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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二章 一万个二百五

钟赢看着她这个把自己蜷成一团、埋首膝间的姿态,略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女孩的逃避如此明显,却又带着一种脆弱的倔强。

她像只受了惊的猫,既想得到安抚,又害怕被触碰。

“要睡觉还是去喝茶醒酒?”钟赢给了两个选择。

“啊?”乐冬冬抬起头。

对于“睡觉”这个词,她莫名有些敏感,不知道钟赢指的是哪种睡觉。

是真的困了休息,还是某种更暧昧的暗示?

她在记忆里飞快搜索着应对方式,最终还是选择了相对安全的选项,“我、我去喝茶吧。”

钟赢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踩着柔软的棉质拖鞋走向她。

乐冬冬还没反应过来,钟赢已经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啊——”乐冬冬惊呼出声,本能地抓住钟赢肩头的衣料以防自己掉下去。

公主抱。

这个姿势让她整个人悬在半空,却能清晰感受到钟赢手臂的力量和怀抱的稳定。

钟赢的手臂稳稳托着她,步伐平稳地向茶室方向走去。

乐冬冬的脸颊紧贴着钟赢颈侧,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冷香。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亲密到她耳发热,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在记忆里搜寻,自己曾经有被这样抱过吗?

很小很小的时候,也许爸爸抱过?

但她对父亲的记忆本就模糊。

母亲周仪呢?似乎没有。

爷爷年纪大了,更不可能。

这是第一次,以这样全然依赖、全然托付的姿态,被一个人抱在怀里。

而这个人,是钟赢。

一个几乎可以说是陌生人的女人,一个债主,一个刚刚还在剖析她失败源的严师,一个……吻过她两次的人。

矛盾的情绪在乐冬冬心里翻涌。

羞耻、不安、依赖、困惑,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贪恋。

这种被稳稳托住、不需要自己用力的感觉,在经历了漫长的崩溃后,显得如此诱人。

钟赢的怀抱温暖而坚实,走路时的轻微晃动,反而有种摇篮般的安抚感。

乐冬冬不知不觉放松了些,抓着钟赢衣襟的手指也微微松开了力道。

走到茶室门口,钟赢却停下了脚步。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乐冬冬,微微皱了皱眉,“乐冬冬,你身上酒气有些重,不然先去洗个澡?”

“哦、好。”乐冬冬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她确实觉得酒气混合着酒吧的烟味,自己闻着都不舒服。

她以为钟赢会放她下来,可钟赢却无动于衷,抱着她转身,朝之前去过的那个卧室走去。

“我、我可以自己走……”乐冬冬小声说。

钟赢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省点力气吧,你走路都打晃。”

乐冬冬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任由钟赢抱着她穿过走廊,走进那间熟悉的卧室。

房间还是之前的样子,简约而舒适。

钟赢将她轻轻放在床沿坐好,指了指浴室方向,“浴帽在柜子第一格,这么晚就不要洗头了。”

“好的。”乐冬冬应了一声,看着钟赢转身离开卧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地起身走进浴室。

乐冬冬迅速冲了个澡,温热的水流冲刷掉身上的酒气和疲惫,头脑似乎也清醒了一些。

她刷牙刷牙漱口漱口,对着镜子检查自己。

应该不臭了。

很不想承认,但实际上她就是怕钟赢再亲她的时候嫌弃她。

乐冬冬擦身体,围上浴袍走出浴室时,钟赢已经回来了。

她也洗过了澡,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宽松的款式却依旧能看出她高挑修长的身形。

她随意扎起头发,几缕发丝垂在颈侧,看起来比刚刚柔和许多。

“换上这个,”钟赢递过来一套家居服,“浴袍太湿了。”

乐冬冬接过衣服,柔软的棉质触感很舒服,“哦好。”

她下意识要转身回浴室换,却被钟赢轻轻拉住了手腕。

“没事,就在卧室里换,”钟赢松开手,走向门口,“我出去等你。”

“嗯。”乐冬冬应着,耳有些发烫。

等身后脚步声远去,卧室门轻轻关上,她才深吸一口气,解开浴袍的带子。

柔软的棉质家居服穿在身上很舒服,上衣稍长,袖子需要卷起一点,裤子也略长,但整体很舒适。

布料的香气,和钟赢身上的味道很像。

乐冬冬换好衣服,看着镜子里穿着钟赢家居服的自己,忽然有种荒谬的不真实感。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几小时前还在酒吧被陈志扰,现在却穿着钟赢的衣服,待在钟赢的卧室里。

而钟赢,一个几乎完全不熟的人,先是借了她五十万,今晚又花两百万帮她摆平麻烦,吻了她,抱了她,现在还让她换自己的衣服……

这算什么关系?

乐冬冬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自己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步步走进钟赢的世界,而这个过程中,她似乎失去了说“不”的能力和立场。

敲门声轻轻响起,“换好了吗?”

