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不过半盏,忽一片香气飘来。只见云裳轻挪莲步,缓缓而来。步履轻盈,如弱柳扶风。却又带着一丝迟疑与紧张。低垂螓首,双手紧抱琵琶,指节因用力而显露出内心的激动与不安。
待得近了,方见云裳一袭素白罗裙裙,质地轻盈,随风微动,如月下清辉。裙摆处以银丝绣出暗纹水波与琵琶图案。外罩一件淡青色薄纱披帛,轻盈飘逸增添几分仙气与柔美。腰间来一条浅金色丝绦,系成蝴蝶结,既显腰肢纤细又添了分灵动。袖口与领口以银丝滚边精致而不失雅致。未见繁复首饰,仅耳边悬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如她此刻心情般波动。颈间空无一物,却更显素净。发间仅一支玉簪,温润如玉。
忽然安朵儿似鼓足勇气,缓缓抬起眼眸,目光如水,直视救命恩人,眼中有感激,有羞涩,更有难以言表的情愫。
李将军望去,见那容颜,肤若凝脂,敷以薄粉,不似舞台浓艳却更显素雅真实。面颊轻扫浅桃胭脂,晕染耳际,似有若无。远山黛眉微蹙,线条柔美而略带忧思,有千言万语欲诉。眼波流转,秋水含情,泪光点点,更显楚楚动人。
樱桃小口朱砂点染,色泽鲜润却不张扬,唇角微颤,欲语还休。颜间未施花钿,仅以一滴晶莹的泪珠置于眼角。更显得清丽脱俗,鬓边几缕碎发,更添几分真实。
待上得前来“安朵儿见过将军。”款款施礼,动作优雅而谦卑。微微屈膝,琵琶横于前,似以琵琶为礼,表达最深的敬意。起身时,衣袂飘飘,如仙子整个人仿佛一朵在风雨后初绽的白莲:清丽,坚韧。
“姑娘也请入座吧,我是该叫你云裳呢还是安朵儿呢?”李将军打趣道。
“朵儿感谢当年风雪中将军所赠的活命之物,让朵儿得以熬过那年寒冬。将军还是叫我安朵儿吧,云裳也就是在这风月场中的虚名罢了。”。
“好,安朵儿,你也别站着了,快快入座,当援手于你,那也是缘份。只是说觉得如此一可人不应因冻饿而毙于街头。不曾想,这老天眷顾,让你走到了今天。这些年我一直征战塞外大漠,不知朵儿能否与我细说这几年是如何过来的?
安朵儿望了望桌上香茗,问一旁侍女:“怎不给将军二人斟上上好佳酿?”
“回云裳姑娘,锦娘早让我温好佳酿,但将军说身子欠佳,不宜饮酒,让奴婢换了这香茗。”
“原来如此.是我错怪于你了,你且下去吧,待到宴散时再来收拾即可。”
安朵儿提起茶壶,替将军二人重添香茗,而后又取一个新盏斟了一杯,双膝跪地,双手将那盏香茗举过头顶:“安朵儿拜谢将军当之恩,将军既因伤不能饮酒,朵儿就以这茶代酒敬将军一杯。愿将军顺褀安康。”
将军忙起身将安朵儿扶着:“朵儿姑娘快起,都说了当只是随手之事,不必如此惦记。”
“将军所言非也,当对于将军来说确乃随手之举。所赠之物也是些不值钱的剩物,可对朵儿来说,没了那些东西,即便是没被冻毙于风雪中,当晚回到那城隍庙也会被那群老乞丐凌辱致死。将军如此活命大恩,当得起朵儿一拜。将军如若不受,朵儿则长跪不起。”
“也罢,我若不受,今这曲怕是听不成了。”将军笑言,接过香茗一饮而尽。
安朵儿这才起身,就用那将军刚饮之杯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轻呷一口。“将军偏爱些怎样的小曲,朵儿为你弹唱。”
“不急,你就先说说这几年的的你的经历吧。”
朵儿闻言,也就慢慢说起了那些乞丐如何靠着她冒着风雪沿街卖艺乞讨所得过活,如何密谋将她强卖于那吃人魔窟拢翠楼。锦娘又是如何将她从王八爷手中救了出来,如何请老师教她乐理,诗赋等等。其中辛苦则是不曾言语。
将军及忠叔听完之后也是叹然“朵儿姑娘,你这是上天眷顾,如今得了此等好处,锦娘之情得是要好好珍惜呀。”
