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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1924年3月下旬,广州文明路,广东高等师范学校。

黄埔军校第一期招生考试,正式拉开帷幕。

沈昭宁的“考前突击互助小组”,在这半个月里发挥了极其恐怖的效能。在沈家那座大宅院里,每天好吃好喝供着,22岁的“学神”蒋先云毫无保留地给大家串讲《三民主义》和当下的时局政策;21岁的陈赓则带着大家在院子里拉练体能、讲解枪械基础。

而17岁的沈昭宁,每天端着个紫砂壶,一边给几位哥哥端茶倒水,一边在心里疯狂盘算着自己的“控分计划”。

“蒋大哥绝对是奔着第一名去的,这风头让他出。我沈昭宁的目标极其明确——国文及格,政治不犯错,算术拿高分拉平均绩点,最后以中等偏上的成绩混进去,完美!”

带着这种极其猥琐但实用的“苟道”策略,沈昭宁和他的四个“保镖兼大腿”,昂首阔步地走进了考场。

考试的第一关,不是拿笔,而是脱衣服。

这正是黄埔招生最严苛、也最让这帮热血青年崩溃的一环——**体格检查**。

一个宽敞的教室里,拉着几块白布帘子。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军医,正板着脸拿着听诊器和压舌板站在那里。

“全都脱光!只留一条裤衩!快点!磨蹭什么?上了战场敌人会等你穿衣服吗?!”一个军医副官拿着名册大声咆哮。

这下子,来报考的几百号考生瞬间炸了锅。

这个年代的人,受的都是传统教育,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男女授受不亲”(虽然医生是男的,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脱光也极为不雅)。

“这……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一个穿着长衫、梳着大背头的江浙籍书生捂着口,死活不愿意解扣子。

“脱个球!老子在湘军当兵的时候都没受过这鸟气!”几个兵痞出身的考生也在骂骂咧咧。

陈赓倒是无所谓,他本来就是军人出身,三下五除二把自己剥成了一头健壮的豹子,浑身的肌肉线条极其漂亮。20岁的杜聿明也默默地脱了衣服,露出了北方汉子宽厚如门板的膛。

至于17岁的宋希濂,羞得满脸通红,捂着裤站在角落里不知所措。

而我们17岁的沈大少爷呢?

沈昭宁前世可是每年都参加国企年度体检的老油条,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别说脱到剩裤衩,哪怕是做心电图、查前列腺他都面不改色。

他极其淡定地脱下中山装,解开衬衫,露出了一身……比起陈赓他们来说,显得极其白净、甚至有些单薄的富贵肉。

“嗯,虽然这半个月跟着陈大哥跑了跑圈,但这身体还是太弱鸡了。”沈昭宁捏了捏自己肚子上还没完全练出来的腹肌,无奈地叹了口气。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

黄埔的体检极其硬核。不仅要量身高、测视力、听心肺,最关键的是要查两样东西:**沙眼**和**花柳病**!

“裤衩褪下来!检查

军医那毫无感情的指令,让无数考生的自尊心碎了一地。刚才那个喊“有辱斯文”的书生,更是羞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轮到沈昭宁时,军医拿着手电筒,极其粗暴地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无沙眼。体格……偏弱,但心肺正常。”

随后,军医往下瞥了一眼,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随意检查一下,在体检表上盖了个章。

“无花柳病。下一个!”

