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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1924年暮春,广州黄埔,长洲岛。

珠江水面泛起层层波澜,几艘破旧的木壳小火轮喷吐着黑烟,正载着刚刚通过复试的黄埔第一期新生,向着那座即将改变中国历史走向的小岛缓缓驶去。

17岁的沈昭宁趴在船舷上,江风吹过他刚被推子强行剃平的光头。他穿着统一发放的灰色粗布军装,望着江面上翻滚的泥沙,心里暗暗盘算着时间线。

“按照历史,这批一期生可以说是真正的‘塔尖精英’。六百多人里,未来不仅有国共两党的顶级将帅,这帮人毕业后更是直接组成了教导团,成了后国民革命军第一军的绝对骨……”

沈昭宁的目光在拥挤的甲板上扫过。

站在他左边的,是21岁的湖南汉子陈赓、20岁的陕西大汉杜聿明、17岁的同龄人宋希濂,以及22岁的“黄埔学神”蒋先云。

而在不远处的甲板上,沈昭宁那如同雷达般的耳朵和眼睛,又捕捉到了几个极其震撼的“盲盒”:

一个着浓重浙江孝丰口音、个子不高但眼神极其坚毅的青年,正和同乡激烈地讨论着时局——那是未来的“西北王”、国军一级上将**胡宗南**!

一个沉默寡言、面容清瘦、穿着破旧长衫的山西五台青年,正静静地看着江面——那是未来的共和国开国元帅**徐向前**!

还有关麟徵、李仙洲、桂永清、王敬久……

看着这一船未来名震天下的各路,沈昭宁觉得自己的腿肚子都在隐隐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的!

“这哪里是一艘破船,这分明就是一艘满载着‘免死金牌’的诺亚方舟啊!只要在这个班里混成‘团宠’,我以后去哪不能横着走?”

就在沈昭宁沉浸在“集卡”的狂喜中时,21岁的陈赓挤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忧虑。

“昭宁兄弟,你听说了吗?咱们这位还没见面的蒋校长,竟然辞职跑回浙江老家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几个兄弟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蒋先云也皱起了眉头,“军校马上就要开课,身为主帅,怎能临阵脱逃?”

陈赓叹了口气:“听筹备处的人私下说,大元帅府里派系林立,军校连开办费都凑不齐,枪也没几条,甚至有人想夺校长的军权。蒋校长一气之下,二月下旬就回奉化了。现在岛上主事的是廖仲恺代表和邓演达长官。”

“完了,主心骨没了,这学还怎么上?”17岁的宋希濂有些慌神。

大家纷纷看向沈昭宁,毕竟在众人眼里,这位拿得出老蒋亲笔信的浙江少爷,算是“上面有人”的。

沈昭宁听完,不仅没慌,反而极其神秘地笑了笑,拍了拍陈赓和宋希濂的肩膀。

“几位哥哥莫慌。你们信不信我的判断?”沈昭宁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中透着一股看穿历史的笃定,“我赌一块大洋,不出一个月,最迟四月中旬,孙先生和许崇智将军一定会把校长请回来!而且,这次回来,校长必定手握军政实权!”

“你为何如此肯定?”杜聿明瓮声瓮气地问。

“因为除了他,没人能把这支成分复杂的党军捏合成一个拳头!”沈昭宁借用后世的史观装了个大,“既然孙先生下了铁心要建军,就不会半途而废。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一个月里,死死咬住牙,别被那些严苛的教官给淘汰了!”

说话间,小火轮已经靠岸。

长洲岛斑驳的码头上,一座由原清朝陆军小学堂改建的简陋大门出现在众人眼前。门上挂着白底黑字的横匾:“陆军军官学校”。

而真正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大门两侧贴着的那副著名对联:

**上联:升官发财请往他处**

**下联:贪生怕死莫入此门**

**横批:革命者来**

陈赓、蒋先云等人看着这副对联,眼中爆发出狂热的革命火光,挺起膛大步迈进。

而17岁的“资本家少爷”沈昭宁,仰头看着“贪生怕死”四个大字,咽了口唾沫,在心里默默告罪:

“祖师爷勿怪,我真的是来苟命的。不过您放心,只要你们不让我冲锋,后勤和药管够!”