“好、好了。”乐冬冬连忙应道。

钟赢推门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家居服穿在乐冬冬身上的效果。

比起刚才那件好看却四面透风的黑色裙子,这身衣服确实保暖实用得多。

乐冬冬原本就瘦,现在更是清减了不少,宽松的家居服衬得她更加单薄,却也有种别样的乖巧感。

“能走路吗?酒醒一点了没有?”钟赢问。

乐冬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其实还有点晕,但比刚才好多了。

内心深处,她隐隐希望钟赢能像刚才那样抱她。

那种悬空却有安全感的体验,让她莫名贪恋。

但她无论如何也开不了这个口。

“嗯……可以走路。”

“好吧。”钟赢点了点头,转身往茶室走去。

乐冬冬略微有些懊恼,却也只好跟在她身后。

她打量着钟赢的背影。

钟赢看着清瘦,但臂力真的很可以啊。

乐冬冬之前大一在宿舍的时候和室友玩,室友和自己都九十多斤,她虽然能抱起室友,但自己还是有点吃力的。

可钟赢刚才抱她时,看起来气定神闲,毫不费力。

可恶,怎么能这么让人有安全感?

茶室里已经准备好了茶具。

钟赢偏爱红茶,这一泡是岩茶,茶汤橙红透亮,香气馥郁。

乐冬冬原本在钟赢对面坐下,但那张凳子没有靠背,她坐着不舒服,蔫蔫的。

钟赢看出来了,伸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这边坐。”

乐冬冬愣了一下,还是乖乖挪了过去。

钟赢这一侧是张宽敞的软榻,靠窗而设,背后有柔软的靠垫。

她让乐冬冬坐在里侧,自己则坐在外侧。

“这边能看到窗外的造景。”钟赢说。

乐冬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落地窗外的庭院造景还亮着灯,假山、石灯、精心修剪的松柏在夜色中勾勒出雅致的轮廓,仿佛一幅静谧的水墨画。

茶香袅袅,窗外景致幽静,这一刻的氛围安宁得不像话。

钟赢又让人把平板电脑拿进来,还配了个支架。

乐冬冬意外地看着她,“大师课?”

钟赢正在倒茶的手顿了顿,侧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嗯?你要当我的学生?”

“啊……好像很背德。”乐冬冬说完就后悔了,自己肯定没醒酒,到底在说什么啊?

钟赢莞尔,“是有点。”

很怪异的氛围在茶室里弥漫开来,尤其是茶室里不知何时切换到了萨克斯音乐,就那种,浓度很高的、让人脸红的程度。

乐冬冬无所适从,只能战术性喝茶。

温热的茶汤入喉,岩茶特有的岩韵和花果香在口腔中散开,确实让她清醒了不少。

钟赢却已经架好平板,调出数据和时事新闻界面。

她切出半屏,看向乐冬冬,“登入一下你爆仓的那个账户。”

“哈á?”乐冬冬手一抖,茶杯差点没拿稳。

“我、你你你……看那个什么……”她声音有些发虚。

“看看你的交易轨迹,”钟赢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复盘是进步最快的方式。”

乐冬冬简直要人格分裂了。

钟赢到底是怎么做到在一会儿暧昧、一会儿又正经至极中自由切换的?

但她不敢多说,只能老老实实接过平板,登录了自己那个已经许久不敢打开的账户。

账户界面弹出来的瞬间,乐冬冬的心脏还是不可避免地抽痛了一下。

最后那个触目惊心的余额数字,以及交易记录里一连串的红色亏损,像一道道伤疤,裸地展现在她面前。

钟赢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快速浏览着她的交易记录。

她的眉头渐渐皱起。

“不管是科班出身还是野生交易员,应该都明白取舍,”钟赢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这个单子实在是乱得过分。”

她指着屏幕上一段密集的交易记录,“看这里,做完多做空,生怕错过任何行情,仓位管理一塌糊涂,止损设了跟没设一样,不,更糟,你经常移动止损,让亏损不断扩大。”

她又划到另一段,“这里,明显是情绪化交易。亏损后急着扳回,不断加仓,杠杆倍数越来越高,完全背离了你最初设定的风险控制原则。”

每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乐冬冬心上。

她知道钟赢说得对,每一句都对。

这些错误,她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已经反复咀嚼过,痛恨过,可当它们被钟赢如此冷静、如此条分缕析地指出来时,那种羞耻和无力感还是排山倒海般涌来。

“我知道错了,真的。”乐冬冬小声嘀咕,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情绪。

有点像委屈,有点像不服,又有点像撒娇。

钟赢听着这句明显带点情绪的话,偏头看她,“怎么?说不得?”

乐冬冬像是如梦方醒,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用这种语气和钟赢说话。

她凭什么撒娇?

她有什么资格委屈?

