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
男人的嗓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冷感。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也没有被冒犯的羞恼。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戏谑。
曲柠的动作僵住了。
她慌乱地抓紧向两边敞开的衬衫领口,试图遮住自己。
那双空洞的眼睛惊恐地四处乱转,最后“茫然”地定格在声音传来的反方向。
“谁……谁在那里?”
沙发上的黑色轮廓动了。顾闻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
高级皮鞋踩在厚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停在曲柠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一只修长冰凉的手,捏住了曲柠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
顾闻端详着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装得挺像。”
他凑近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的肌肤,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
“刚才进门时,你避开了地上的地毯卷边。盲人,看得见那个?”
曲柠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手脚变得冰凉。
他看见了。
进门时,王妈推搡的那一下力道很大,地毯边缘被鞋尖蹭起了一个小小的褶皱。
她当时下意识地抬脚跨了过去。
那是身体本能,反应甚至快过了大脑的思考,以至于她来不及伪装。
仅仅是那么一个微不足道的破绽,就被这个男人精准地捕捉到了。
【爽爽爽,开局就送人头!】
【卧槽卧槽!顾闻牛逼!鉴婊达人!】
【原来是装瞎啊,这下看你怎么演,直接被拆穿,笑死我了。】
弹幕幸灾乐祸地刷着屏,红色的字体在她眼前疯狂跳动,像在为她的死亡进行倒计时。
顾闻的手指还捏着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玩弄。
指腹上的螺圈纹,擦过她细嫩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不能认。
承认的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
曲柠强迫自己放松眼部肌肉,维持着视线涣散的状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闻的动作一顿,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沾染了,立刻松开手。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真丝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痕迹。
一下,两下。
眼底的嫌恶,毫不掩饰。
“不知道?”顾闻将用过的手帕,精准地扔进几步外的垃圾桶。“你是林家找回来的那个?”
他的声调懒洋洋的,透着一股子倦意。
曲柠双手死死抓着胸前的衬衫,点了点头。
“既然是林家的人,怎么连这屋子是谁的都不知道?”顾闻走到一旁的矮柜前,拿起那个精致的金属打火机,在指间把玩。
“王妈说是客房……”曲柠的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是骗我的吗?”
她抬起头,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茫然”地朝向顾闻。
“先生,我真的看不见。如果您不喜欢我在这里,我现在就走。”她说着,便弯下腰,伸出手在地上摸索着自己的导盲杖。
手在空中胡乱地划拉着,却什么也没碰到。
因为,导盲杖被顾闻随意地一脚踢开,滑到了远处的墙角。
曲柠的手僵在半空,姿态显得无助又可笑。
“走?”顾闻轻笑一声。“刚才脱衣服的时候不是很利索么,现在装什么贞洁烈女。”
他一步步走近,将曲柠逼退到床沿。
后腰抵住了柔软的床垫,她再也无路可退,跌坐下去。
“听说盲人的听觉都很灵敏。”顾闻在她身前半米处停下脚步。“那你听听,这是什么声音。”
“咔哒。”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从打火机里窜了出来。火焰的温度极高,空气都微微扭曲。
顾闻捏着打火机,手臂缓缓抬起,一点一点地,朝曲柠的脸靠近。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曲柠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睫毛,在那股高温下开始卷曲。
【卧槽!顾闻要毁容?!这就是顾少对待脏东西的态度吗?】
【直接拿火烤?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楼上圣母光环好刺眼~】
【只要她躲一下,或者眨一下眼,就证明她看得见!】
曲柠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那簇不断放大的蓝色火苗。
五厘米。
三厘米。
皮肤已经传来清晰的刺痛感。
那是人类面对火焰时,最原始的恐惧。
大脑在疯狂尖叫:躲开!快躲开!
但曲柠没有动。她依旧睁着那双空洞的大眼睛,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她只是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鼻尖微动,仿佛在分辨气味。
“先生,您在抽烟吗?”她的声音单纯又无辜。“我不太喜欢烟味,能不能先出去?”
火苗,在距离她睫毛不足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再近分毫,就会烧毁她的皮肤。
顾闻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珠里,只有火光的倒影,没有恐惧,没有闪躲,也没有焦距。
像两颗昂贵却无神的玻璃珠子。
几秒钟的死寂。
顾闻松开了按着打火机的手指,火苗熄灭。
“没意思。”
他转身走开,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穿上你的破烂,滚出去。”
曲柠像是得到了赦免,慌乱摸索着抱起那条旧裙子,甚至不敢去捡墙角的导盲杖,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地往门口摸去。
就在这时,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听起来,不止一个人。
还夹杂着男人气急败坏的低吼。
曲柠刚摸到冰凉的门把手,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她被这股力道撞得向后踉跄两步,后背贴上了冰冷的墙壁,怀里那团皱巴巴的旧衣服抱得更紧了。
“混账东西!”林振远就站在门口,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
他那张总是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的表情像是要吃人。
王妈从林振远身后探出头,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嘴里却发出惊慌的叫喊。
“哎哟!二小姐,您怎么……怎么自己把衣服脱了呀?”
“我不是告诉您在门口等着吗?您怎么能闯进顾少的房间呢!”
几句话就给她定了“不知廉耻,主动勾引”的罪名,还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