沈昭宁面无表情地提上裤子,心里却在暗暗庆幸:得亏这具身体原先是个只知道骑马听戏的雏儿,没去逛过八大胡同,不然这第一关就被刷下来了!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染上花柳病是绝对进不了军校的。

体检这一关,刷下去了将近五分之一的人。剩下的,全部被赶进了大礼堂,开始了极其惨烈的**笔试**。

笔试分为两场:国文与算术。

当国文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沈昭宁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大字——《论中国贫弱之原因及挽救之方策》。

这简直是民国考试的“八股文”。

不远处的考位上,22岁的蒋先云眼睛大亮,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主场。他连草稿都不打,拿起毛笔,饱蘸浓墨,笔走龙蛇,洋洋洒洒地开始抒发他那宏大的革命构想和反帝反封建理论。

沈昭宁看着手里的毛笔,叹了口气。

他前世习惯了键盘打字,毛笔字写得简直像狗爬。但他深知“控分”的精髓。

“绝不能写得太激进,不能暴露出左倾或者右倾的倾向,会被当成刺头的。我要立一个‘务实、稳重、懂经济’的少爷人设。”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开始用他那并不算好看的毛笔字,在试卷上写下自己极其“接地气”的论断:

*“中国之贫弱,首在工业之不振;工业之不振,实因军阀之盘剥。无统一之市场,则无富强之资本;无强大之国防,则资本皆为洋人与军阀之鱼肉。故挽救之策,唯有建立一纲纪严明之革命军,扫平军阀,统一海关,护我实业……”*

这篇文章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主义,只有冷冰冰的经济逻辑和“谁有枪谁说了算”的朴素真理。既贴合了他商人之子的身份,又完美契合了此时孙中山“军阀是革命最大敌人”的论断。

“保底60分,冲刺70分,完美!”沈昭宁满意地吹了墨迹。

下午,迎来了让无数考生闻风丧胆的**算术考试**。

卷子一发下来,整个考场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和抓耳挠腮的声音。

这个年代的教育极其两极分化。来报考的学生,要么是私塾出身,背过四书五经,但对数学一窍不通;要么是当兵的粗人,连大字都不识几个。

“这……这特娘的是鬼画符吗?”隔壁桌的一个山东大汉,看着试卷上的数字和代数符号,急得满头大汗,差点把毛笔咬断。

连平时极其自信的陈赓,此刻也紧锁着眉头,对着一道鸡兔同笼的变种题在草稿纸上疯狂画圈圈。

而沈昭宁呢?

他看着眼前的卷子,差点笑出声来。

题目一: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典型的中国古代余数定理)

题目二:甲乙两人修筑战壕,甲独做需十,乙独做需十五。今甲乙合做三后,乙调离,问甲还需几完工?(工程进度问题)

题目三:解方程组……

“就这?就这?!”

沈昭宁前世是嘛的?国企工会主席!他每个月要核算几千号人的福利费、要搞工资台账、要在年会上算抽奖概率!这特么连初一的月考难度都达不到好吗!

这是纯纯的降维打击!

沈昭宁本不屑于去用什么算盘,他直接掏出一支极其违和的派克钢笔(钢笔在此时的考场是被允许的),在草稿纸上极其丝滑地列出了方程组。

什么甲乙修战壕,设总工程量为1,甲每天完成1/10,乙每天完成1/15。列个一元一次方程,一分钟搞定!

解二元一次方程组?代入消元法,三步出答案!

仅仅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沈昭宁就把整张算术卷子做得净净。那些繁琐的运算步骤,在他那经过现代九年义务教育淬炼的脑子里,简直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蒋先云还在极其严谨地一步步推导着公式(毕竟是学神,这种题难不倒他,但他很认真);陈赓还在掰手指头;而那个山东大汉已经彻底放弃了,正趴在桌子上绝望地画乌龟。

“哎,无敌是多么寂寞。”

沈昭宁伸了个懒腰,本想直接交卷出去透透气。但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核心战略——“苟”。

“不行!算术要是考了满分,而且交卷这么快,肯定会引起筹备处那帮大佬的注意!在黄埔一期这种怪物房里,表现得太聪明是会被抓去当参谋或者拉去特工的!我不能考满分!”

