃的。”

沈风说着,对陈小根使了个眼色。

陈小根会意,连忙从包袱里拿出最后那个肉罐头:“对对,婆婆,我们还有点吃的,一起热热,大家都吃点。”

看到罐头,老婆婆和小女孩的眼睛都亮了一下,但老婆婆还是摆手:“这怎么行,这是你们的……”

“婆婆,相遇是缘分。我们打扰您,喝您的热水,也该表示表示。您要是不收,我们这干粮也吃得不踏实。”

沈风语气诚恳。

赵栓柱也开口道:“婆婆,收下吧。这世道,谁都不容易。”

老婆婆看着眼前这三个虽然狼狈但眼神清正的军人,又看看孙女渴望的眼神,最终含着泪点了点头:“那……那谢谢几位红军兄弟了。我去把这点玉米碴子也拿出来,一起煮锅粥,热乎。”

她颤巍巍地走到屋子角落,从一个破瓦缸里小心地舀出小半碗粗糙的玉米碴子。

陈小根主动去灶下添柴。

沈风帮忙洗了瓦罐。

赵栓柱则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但耳朵却竖着,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很快,破瓦罐里重新添了水,玉米碴子、掰碎的压缩干粮、还有那个打开的肉罐头里的内容,全都放了进去。

肉香混合着粮食的香气,渐渐弥漫在狭小的屋子里。

小女孩眼巴巴地守在灶边,不住地咽着口水。

等待粥熟的时候,沈风借口出去方便,走出了木屋。

他绕到屋子侧面,确认四周无人,迅速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袋五公斤的大米。

沉甸甸的米袋,用普通的麻布口袋装着。

他提着米袋,没有立刻回去,而是走到木屋后面那间更破旧的棚子。

棚子里更显寒酸,除了一个土灶和一口裂了缝的铁锅,几乎空空如也。

角落里有一个破了一半的陶米缸,里面只有缸底一层薄薄带着糠皮的糙米。

沈风心里叹了口气。

他解开米袋,将里面洁白晶莹的大米,倒出了一大半,小心地倒入那个破米缸里,直到米缸装了小半满。

然后,他将剩下的米重新扎好袋口,提在手里。

做完这些,他才若无其事地走回前屋。

粥已经煮得咕嘟咕嘟响,香气扑鼻。

老婆婆正用木勺搅拌着,脸上难得有了一点笑容。

小女孩寸步不离地守着。

“婆婆,我刚才在您家后面棚子看到个破口袋,顺手修了一下,还能用。”

沈风说着,将手里那袋剩下的大米提了起来,放在桌上,“这袋米,是我们路过一个荒村捡的,估计是哪家富户逃难落下的。我们带着赶路也不方便,留给您和孙女吧。”

“米?!”

老婆婆惊得手里的木勺都差点掉进锅里。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桌上那袋鼓鼓囊囊的米袋,又看看沈风,“这……这可使不得!这太贵重了!我们怎么能收……”

“婆婆,”

沈风按住老婆婆颤抖的手,认真地说,“我们是红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但我们也看不得老百姓挨饿。这米,您收下,藏好,别让人知道。以后……日子会好的。”

老婆婆看着沈风,又看看那袋米,再看看锅里翻滚带着油星的粥,浑浊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她拉着孙女,就要跪下:“红军兄弟……你们是好人,是救命的菩萨啊……”

沈风和陈小根连忙扶住她。

“使不得,婆婆,快起来。粥好了,咱们吃饭。”

沈风心里酸涩,语气却更加温和。

热腾腾浓稠的粥终于出锅了。

这是沈风穿越以来,赵栓柱和陈小根离开大部队以来,吃过的最像样、最温暖的一顿饭。

有粮,有肉,有热气。

老婆婆和小孙女也分到了满满一大碗,吃得头都抬不起来。

饭桌上,气氛融洽了许多。

老婆婆话也多了些,断断续续说着村里的情况,谁家被土匪抢了,谁家男人被拉夫了,言语间尽是凄苦,但也对沈风他们口中的红军、打土豪分田地,流露出模糊的向往。

吃完热粥,身体彻底暖和过来,连赵栓柱的脸色都好看了不少。

不能久留。

饭后,沈风又仔细问了问北去两河口方向的路径和可能的危险,老婆婆知道得不多,只听说要过一条冰河,路不好走,可能有野兽,也可能会遇到散兵游勇。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三人起身告辞。

老婆婆千恩万谢,拉着孙女一直送到门口,非要塞给他们几个烤熟的红薯,沈风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红军兄弟,你们一定要小心啊……往北走,过了冰河,有个土地庙,破是破了点,能遮风……”

老婆婆倚着门框,依依不舍地叮嘱。

“晓得了,婆婆,您回吧,外面冷。把门关好。”

沈风挥挥手,和赵栓柱、陈小根再次踏上了路途。

走出村子很远,回头还能看见那栋孤零零的木屋,以及门口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沈大哥,你真是好人!”

陈小根摸着怀里还温热的烤红薯,感慨道。

赵栓柱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走着,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意味深长:“那袋米……不只是捡的吧?”

沈风脚步未停,目视前方被雪覆盖的荒野,缓缓道:“是什么不重要,赵大哥。重要的是,她们能多吃几顿饱饭,能活下去。就像咱们,也得活下去,才能找到队伍,才能让更多婆婆和孙女,以后不用靠别人留半袋米过日子。”

赵栓柱沉默了,只是用力拄了一下木棍,跟上了沈风的步伐。

北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依旧寒冷。

但怀里的红薯还温热,胃里的粥饭还有余暖,而前方,虽然迷雾重重,但至少有了一个叫做两河口的方向。

沈风摸了摸怀里贴身收藏的地图,又感受了一下系统空间里剩余的物资。

路还长,但每一步,都离目标更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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