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园内。
“易师弟!这边!小心台阶!”
张学长是个大三的工农兵学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此刻正扛着易天最沉的那个帆布包,健步如飞。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那张被风吹得黑红的脸上满是兴奋。
“你是不知道,咱们系主任听说来了个黑龙江的省状元,还是全国卷的高分,嘴都咧到后脑勺去了!”
“学长,麻烦您了。”
易天推了推眼镜,语气客气。
“麻烦啥!为人民服务!”
张学长把行李往新生报到处一放,那是专门给提前报到的学生准备的临时点。
办手续的过程异常丝滑,没有推诿,没有冷脸。
办事处的老师一看介绍信和通知书上的名字,二话不说,直接盖章。
“77级新生,易天。”
老师把学生证递过来,嘱咐道。
“好样的,咱们国家现在就缺你这样的读书种子。缺啥少啥,尽管跟学校提。”
易天接过证件,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有了这个小红本,在这四九城里,他就算是有根了。
签到完之后这个张学长,又热情的带着易天宿舍。
因为离正式开学还有一周,宿舍楼里空荡荡的。
从这个张学长嘴里得知,八人间的宿舍,不过目前一个宿舍只住四个人,易天是宿舍第一个到的。
他挑了个靠窗的下铺,把行李简单归置了一下。
“食堂在东边,澡堂在西边,开水房在楼下。”
张学长事无巨细地交代完,这才擦了一把汗。
“行了,师弟你先歇着,我还要去忙,有事去隔壁楼401找我。”
送走学长,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去了食堂。
食堂很大,人却不多。但每一个坐在里面吃饭的学生,状态都极度亢奋。没有人在谈情说爱,也没有人在讨论哪个姑娘漂亮。
易天端着一碗只有几片白菜叶的汤和两个馒头坐下。
旁边那桌,两个穿着补丁摞补丁衣服的学生,正因为一道数学题目争得面红耳赤。
“这个导数必须这么求!不然逻辑不通!”
“放屁!你那个算法是苏联教材的老黄历了!我看过最新的期刊……”
两人一边啃着干硬的馒头,一边在油腻的桌面上用手指比划着公式,眼睛里,全是光。
易天看着他们,咬了一口馒头。
真硬,但真香。
这就是七八年的清华,破败,寒酸,却拥有一股子能把天捅破的精气神。
“这才是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啊。”
易天感叹了一句,几口把饭吃完,回宿舍收拾了一下,倒头就睡。
……
第二天一早。
易天起了个大早,他特意换上了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外面套着那件蓝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出了校门,坐上公交车。
晃晃悠悠半个多小时,售票员那特有的京片子响了起来。
“锣鼓巷到了!下车的同志往后门走!”
易天跳下车,深吸了一口气。
随便拉了个路边下棋的大爷问了路。
“95号院?顺着这条胡同一直往里走,那朱漆大门最气派的就是!”
大爷头也不抬,手里还捏着个車。
易天谢过大爷,顺着胡同往里走。
一座气派的三进四合院出现在眼前。大门敞开着,上面的红漆虽然剥落了不少,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阔气。
只是,还没等易天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一阵激烈的吵闹声就从院子里传了出来。
“许大茂!你少血口喷人!谁偷你家鸡了?”
“傻柱!你还狡辩!这院里除了你,谁这么缺德?”
易天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好家伙,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这剧情,简直就像是为了迎接他而特意排练的一样。
偷鸡案,《情满四合院》最经典的开篇大戏。
易天也没打招呼,直接跨过了门槛。
绕过影壁,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中院,宽敞的空地上,摆着一张漆黑的八仙桌,三个老头呈“品”字形坐着,气场十足。
正中间那个,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写满了正气,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
正是一大爷,易中海。
左边那个,是个大胖子,腆着个将军肚,一脸官威。是二大爷,刘海中。
右边那个,戴着断了一条腿的眼镜,精瘦精瘦的,眼珠子乱转。是三大爷,阎埠贵。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
而在场中央,两个男人正像斗鸡一样对峙着。
一个是长着一张马脸的许大茂。一个是穿着厨师工服、一脸混不吝的傻柱。
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
是秦淮茹。
确实有几分姿色,桃花眼水汪汪的,正捂着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她身后,一个三角眼的老虔婆——贾张氏。
“一大爷!您得给我做主啊!”
许大茂一指笼子。
“我就这一只老母鸡!那是留着下蛋给我媳妇补身子的!今一回来,没了!就剩一地鸡毛!傻柱家锅里正炖着鸡汤呢,这不就是贼喊捉贼吗?”
傻柱脖子一梗,手里还拿着个饭盒:“嘿!许大茂你孙子别乱咬人!我那是厂里带回来的!我也想补身子不行啊?”
“行了!”
易中海把茶缸子重重往桌上一磕。
“当”的一声。全场安静。
易中海皱着眉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傻柱:“柱子,你说实话,这鸡,到底是不是你偷的?咱们院可是先进集体,绝不能出贼!”
易天站在人群最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挤进人群,只是站在外围,稍微清了清嗓子。
“咳。”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一个年轻人站在那,白衬衫,蓝毛衣,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站得笔直。
和这满院子灰头土脸的人群,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对比。
易中海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眉头微皱,这谁啊?没见过,就是为啥看着这么眼熟?
易天无视了周围几十道探究的目光。
他迈开腿,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两步。
人群下意识地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他走到八仙桌前,目光最后落在了坐在正中间的易中海身上。
“打扰各位开会了。”
“请问。”
“这里是南锣鼓巷95号院吧?”
易中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被这年轻人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是……我是这院里的一大爷,同志你找谁?”
“哦,那就没找错。”
易天推了推眼镜,轻声说道:
“易中海同志,是不是住这?”
“我就是易中海。”
“这位小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我不记得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