……

进校的第一天,没有任何战术课,只有一样能把热血男儿疯的东西——**内务整理**。

沈昭宁被分在了第一队。当他们推开宿舍那扇漏风的木门时,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长长的大通铺上,铺着发霉的稻草,每人只分到一床薄薄的灰布棉被和一个洗脸盆。

“全体都有!立正!”

一个脸色铁青、挂着上尉军衔的区队长大步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藤条。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少爷、秀才还是当兵的,到了黄埔,你们就是一颗螺丝钉!给你们半个小时,把床上的被子叠成见棱见角、四四方方的豆腐块!叠不好的,中午去场跑十圈,不准吃饭!”

区队长厉声喝完,转身就走,留下宿舍里几十个光头面面相觑。

“啥?豆腐块?被子是软的,咋可能叠出棱角来?”一个北方来的粗壮汉子抓着头皮,一脸绝望。

陈赓不信邪,扑到床上,用他那双拿过大刀的粗糙大手,对着那床棉被一顿猛揉。结果叠出来的东西,活像一个发酵过度的灰面馒头。

就在全宿舍哀嚎遍野、准备接受中午饿肚子的命运时,一个极其平稳且带着几分悠闲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陈大哥,别用蛮力,这玩意儿得讲究物理学。”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17岁的沈昭宁站在铺位前,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原本装香水的玻璃喷壶,对着棉被表面均匀地喷了一层细密的水雾。

紧接着,在所有人见鬼般的目光中,沈大少爷从随身的行李卷里,抽出了两把极其平直的……红木戒尺!

“棉花吸水后会增加黏性,再用这平直的木尺去卡边、压缝,棱角自然就出来了。”

沈昭宁一边云淡风轻地解说,一边双手如飞。前世搞国企军训,他这个工会主席可是“内务标兵”。折叠、压实、尺子卡边、指尖掐出折痕……

不到三分钟,一个极其完美、连边角都直得能割伤人的标准“豆腐块”,极其突兀地出现在了破旧的木板床上。

全场死寂。

21岁的陈赓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昭宁兄弟……你不是大财主的少爷吗?你连被子都叠得这么凶残?!”

“少爷也得讲究个人卫生不是?”沈昭宁随手把红木戒尺扔给陈赓,“别愣着了,拿去用!喷水,卡边,用力压!今天咱们宿舍,绝不能有一个人挨饿!”

在这位“内务祖师爷”的技术指导下,半小时后,当区队长黑着脸走进来准备发飙时,看着那一排排见棱见角的方块被,整个人都凌乱了。

……

中午十二点。饭堂。

躲过了跑圈的一期生们,饿得像是一群下山的饿狼。但当他们端起饭碗的那一刻,冲锋的劲头瞬间萎靡了。

因为南方的军阀封锁和初创期极其困难的经费,饭桶里装的是掺着沙子和稗草的“红糙米饭”,菜是一盆水煮空心菜,连盐都没放够。

杜聿明是陕西人,吃惯了面食,咽着糙米饭喉咙生疼。陈赓虽然能吃苦,但这点清汤寡水本填不饱他正值壮年的胃。

沈昭宁这具吃燕窝鱼翅长大的娇贵身体,吃了一口差点当场呕出来。

“不行,这么吃下去,没等校长回来我就得交代了。”

沈昭宁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陈大哥,杜二哥,希濂老弟。”沈昭宁突然压低声音,招了招手。

几人凑过头来。只见沈昭宁像变戏法一样,从宽大的军装口袋里,掏出了两个沉甸甸的铁皮罐头。

“美国进口的牛肉罐头。”沈昭宁熟练地用随身携带的多功能折刀撬开盖子。

“嘶啦——”