“将军的言极是,锦娘再造之恩,朵儿自是终生牢记。”
言毕,朵儿调了调琴弦,一曲《青龙永夜》缓缓唱了出来。
今夕复何夕,今夕起相思。
江天空一色,年年望相思。
愿得一人心,古今皆如此。
举杯邀明月,同笑万古痴。
夜深思梦少年事,
刀剑成冢落成诗。
…………
满堂花醉三千客
一剑曾当百万师。
青龙永夜,青龙永夜,天行之。
青龙永夜
…………
一曲歌毕,将军陶醉。虽无佳酿,却已是醉上了三分。
“昨听你那凉州词,让我如身处大漠。今闻这青龙永夜竟有一种江湖庙堂之宿命感。你年纪不大竟能有如此之丰富的情感表达,不愧是这名动汴京的歌伎花魁。”
“让将军见笑了,胡乱弹唱了一曲,也不知将军是否喜欢。”
“都喜欢,都喜欢。朵儿你也先别唱了,吃点东西吧。还有你别老是一口一个将军的,我也就痴长你几岁,如不嫌弃,我就认下你这妹妹,你私下就叫我哥哥便是。”
“朵儿岂敢高攀,虽小女子也攒得一些名气,但却也是只是风月场中的艳名。攀了将军高枝,传出去岂不辱了将军的威名?将军家中高堂,兄姐焉能答应?”
“安朵儿姑娘,大可不必有所担心,”忠叔听得这些言语,“少爷父亲早年征战南蛮时,战死疆场,其母亲因伤心过度也随老将军而去,只留将军年少孤身。幸得圣上恩威,年少时陪太子进学习艺,弱冠之年便随军敌攒了些军功这才拜为忠武军元帅。而李府上下亦就少爷一个主子了,家中除却老奴,也就伙夫,厨娘及几个使唤丫头小厮。诺大李府却是显得冷清。姑娘若是认了少爷这哥哥,后家里便是热闹了许多。”
安朵儿闻之动容,不曾想这少将军也有如此坎坷,心中毫生同病相怜之意。如此也好,穿越到这个世界也快四年了,虽然后来也有锦娘的照顾,但那也毕竟也掺了利益在中间,哪像将军这样净净,只为兄妹情,这让她又想起了前世直播问里那几个不离不弃的朋友来了.“兰馨学姐,魅影、青丝、葫芦…一别四年,你们是否安好,是否又有了新的守护主播了呢?”
朵儿微忖:“既然将军不嫌朵儿身份卑微,那朵儿也就斗胆认了这你这哥哥。
“哥哥”朵儿俏皮撒娇般的冲着李将军叫了一声。
“唉,我的好妹妹。”将军起身将安朵儿楼在怀中,朵儿小鸟依人般将头靠在了哥哥那宽厚的膛之上。“好啦,以后再有地痞流氓欺负你,哥哥就带兵宰了他们。”
“嗯,朵儿相信哥哥。”
安朵儿小脑袋往哥哥怀里拱了拱,好一副乖巧的模样。
“哥,朵儿有一新曲,要明才可完善。明你来此我弹给你听呀,好适合你将军身份哦。”
“哦?那我明定要前来一听了。”
虫鸣风清,烛火摇曳。安朵儿也不再抚琴,只与将军慢慢诉说,听将军黄沙征战,听将军刀光剑影,听边关将士思乡之情。
月儿西斜,烛泪流尽。不觉间,已近亥时。宴毕,安朵儿送得哥哥出了停云阁。转头寻得锦娘:“将军明还来,望锦娘还能安排一二。今将军与我认了兄妹,明锦娘也一起入席吧,算是为我祝贺。”
锦娘甚是诧异:“云裳呀云裳,我这是该羡慕你呢,还是羡慕你呢?一场小宴竟让你飞上了梧桐枝头,这下真成了凤凰。明还安排你那小院,就当作你兄妹的家宴吧。至于我还是不打扰你们的好。”
“锦娘,你定要去的,除了李将军,你就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了。我有了欢愉,是要与锦娘分享,否则再多幸福也不算圆满。”安朵儿说完,泪珠儿都快溢出眼眶了。
“好啦,好啦,都是京城第一花魁了还动不动掉小珍珠,我明就推了别的应酬,赴你这家宴啦。你现在可是我的钱袋子,如今又攀上李将军高枝,我可得抱紧你这大腿。若他落难,云裳可得搭救我些哟。”
“锦娘说笑了,我就且去休息了,明还得练那新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