想到这里,沈昭宁极其痛心地拿起了橡皮擦(是的,他带了橡皮)。

他找到最后一道分值最高、也是最难的几何证明题,极其狠心地把自己原本完美无缺的辅助线和证明步骤擦掉了一半,然后故意在结尾写下了一个极其愚蠢的结论。

“这就对了嘛!前面全对,证明我算数功底扎实,能管后勤账本;最后一道大题不会,证明我智商也就是个普通人,不堪大用。控分这门艺术,我是拿捏得死死的!”

沈昭宁满意地盖上钢笔帽,单手托腮,开始在考场上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黄呢子军装、戴着白手套的巡考官,背着手缓缓走到了沈昭宁的身后。

这位巡考官不是别人,正是未来被戏称为“何婆婆”、此时担任黄埔军校战术总教官的——**何应钦**!

何应钦是个极其注重细节的人。他今天巡考,看到大部分学生面对算术题抓耳挠腮,心中本来有些失望。毕竟现代战争打的是炮兵和后勤,算术不好,连炮兵的弹道参数都算不明白。

他走到这个闭着眼睛打瞌睡的17岁少年身后,眉头一皱,心想这又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富家公子。

可是,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沈昭宁桌子上的那份试卷时,何应钦愣住了。

卷面极其整洁!没有一处涂改的墨团。

更让他震惊的是,卷子上用的本不是繁复的中国古代算筹法,而是极其标准、极其现代的数字和西方代数方程式!每一步推导都如刀切斧凿般清晰,逻辑严密得就像是德国军校里的教科书!

“这……这小子的算术功底,简直比保定军校的高材生还要扎实!”

何应钦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又往下看,看到最后一道几何题时,发现沈昭宁竟然做错了一半。

何应钦在心里暗暗叹息:“可惜了,基础极其扎实,但天资有限,最后这一步没拐过弯来。不过,在这个全中国文盲率高达90%的年代,能把代数方程写得这么漂亮的人,绝对是后勤、炮兵和工兵科不可多得的奇才!”

何应钦深深地看了这个打瞌睡的少年一眼,记住了卷子上“沈昭宁”这个名字,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沈昭宁闭着眼睛,本不知道,自己这波极其精妙的“控分作”,不但没让他如愿泯然众人,反而精准地踩中了何应钦这位未来国军二号人物的“心巴”上!

他给自己定下的“军需后勤大主管”的终极保命剧本,因为这份85分的算术卷子,已经被何应钦盖上了半个官方认证的印章!

……

两天后,广州文明路筹备处外的红榜下,人声鼎沸。

“放榜了!放榜了!”

沈昭宁被陈赓、宋希濂等人簇拥着,挤到了红榜最前面。

毫无悬念。

榜首第一名,赫然写着三个大字:**蒋先云**!(文理全能,当之无愧的状元)

陈赓、宋希濂、杜聿明的名字,也全都高高挂在榜单的前列。

沈昭宁顺着榜单往下看,在密密麻麻的四百多个名字中,在中游偏上的位置,他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一百二十六名:沈昭宁】**

“漂亮!”

沈昭宁在心里用力挥了一下拳头!

不拔尖,不垫底,稳稳当当的中等生!这才是最完美的保护色!

“昭宁兄弟,你考上了!咱们兄弟全都考上了!”21岁的陈赓激动地一把抱起17岁的沈昭宁,在原地转了三圈,勒得沈昭宁差点背过气去。

“陈大哥,放……放我下来!咳咳!”

沈昭宁挣脱出来,推了推被挤歪的金丝眼镜,看着周围这些激动得热泪盈眶的同窗们。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红榜,看向了珠江口外那座并不算大的小岛——长洲岛。

那里,就是黄埔军校的校址所在地。

“行了,新手村的考核正式结束。”沈昭宁整理了一下那件灰色的中山装,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自信的微笑。

“接下来,就是去那座炼钢炉里,好好跟这帮未来的大佬们,处成生死兄弟了!去美国的船票,老子自己画!”

黄埔一期,即将迎来它历史上最奇葩、最有钱、也最“怕死”的一位正式学员。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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