一股极其浓郁的动物油脂和咸香肉味,瞬间在空气中爆炸开来。周围好几桌的学生闻到味儿,眼珠子都绿了。

沈昭宁不慌不忙,又掏出一个玻璃罐,里面是雪白醇厚的猪油。

“杜二哥,糙米饭拉嗓子,用这猪油拌一拌,夹块牛肉,保准比肉夹馍香!”沈昭宁挖了一大勺猪油盖在杜聿明的饭上,然后把整罐牛肉推到桌子中央。

“几位哥哥,敞开吃!这玩意儿,我那儿还有一皮箱!”

“咕咚。”陈赓狠狠咽了口口水,眼眶都湿润了,“昭宁兄弟……你让我陈赓怎么报答你?”

“报答啥!一个碗里搅饭吃的生死兄弟!”沈昭宁故意板起脸,“你们体能好,以后拉练的时候拉小弟一把,我这肉就算没白请!”

“放屁!以后谁敢在拉练的时候落下你,我杜聿明第一个不答应!”杜聿明红着眼挖了一大勺肉塞进嘴里,极其坚定地吼道。

……

然而,真正的考验在夜幕降临后才刚刚开始。

暮春的广州,蚊虫已经开始肆虐。当所有人躺在硬木板床上时,珠江畔毒性极强的花蚊子开始了狂欢。

“哎哟!这蚊子咬一口肿这么大个包!”

甚至有几个体质弱的北方学生,已经开始打冷战发低烧了——这是疟疾(打摆子)的前兆!在没有特效药的年代,得了疟疾半条命就没了。

听着压抑的呻吟声,沈昭宁知道,他积攒了几个月的终极大招,该出手了。

他悄无声息地从床铺底下拖出特制的牛皮箱,点燃了一盘从本洋行弄来的顶级除虫菊酯蚊香。仅仅十分钟,宿舍里的蚊子声奇迹般地消失了大半。

紧接着,他端着水缸,走到那几个发低烧的同学床边,从口袋里摸出了极其珍贵的白色药片。

“吃下去。这是德国拜耳厂的金鸡纳霜(奎宁)。”

看到奎宁,一直没睡着的陈赓猛地坐了起来。他太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了,在黑市上一粒能换一袋大米!

“昭宁,你疯了?这么贵重的药,你就这么给他们吃了?”陈赓压低声音,满是震惊。

沈昭宁看着陈赓,眼神极其深邃、真诚:

“陈大哥,钱没了可以再赚。他们虽然我不认识,但也是咱们黄埔一期的兄弟,是将要在战场上把后辈交给我的人。”

17岁的沈昭宁,在漆黑的宿舍里,说出了那句奠定了他在黄埔系至高无上地位的名言:

“我沈昭宁虽然怕死,但我更怕将来在战场上,我身边的兄弟因为没有药,眼睁睁地死在我面前。”

这句话一出,整个宿舍彻底安静了。那几个发烧的同学在被窝里死死咬住嘴唇,眼泪夺眶而出。

陈赓眼眶通红,郑重地翻身下床,对着沈昭宁深深地鞠了一躬。

第二天清晨,伴随着嘹亮的起床号,一个不可思议的传闻席卷了第一期学生队:

有个叫沈昭宁的17岁浙江阔少,他叠被子像尺子量过一样绝!他拿美国牛肉拌饭给大家解馋!他甚至拿比黄金还贵的金鸡纳霜,白送给生病的穷学生救命!

这一刻起,沈昭宁不再是那个试图隐藏的小透明。

在蒋校长回归、正式的黄埔教导团建立之前,他极其成功地用自己的“钞能力”和“顶级情商”,将自己打造成了整个黄埔一期所有未来名将心中,最不可替代的——

**“老弟”、“救命恩人”、“全体将星的专属移动后勤补给站”!**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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