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洛天庭的死寂持续了很久。
那只虚空生物并非被击杀，而是被“跌落”了。
它从三维的立体存在，被迫蜷缩进二维的平面图景，最后连平面都无法维持，化作了基本粒子。
这种攻击方式超出了天使文明对“物理伤害”的定义。
【诸神之王】：“刚才那个…是什么？”
凯莎坐在王座上，目光紧锁着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星域。
即使是神圣知识宝库，在回溯刚才的数据时也只得到了一堆乱码。
没有暗能量波动，没有虚空引擎改写，纯粹的、蛮横的规则碾压。
李燃看着屏幕，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他没有立刻回答。
保持神秘感，是统治者的必修课。
直到群内的气氛发酵到顶点，他才慢条斯理地打出一行字。
【人联元首】：“一种清洁工具，用于清理不知死活的低维害虫。”
【人联元首】：“在我们这里，通常用来处理垃圾，或者那些拒绝并入联邦版图的钉子户。”
【面壁者】：“清洁工具…”
三体宇宙中，罗辑感到一股寒意升起。
把这种涉及因果律和维度规则的武器称为“清洁工具”？
这个所谓的人类联邦，科技树到底点到了什么见鬼的高度？
但他眼中的狂热反而更盛。
如果有这种武器…三体人的水滴又算得了什么？
……
【系统提示：群员“诸神之王”对您的忌惮提升至由衷的敬畏。】
【系统提示：任务“初次立威”已完成。】
【奖励：群功能“跨位面投影”已解锁（当前仅支持静态背景投影）、1000统治点数。】
李燃关掉聊天框。
窗外，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早晨六点半。
一夜未眠，但他的精神状态却好得离谱。
植入体内的【微型认知滤网】正在持续运作，将疲惫感和亢奋感维持在一个绝对理性的平衡点上。
“这就是超凡的感觉么。”
李燃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爆鸣，像是精密机械咬合的声音。
他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并没有变成肌肉虬结的怪物，但原本略显单薄的身形变得挺拔如松。
那种长期熬夜打游戏带来的颓废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沉静。
“李燃？你怎么起这么早？”
上铺的室友迷迷糊糊地探出头，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手机：
“才六点半啊大哥，今天早八是老王的《国际政治经济学》，这老头不点名的。”
“饿了。”
李燃整理着衣领，语气平淡。
“帮我带份早饭…算了，起不来。”室友嘟囔了一句，翻身继续睡去，“你也别太卷了，老王的课也就是听他吹牛逼。”
李燃没有回应，轻轻带上了门。
清晨的校园空气湿润。
操场上已有稀稀落落晨跑的学生，食堂门口飘出包子和豆浆的热气。
一切都显得如此安详。
充满了和平年代特有的慵懒与琐碎。
李燃走在林荫道上，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有人在背英语单词。
有人在和恋人打电话抱怨昨晚的球赛。
有人为了考研占座而行色匆匆。
放在昨天。
他也是其中的一员。
会为了期末绩点焦虑，会为了游戏排位掉分而骂娘。
但现在。
一种无法言喻的疏离感将他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就在十分钟前。
他刚刚在另一个维度抹除了一只足以毁灭城市的虚空生物。
而现在，他在思考待会儿是吃四个肉包还是五个。
“这种感觉…并不坏。”
李燃在心中自语。
他并不觉得周围的人幼稚，也没有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傲慢。
相反，在【认知滤网】的过滤下，他看到的是一种脆弱而珍贵的“秩序”。
这些普通人能为了琐事而烦恼，恰恰是因为有人——或者说某种力量，为他们挡住了宇宙黑暗森林中的寒风。
而在聊天群里，他就是那个挡风的人。
食堂内。
李燃端着餐盘，在周围同学略显怪异的注视下，坐到了角落。
盘子里堆着十个大肉包，三个茶叶蛋，两杯豆浆，还有一大碗馄饨。
这是三个成年人的饭量。
但他吃得很快，且并不狼狈。
阿斯塔特基因带来的不仅是力量，还有极其高效的消化系统。
食物落入胃袋，瞬间被分解转化为高能燃料，输送到全身每一个细胞中。
“听说了吗？隔壁班的张伟拿了国奖，请客吃饭呢。”
“真羡慕啊，保研稳了吧？”
隔壁桌的谈话声飘入耳中。
李燃咬下一口肉包，眼神平静如水。
国奖？保研？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这些曾经眼热的目标，如今看来就像是两只蚂蚁在讨论哪块面包屑更大一样毫无意义。
