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还在嘴硬？”
方舟看着后台私信里那个显眼的红点，嘴角比AK还难压。
他把身体陷进人体工学椅里，拧开一瓶快乐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顺便对着麦克风嚷嚷：“家人们，神棍又说话了，让我来看看这次他又编了什么新词儿。”
屏幕上，【道天一】的头像依旧是那盏昏暗的青铜古灯，新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两行。
【道天一：既然你执意寻死，便记住：登山之后，若见红毛旋风，立即下跪磕头，或可留得全尸。】
【道天一：此为……大成圣体的晚年不详。】
方舟把这行字读了出来，然后刻意停顿了三秒。
“噗——”
一口快乐水直接喷在了屏幕上。
“哈哈哈哈！红毛旋风？还晚年不详？”方舟笑得拍桌子，震得摄像头都在抖，
“兄弟们，这哥们儿是把我也当成写小说的了？我是不是还得配合他，看见红毛就得喊一声‘复活吧，我的爱人’？”
直播间弹幕配合地刷起一片“哈哈哈”和“奥斯卡影帝”。
但在一片嘲笑声中，也有几条不太合群的弹幕飘过。
“虽然但是…方舟老师…‘晚年不详’这四个字，怎么听着有点渗人？”
“前面的别迷信，这就是心理暗示。”
“不过泰山那边确实邪门，我太奶以前说过，后山有些地方不能去，容易撞客。”
方舟抽出纸巾擦了擦屏幕，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行，道天一，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方某人明天就专找有红毛的地方钻。要是没有红毛，我就把这泰山上的松毛染红了给你送过去！”
……
泰山玉皇顶，废弃观测站。
顾长青关掉手机界面，唯心点数的增长并没有因为方舟的嘲讽而停止。
【唯心点：3800（+5/s）】
这种增长不仅仅源于嘲笑，更源于那一丝被埋下的怀疑种子。
人是好奇的动物，越是听起来荒诞且带有诅咒意味的警告，越能勾起他们心底深处对未知的战栗。
“红毛不是目的，目的是让你们意识到，规则变了。”
顾长青裹紧大衣，走到满是灰尘的控制台前。
窗外的风雪比前两日更大了，呜呜的风声撞在铁皮墙上，像是有人在外面用指甲抓挠。
他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一张泛着淡淡金光的卡片。
【神话映照卡（初级）】
【描述：可在指定区域内小范围修改环境参数，制造视听幻觉与物理压强，持续时间30分钟。】
“既然要唱戏，总得把台子搭好。”
顾长青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卡片边缘，视线穿过风雪，落在后山那片漆黑的深渊之上。
……
次日，清晨。
泰山脚下人山人海。
方舟穿着一身专业的冲锋衣，背着巨大的登山包，身后跟着两个扛着摄像机和信号增强器的助理。他没有选择坐缆车，而是为了显示诚意，选择了徒步登山。
“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泰山！”
方舟对着镜头挥手，红光满面：“今天咱们不搞虚的，全程直播，我不关机，也不切画面。那个叫道天一的孙子不是说有红毛风吗？咱们这就上去找找！”
直播间热度开播即巅峰，在线人数直逼三百万。
各种礼物特效在屏幕上炸开，把画面挡得严严实實。
“方老师加油！打倒封建迷信！”
“坐等神棍道歉！”
“有一说一，今天泰山这天儿是不是有点阴？我看天气预报说大晴天啊。”
方舟瞥了一眼弹幕，满不在乎地抬头。头顶确实有些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但这在他看来，正好增加了直播的氛围感。
一路无话，方舟体能不错，加上要在粉丝面前立硬汉人设，虽然是胖子，但硬是用了五个小时爬到了南天门。
此时已是下午四点，山上的游客开始陆续下山。
“这就是玉皇顶？”方舟站在山顶，对着镜头喘了口粗气，指着周围熙熙攘攘的游客，“除了人还是人，哪来的尸体？哪来的大帝？”
他转了一圈，最后把镜头对准一块巨大的石碑：“道天一，出来走两步？红毛呢？我就看见大爷大妈头上的红帽子了！”
弹幕一片叫好。
然而，方舟并不满足于此。
常规的打假已经结束了，但他答应过粉丝要搞个大活儿。
他给身后的助理使了个眼色。
趁着保安换班的间隙，三人避开主路，钻进了一条挂着“未开发区域，禁止入内”警示牌的小道。
这里通向泰山的后山悬崖，是真正人迹罕至的地方。
