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鼬先手。
他双手翻飞如蝶舞,结印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但信一根本不需要用眼看——见闻色霸气在他出手的前一秒就捕捉到了查克拉的流向。
火遁·豪火球之术。
直径超过五米的炽烈火球扑面而来,足以将一整间屋子烧成灰烬。
信一侧身。
火球贴着他的衣襟掠过,灼热的气浪掀起他的额发。
他甚至没有拔刀。
只是左手握住刀鞘尾端,往斜上方轻轻一抬。
重力。
火球的轨迹在离他三尺处骤然下坠,像被无形的手掌按进地面。青石板在高温下炸裂,火焰四散飞溅,却没有一丝一毫沾到他的衣角。
鼬没有丝毫停顿。
第二波攻势接踵而至。
手里剑如暴雨般撒出,每一枚都系着透明的钢丝,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
信一收刀入鞘。
拔刀。
极道火线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弧。
紫光一闪。
重力刀·居合。
所有手里剑在半空中同时停滞,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它们落下了。
不是掉落。
是坠毁。
那是一种超越了“击落”概念的压制。仿佛每枚手里剑的质量在瞬间暴增了百倍,钢丝齐齐崩断,金属碎片砸进地面,溅起细密的碎石。
鼬的呼吸重了一瞬。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对手。
不需要结印。
不需要视线。
甚至连眼睛都没有。
可他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忍术、每一个战术动作,都像被人读透了剧本。
这已经超出了感知忍术的范畴,是更霸道的、更不讲道理的、几乎像是预知未来的某种视线……
幻术。
只能用幻术。
鼬的万花筒对上了信一那双灰白色的盲眼。
月读。
精神空间瞬间展开——血色的天空,无垠的十字架,七十二小时的地狱轮回。
然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信一站在原地,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没有痛苦。
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任何被拖入幻术的痕迹。
为什么?
鼬的瞳孔微微收缩。
信一开口了。
“你的万花筒,”他说,“需要视线吧?”
鼬没有说话。
“眼睛对眼睛,”信一缓缓拔刀,“把自己的瞳力灌进对方的视觉神经,在精神世界里为所欲为。”
他把刀横在胸前。
“可我是个瞎子。”
刀身上紫光流转。
“你打算让我用什么接收你的幻术?”
重力刀·猛虎。
第二刀。
这一刀比第一刀更重、更沉、更不讲道理。紫光汇聚成猛虎虚影,却不是直扑,而是自上而下地碾压——如同天空压了下来。
鼬的身形再次化作黑鸦。
但这一次,猛虎撕碎了五只。
血雾比方才更浓。
鼬在院墙边缘重新聚形,单膝跪地,喘息声终于变得清晰可闻。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
万花筒,天照。
黑色的火焰凭空燃起,附着在信一的刀上、衣襟上、肩膀上。那是号称永不熄灭的地狱之火,足以烧尽一切物质。
信一低头。
看了看自己身上蔓延的黑炎。
然后。
重力。
天照的火苗剧烈抖动,像被无形的手掌攥住了咽喉。
它们没有熄灭——但它们在“下沉”,黑炎从信一的肩头向下流淌,淌过衣摆,淌过鞋面,滴落在地面,然后继续向地底深处渗透。
重力把天照拖进了地层深处。
信一拂去袖口最后一丝火星。
“……天照,”他说,“就这?”
鼬的眼角流下血泪。
不是瞳力消耗过度。
是信一那句话,那个语气太轻了。
轻蔑的轻。
他见过无数敌人。云隐的精英,雾隐的忍刀七人众,岩隐的爆破部队。
没有人敢在他这双写轮眼面前用这种语气说话。
可眼前这个男人没有眼睛。
他无从蔑视。
他只是陈述事实。
鼬第一次生出了一种陌生的情绪,不是恐惧,是……无力。
信一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过家家就到此为止吧,准备好进入地狱了吗?”
第三刀。
“重力刀·地狱旅。”
不是劈砍。
只是收刀入鞘。
然后——
鼬瞳孔地震,脚下的地面向下沉去。
不是塌陷,不是碎裂,不是被击飞。
是顺从。
仿佛那片土地从开天辟地以来就在等待这一刻。等待一个命令让它向下、向下、无限向下。
鼬的双膝没入石板。
大腿没入碎石。
腰腹。
胸口。
他的万花筒疯狂转动,须佐能乎的骨架刚刚成型——肋骨、臂骨、还未凝实的头颅——然后在重力的挤压下崩成漫天光点。
他试图结印。
手指抬到一半,被自重压成钝角。
他试图呼吸。
肺叶被自己的体重压成薄薄的纸片,血从他的眼眶、嘴角、耳孔一齐涌出。
不是瞳力消耗过度。
是他的全身血管都在对抗重力的过程中濒临崩裂。
他想惨叫,但他依旧没有叫出声。
他抬起那张布满血丝的脸,望向站在三米外的盲人。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依旧没有焦点。
却精准地、沉默地、像注视死人一样注视着他。
“……前辈。”
鼬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玻璃。
“你这双眼睛……看见了什么?我真的错了吗?”
信一没有回答,这种家伙是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错了,他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的见闻色里,鼬的心跳正在衰竭,肺被压成薄片,肋骨发出细碎的悲鸣。
只要再用力一寸。
只要他想。
这个十三岁的屠族者就会永远沉进他亲手制造的废墟里,和他今晚杀死的每一个族人一样,变成一具冰冷的、流尽鲜血的尸体。
他没有收手。
他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月光下,俯瞰着那个正在沉入地底的男人。
怒火没有消退。
它只是沉淀成了更冷、更硬、更持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