“对不起,”她立刻道歉,垂下眼睑,“我……我可能要多喝点茶才能解酒。”

她在为自己的失态找借口。

钟赢点点头,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你多喝点。”

她伸手给乐冬冬的茶杯续上茶。

乐冬冬捧着温热的茶杯,小口小口喝着,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她有些后怕。

刚才那一瞬间的松懈和情绪流露太危险了。

她差点忘了,眼前这个人实际上只是自己的债主。

之前欠了五十万,今晚又帮她摆平事情,欠了两百万。

两百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座山,压在她心上。

“我又欠了你两百万,”乐冬冬放下茶杯,声音低而清晰,“加起来两百五十万,那个……我再写个欠条吧。”

钟赢正在倒茶的手微微一顿。

她侧头看向乐冬冬,少女的表情认真而固执,眼中带着不安,和急于划清界限的倔强。

不知怎么的,钟赢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二百五。”她轻轻吐出这三个字。

乐冬冬眼中立刻浮现出控诉的神色。

她在说正事,钟赢突然又开起玩笑?

“咳。”钟赢努力收起笑容,但眼中还是带着明显的笑意,“不就是一万个二百五嘛,”她语气轻松,“努努力就回来了,你不要有那么大心理压力。”

“我欠着钱就感觉难受,”乐冬冬固执地说,“我会还你的。”

“嗯,好,”钟赢点点头,很自然地问,“你想怎么还?”

她看向乐冬冬,视线不经意间落在她的唇上。

那双唇因为喝茶而泛着水润的光泽,微微抿着,透露出主人的紧张。

这个眼神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到可能只有零点几秒。

但对乐冬冬来说,这一眼给了她一个非常留有余地的暗示。

她的大脑在酒精和混乱情绪的催化下,做了一个连她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定。

乐冬冬跪坐起来。

茶室的软榻很宽,她这个动作做得有些突然,钟赢略带惊讶地看向她。

下一秒,乐冬冬双手扶上钟赢的肩膀。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可以说是莽撞。

俯身,微微偏头,然后,吻上了钟赢的唇。

这是一个完全由她主动的吻。

乐冬冬的嘴唇贴上去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是凭着本能行事,完全忘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于是她几乎是凭着记忆里钟赢吻她时的样子,含住钟赢的下唇。

然后,报复性地,咬她。

不太敢真咬,只是表达一下小小的气恼。

很轻,带着试探。

钟赢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没想到乐冬冬会突然主动吻她。

之前的两次,都是她主导,乐冬冬被动承受,甚至带着恐惧和抗拒。

但这一次……

钟赢能感觉到乐冬冬的紧绷,扶在她肩上的手指在轻微发抖,吻技生涩得可怜,那个轻咬更像是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的慌乱尝试。

她原本不想用这种方式让乐冬冬就范。

债务是债务,感情是感情,她分得很清。

如果乐冬冬只是为了还债而献身,那这场交易就失去了她最初感兴趣的那个部分。

乐冬冬这个人本身的天赋,还有教科书式的挣扎、以及可能性的部分。

但误打误撞让乐冬冬这么主动……

钟赢本就不是什么慈善家,也不是坐怀不乱的圣人。

在乐冬冬因为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而微微退开的瞬间,钟赢伸手勾住了她的腰,稍一用力,就将人带进了自己怀里。

乐冬冬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钟赢腿上,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吻就被对方全面接管了。

和之前那些温柔试探的吻不同,这一次钟赢带着明确的侵略性和掌控欲。

乐冬冬被动地承受着,手指无意识地抓紧钟赢肩头的衣料,因为紧张和陌生感受而微微颤抖。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乐冬冬感觉呼吸困难,大脑缺氧,整个人晕乎乎的,像飘在云端。

钟赢终于退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乐冬冬瘫在钟赢怀里,眼神迷离。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羞耻、慌乱,但又有一丝隐秘的悸动。

钟赢扶着她坐回软榻上,乐冬冬一直小口喝茶,半天说不出话。

茶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钟赢看着乐冬冬这副模样,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她原本只是想看看这块璞玉能打磨成什么样子,想引导她走出失败的阴影,想在她身上验证一些关于天赋与心气的理论。

但现在,事情似乎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

乐冬冬不是她工作室里那些可以冷静评估、理性培养的后辈。

她太鲜活,太脆弱,太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而刚才那个生涩却主动的吻,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涟漪。

钟赢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岩茶的香气在口腔里回甘,带着微微的涩,而后是绵长的甜。

她想当然地想着,这样水到渠成,谈一场恋爱也不错。

不是包养,不是债务关系,也不是单纯的师徒。

是恋爱。

她看向乐冬冬,女孩还在战术性喝茶,耳红得滴血,不敢看她。

钟赢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刚才好油腻,到底在做什么啊?

难道自己也喝多了?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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