他的目标是星辰大海，是建立一个横跨多元宇宙的人类联邦。
但他并不打算在现实中表现出任何异样。
真正的幕后黑手，往往有着最平庸的伪装。
吃完最后一口馄饨，李燃擦了擦嘴，起身前往教学楼。
阶梯教室里人头攒动。
正如室友所说，这是一节关于《国际政治》的水课。
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站在讲台上，PPT上放着几张二战时期的黑白照片，正在慷慨激昂地讲述着。
“同学们，我们回顾历史，是为了吸取教训。”
老教授敲着黑板，“战争，是人类理性的失败。通过对话、合作、建立国际组织，我们才能构建一个人类命运共同体。在核威慑的平衡下，和平虽然脆弱，但依然是我们追求的终极目标…”
前排的几个女生在认真做笔记，后排的男生在开黑打王者。
李燃坐在靠窗的位置，单手托腮，看着窗外的落叶。
“理性的失败？”
他在心中轻笑了一声。
不。
老师，你错了。
战争并非理性的失败，恰恰相反，战争是文明在生存资源受限时，最为理性的博弈选择。
在资源无限的乌托邦里，和平是道德。
但在资源有限的黑暗森林里，和平只是为了下一次更高效杀戮的休战期。
“那个穿黑衣服的男同学。”
老教授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李燃的思绪，“我看你一直看着窗外，似乎有不同的见解？”
“来，你来说说，如果两个国家因为资源发生不可调和的矛盾，最好的解决方式是什么？”
全班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大多数人都在幸灾乐祸，等着看这个走神的倒霉蛋出丑。
李燃站起身。
他并没有慌张，也没有那种学生被点名时的局促。
“解决方式取决于双方的实力差距，老师。”
李燃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教室。
“如果实力相当，那就坐下来谈判，划分利益边界，这叫外交。”
“如果实力悬殊…”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条公理。
“如果不具备摧毁对方的能力，任何形式的谈判都是乞讨。而如果拥有绝对的武力优势，最好的解决方式不是谈判，而是同化，或者…清除。”
教室内安静了几秒。
随后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这哥们游戏打多了吧？”
“中二病晚期啊，还清除呢。”
老教授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充满戾气的答案不满意：“这位同学，你的观点很…激进。文明社会讲究的是人道主义。”
“人道主义是给人的。”
李燃平静地打断了教授，说出了一句在旁人听来莫名其妙，却是他内心真实写照的话：
“对于非我族类，并没有这一选项。”
说完，他礼貌地坐下，不再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
在他坐下的瞬间，视网膜上的聊天群界面再次弹出了消息。
【面壁者】：“@人联元首，我刚刚按照你的理论，试探性地向智子发送了一段‘技术爆炸’的虚假威慑信息。它们…沉默了。”
【黄金王座上的尸体】：“恐惧是异形唯一能听懂的语言。做得好，面壁者。”
李燃看着这两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看。
这才是他该关心的“课堂”。
他打开了刚刚解锁的【跨位面投影】功能。
系统提示他可以上传一张图片或场景，作为他在群聊空间内显示出的“背景板”，所有群员在与他对话时，都会“看到”这个场景。
李燃思索片刻，从QQ云端里，调出了一张他在《群星》大后期截取的游戏截图。
那是一座被称为“以太相引擎”的巨型建筑。
它环绕着一颗即将坍塌的恒星，无数宏伟的舰队如同萤火虫般环绕其周，红色的能量流如同血管般连接着整个星系。
而在背景深处，是正在燃烧、崩解的银河系旋臂——为了给人类的主文明供能，无数恒星被强行熄灭。
“上传。”
【系统提示：背景已更新。】
下一秒。
三体宇宙、战锤宇宙、超神宇宙。
三位群员的视野中，那个一直漆黑一片的“人联元首”的头像背景，突然亮了起来。
他们看到了令人窒息的一幕。
一颗恒星被戴上了巨大的金属枷锁，正在被无情地抽取着最后的生命。
而在那足以让任何文明绝望的巨构建筑之上，一面红黑色的鹰旗，正傲然飘扬在宇宙真空中。
【诸神之王】：“…那是，恒星？”
【黄金王座上的尸体】：“何等宏伟的工业奇迹…这才是人类应有的姿态。”
李燃看着群里的反应，在心里给背景图打了个满分。
这就对了。
有些时候，一张图带来的威慑力，比一万句狠话都管用。
这时候，下课铃响了。
身边的同学蜂拥而出，讨论着中午吃什么。
李燃混在人群中，步伐稳健。
他要去图书馆，找几本关于量子力学和古罗马史的书。
既然要做元首，那就得内外兼修。
毕竟，统治银河系也是个技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