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印象里大明洪武年间,也没冒出个真正意义上的儒家圣人吧?”
“王阳明都还得再等九十三年才出生,最后一位儒家真圣,压根还没登场。”
燕长生默默回溯了一遍明初的儒林光景,心头顿时一松。
他的屠龙技虽只学了皮毛,可对手那边,似乎也没多硬的骨头。
满朝文士,不过一群鱼腩。
彼此扯平,五五开的局面——他未必不能掀个桌子!
决定了,今日起,弃理从文!
儒家是当世显学?!
那就让显学和屠龙技,正面撞一撞!!
先拿一帮皇子开刀,教他们点真正的“杀招”!!
……
两日之后,早朝刚散。
无论是朱元璋,还是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楚王朱桢、齐王朱榑,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悄然移动。
只不过朱元璋的行踪更为隐秘——他亲口说过要暗中旁听,自然不能露面。
在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的周密安排下,朱元璋反倒比几位皇子更早抵达燕长生居所附近。
神不知鬼不觉间,已潜入隔壁宅院,藏身于锦衣卫精心布置的监听之所。
这两日,毛骧早已下令清空燕长生住处左右及后方三户人家,动作干净利落,未惊动任何百姓。
三处民居打通相连,围成一个大“品”字形格局,将燕长生住所死死包在中央。
如此布局,无论燕长生在哪间屋开讲“屠龙技”,朱元璋都能近在咫尺,听得真切。
更妙的是,墙上暗藏细孔,透光传音,清晰无比。
不仅能一字不落地听见屋内言语,连人的神情举止,也尽收眼底!
而这一切,燕长生浑然不觉。
锦衣卫之缜密阴狠,可见一斑。
“他人在何处?”
一进门,朱元璋便沉声问向毛骧。
他对这个燕长生本就存了几分好奇。哪怕抛开“屠龙技”这等狂言不谈,单看此前呈上来的那些“论证实验”,条理分明、逻辑森然,便知此人绝非泛泛之辈。
这样一个奇才,究竟生得何等模样?他早已按捺不住。
“回陛下,他正在院中……似是在练体?!”
毛骧语气略带迟疑。他见识不可谓不广,军中锻体之法、江湖武夫的练功路子,不说全懂,至少也能认个七七八八。
可眼下燕长生摆出的那套架势,动作缓慢古怪,呼吸绵长如蛇吐信,竟是一点儿门道都看不出。
“带我去。”
朱元璋眸光微闪,兴致陡增。
毛骧立刻引路,将他带到左侧院墙边。
此处与燕长生的院子仅一墙之隔,墙面上早已钻好隐蔽孔洞。
朱元璋凑近一看——
“嗯?这是什么炼体术?!”
只见院中白衣身影缓缓挪移,动作看似松懈,实则筋骨牵动如龙游渊,呼吸之间隐隐有节律可循。
他早年乞讨流浪,后来统兵征战数十载,天下奇人异士见得多了,自身武功也是一流水准。
可眼前这套架子,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一时竟看得怔住。
但即便如此,朱元璋愣是没认出燕长生这会儿比划的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要是燕长生知道正被人暗中窥视,怕是得直接喊话:这可是《全国中小学生第三套广播体操——舞动青春》!
“腹背运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跳跃运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整理运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一套操来回三遍,筋骨彻底舒展开来,燕长生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一沉,身形微敛,转而摆出太极起手势,下一瞬,拳意悄然流转。
“刀光剑影不是我门派,”
“天空海阔自有我风采;”
“双手一推非黑也非白,”
“不好也不坏;”
“没有胜,何来败;”
“没有去,哪有来;”
“手中无剑,心中无尘,”
“才是我胸怀。”
清唱无乐,却字字入韵,节拍分明。朱元璋站在暗处,耳朵一竖,竟听出了几分意境。
“词倒是妙极,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就唱出这等看破红尘、超然物外的味道?!”
“莫非被国子监除名,真把他打击成这样?!”
他眉头一拧。在朱元璋眼里,年轻人就该锋芒毕露、热血冲天。
可燕长生这副模样,倒像是参透生死的老道,云淡风轻,不染尘埃。
说好听点是超脱,说难听点,就是装模作样,令人不悦。
不过,当燕长生转入太极拳时,朱元璋眼神骤然一亮。
比起刚才那套手脚齐飞、毫无章法的“体操”,这套拳,有点门道。
“这路子……像是先天拳,但比先天拳更圆融,更有章法。”
他口中的先天拳,乃唐时李道子所传,诀曰:
“无声无象,全身空透;应物自然,西山悬磬;虎吼猿鸣,水清河静;翻江倒海,尽性立命。”
当年在红巾军里,他也见过修此拳者,还曾切磋一二,印象颇深。
而这先天拳,与后世所传太极拳理相通,堪称太极之雏形。
燕长生最初学的,不过是大学体育课教的简化二十四式。
后来结识一位自称“太极宗师”的朋友,才接触到另一套截然不同的打法。
那人言称开宗立派,自成一家,口气大得惊人。
可燕长生始终存疑——毕竟对方连块砖都没劈过,也没露过半点惊人功夫。
所谓“宗师”,听听就好,不必当真。
但话说回来,那人传的这套拳,确实与众不同。
寻常太极讲究慢、缓、柔,以极静引导气血,徐徐图之,重在养生。
练得久了,体质渐强,百病不侵,老少皆宜,无伤无害——也因此,才能风靡天下。
可这位“宗师”创的太极,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快!猛!烈!
动作大开大合,如雷奔电走,拳势连绵不绝,仿佛永无停歇。
他的理论只有一句:
所有拳法,归根结底,不过是引导气血的工具。
既然如此,何必拘泥于慢?只要能撬动体内气血奔涌,便是好拳!
于是,他干脆另辟蹊径——
以暴烈之势,强行打破气血平衡,逼出潜能,借拳势如潮般冲击经脉,激发生机!
这哪还是养生?分明是以战养身,以痛筑基。
然后一边引导、顺应体内气血的奔涌,一边刻意放大身体的失衡感,进一步激化气血的运转。
就这样反复冲击,在一次次破碎而静止的不平衡中,最终撞开那扇通往动态、整体平衡的大门。
这般练法,一日之功,抵得上寻常人练太极一周,甚至一月!
可弊端也极明显——这套拳,只有年轻人能扛得住,中老年人碰都别碰。
年轻人本身气血如江河奔流,哪怕强行撕裂体内平衡,也能撑到新平衡重建。
但中老年人气血本就日渐衰弱,若再人为打破平衡,恐怕还没等到新生,就已经被气血逆乱反噬,当场栽倒。
这番道理,燕长生其实认。
但他紧接着便冷笑开口:
“年轻人气血旺,不练这拳,身子也差不到哪去。”
“练了,也不过是从健康变成更健康。”
“可中老年人正需要调理,偏偏又没资格练。”
“说白了,这拳对青年是锦上添花,对老人却是雪中无炭。”
“你这套太极,说难听点,就是个鸡肋!”
这话一出,对方沉默良久。
然后,动手了。
真的一言不合就开打,单手压制,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那一战之后,燕长生才明白——这位所谓的“太极拳宗师”,是真的有硬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