“兄弟们，”方舟压低声音，制造出一种紧张感，“咱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可是真正的禁区。据说以前有很多驴友在这边迷路。”
镜头随着他的步伐晃动，周围的嘈杂人声迅速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越往里走，周围的植被就越稀疏，怪石嶙峋，像是一个个蹲伏在路边的野兽。
观测站内，顾长青看着监控画面中那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手指轻轻夹住了那张卡片。
“位置差不多了。”
“开始吧。”
他手指用力，卡片瞬间破碎成无数光点，穿过观测站的墙壁，融入了后山的空气中。
……
后山小径。
方舟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肩膀一沉。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像是背包重了，更像是空气本身变得厚重起来，每一次呼吸都要比上一秒多费几分力气。
“呼……呼……”
身后的助理喘息声越来越大。
“方哥，这……这气压是不是有点不对劲？”扛摄像机的助理抹了一把额头，全是冷汗，“我怎么感觉心慌得厉害？”
“海拔高了，缺氧正常。”方舟停下脚步，喝了口水，但他拿瓶子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刚才那一瞬间，他也感觉到了一阵心悸。
头皮发麻。
直播间的画面开始出现轻微的噪点。
“怎么回事？主播画面卡了？”
“卧槽，你们看后面！”
“起雾了？”
方舟下意识回头。
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的来路已经被一片灰色的雾气吞没。
那雾气不是飘过来的，而是从地底下的岩石缝隙里渗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陈腐气息，像是打开了尘封千年的棺材板。
“沙沙……沙沙……”
一阵细密的声音钻进耳朵。
方舟猛地转头看向四周：“谁？谁在那？”
没有回答。只有山风刮过岩石的呜咽声。
但这风声里，夹杂着一种极低频的震动。如果不仔细听，会以为是耳鸣，但若是静下心来，那声音就像是有无数人在耳边低声诵经，语调古怪拗口，听不懂，却让人头皮发麻。
这会方舟是感觉真的麻了。
不会吧？
不，不可能的！
我的学识不允许我出现这样的想法。
自由、民主、富强………..
方舟嘴里一直细细念叨着。
“方哥……咱们撤吧。”助理的声音带了哭腔，“这地方不对劲，我信号增强器都没信号了。”
方舟看了一眼手机，信号格果然是个红叉。
但他看了一眼直播界面，虽然有噪点，但推流竟然还在继续。
奇怪？
没信号的话，那直播间还在直播是怎么回事？
不对劲。
但，逼都装了，不继续下去，这不是尊严问题了，而是面子问题。
自由、民主、富强…….我心如铁，坚不可摧！
“撤什么撤！这么多人看着呢！”方舟咬着牙，强撑着胆子，“这肯定是某种特殊的磁场效应，泰山磁场强大家都知道，我们要相信科学。”
他对着镜头强笑：“家人们，看到没？这就是大自然的奇观，起雾了。这种自然现象……”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阵风从悬崖下方吹了上来。
这风很冷，冷得刺骨，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风是有颜色的。
昏暗的视线中，几缕暗红色的东西顺着风势，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方舟愣住了。
他下意识伸出手，接住了其中一缕。
那触感不像是枯草，也不像是灰尘。
它冰冷、滑腻，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邪性。
方舟低头看去。
那是一撮红色的毛发。
很长，很细，还在他的掌心里微微蠕动，像是某种活物的触须。
“这……这是什么？”方舟的声音变了调。
就在这时，直播间里的观众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镜头前方，原本灰蒙蒙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一道肉眼可见的旋风在悬崖边成型，那旋风不是透明的，而是猩红色的！
无数根红色的毛发在风中狂舞，如柳絮纷飞。
若是平时，他都得咏诗一首。
一川烟雨，满城飞絮，梅子黄时雨。
只是，
那古怪的诵经声陡然拔高。
“呜——呜——”
不再是风声，而是某种凄厉的哭嚎。