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徐清能活动的时候,身上的乞丐装已经被换了下来,变成了一套灰扑扑的伙计短打,料子粗糙,勉强能穿。
白展堂干的!
“醒了?”
徐清扭头一看,就见的白展堂正翘着二郎腿,靠在门框上剔牙。
“醒了就赶紧起来干活,掌柜的说了,你一天不把欠的钱还清,就一天别想出这个门。”
白展堂说着,随手从旁边的拿起一块抹布,精准无误地丢到了徐清的肩上。
“接着。”
一股带着淡淡皂角味的湿气扑面而来。
徐清一把扯下肩上的抹布,人都傻了。
好家伙,我徐清,TMD绝世天才,开局被敲闷棍,醒来就欠债,郭芙蓉,我TM谢谢你八辈祖宗!
他磨磨唧唧地跟着白展堂晃晃悠悠地来到了一楼大堂。
白展堂用下巴指了指那几张空无一人的八仙桌。
“喏,擦干净,一张都不能有灰。”
说完,他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继续剔牙,一副监工的派头。
徐清捏着手里的抹布,感觉自己的未来一片灰暗。
他走到白展堂面前,有样学样地拱了拱手。
“在下徐清。”
白展堂也挺上道,放下牙签,回了一礼。
“在下白展堂。”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还是徐清先绷不住了,他干咳一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内个……我叫你老白,没问题吧?”
“随便。”白展堂摆摆手,显得很是无所谓。
“行,老白。”徐清凑了过去,压低声音,“你给我透个底,我到底欠了多少钱?”
这是他眼下最关心的问题。
白展堂闻言,慢悠悠地伸出了两根手指。
徐清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二……二十两?
卧槽!
抢钱啊!
他脑子里瞬间开始计算。
按照这个时代一个伙计月钱几百文来算,二十两白银,他得不吃不喝干到哪辈子去?
这辈子怕是都交代在这个黑店里了!
看着徐清那张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脸,白展堂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想什么呢你?二两!”
“啊?”
徐清愣住了,那绝望的表情还僵在脸上。
“就……就二两?”
“不然呢?”白展堂没好气地,“你以为你那伤值多少钱?就你那三天的伙食费最贵,算你二两都是掌柜的发善心了。”
呼——
徐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才二两。
他感觉人生又充满了希望。
就在这时,一个幽幽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响起。
“徐清上班时间偷懒,跟同事闲聊,这个月工钱,扣十文!”
“卧槽!”
徐清吓得一蹦三尺高,猛地回头。
只见佟湘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正抱着胳膊,用一种“我看透你了”的表情盯着他。
徐清的心在滴血。
他都还没开始领工资呢,就先被扣了十文!
黑!太黑了!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上午,徐清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意惨淡”。
偌大的一个客栈,别说客人了,连个路过进来讨口水喝的都没有。
佟湘玉趴在柜台上,两只手托着下巴,双目无神地望着门外,开始日常吟唱。
“饿错咧,饿真滴错咧,饿从一开始就不该嫁过来……”
“饿不嫁过来,饿滴夫君就不会死……”
“饿夫君不死,饿就不会沦落到这么一个伤心滴地方……”
那哀怨的调调,配上她那独特的口音,简直是魔音贯耳,听得徐清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白展堂。
只见老白一张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儿去了,显然是被这套词儿折磨得不轻。
终于,老白忍无可忍了。
他猛地站起身,把肩上的抹布往桌子上一甩。
“湘玉,我出去看看外面啥情况,是不是官府又贴了什么新告示。”
佟湘玉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
“老白,早点回来哈。”
“放心!”
白展堂应了一声,脚底抹油似的,嗖地一下就溜出了客栈。
徐清羡慕地看着老白的背影。
他也想跑路啊!
可惜,他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实力。
一个上午就在佟掌柜的碎碎念中过去了。
一直到晚上,华灯初上,白展堂才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客栈。
他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嚷嚷开了。
“嚯!你们是没瞧见!今天东街口那个说书先生,讲的那叫一个精彩!什么‘陆小凤血拼楚留香’,什么‘关二爷刀斩鬼新娘’,听得人热血沸腾!”
他比划着,一脸的兴奋。
“那场子,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那铜钱给的,就跟下雨似的,叮叮当当往他面前那破碗里扔,那叫一个多!”
正趴在柜台上昏昏欲睡的佟湘玉一听到“钱”这个字,耳朵瞬间就竖了起来,两只眼睛都开始放光。
“多少钱!”
白展堂想了想,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个大盆的形状。
“我估摸着,就今天下午这一场,最少也得有一盆!”
“额滴神啊!”
佟湘玉惊呼一声,猛地从柜台后面站了起来,算盘珠子在心里拨得噼里啪啦响。
“一盆铜钱……那得是多少文?换成银子得有多少?老白,要不咱们也搞一个说书的!”
“得了吧您。”
一旁正在擦筷子的郭芙蓉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泼冷水。
“就您那扣了吧搜的样子,上哪儿去请说书先生?人家先生来了,不倒找你要五两银子的精神损失费就算好的了!”
“活干完啦!这么多话!”佟湘玉顿时不乐意了。
就在这时,刚出门散心徐清走了进来,正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问为什么散心,因为今天工资扣完了!
“咋回事儿啊?聊啥呢这么热闹?”
旁边正在后厨门口择菜的李大嘴探出个脑袋,乐呵呵地。
“说掌柜的准备招一个说书先生过来,给店里招揽招揽生意。”
徐清一听,乐了。
说书?
他把手里的扫帚往旁边一靠,拍了拍手上的灰,施施然地走了过去。
“嗨呀,这不巧了么。”
他清了清嗓子,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挺起了胸膛。
“我啊,我熟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